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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结婚了 河水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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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粼粼,重重涟漪,久久不平静。
“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程拟温柔地说。
她低头盯着盒子,笑容在阴影中不自觉僵住。
原来就是今晚了。
会发生什么呢?她不敢去想。
白色的礼盒仍旧安静的停留在视线内,她白里透粉的手指覆上那一片丝绒质地,再次打开了它。
“喜欢吗?”程拟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块,和盒子里的并排安放。
程拟说:“不是齐姝对我的表感兴趣,是你对吗?”
“从第一次看见我戴这块表,她就说丑的奇形怪状,比蒋东越的审美差远了。后来她突然又对这块表兴趣极大,你与她关系不错,所以我猜是你。”
他继续:“昨天老板发信息说可以去取了,我本打算周末和你一起去的,但我实在等不及了。”
记忆中的盒子,记忆中的表,当初若是再仔细瞧些,她也不可能发现抽屉里的那块,是程拟同款的情侣表。
“喜欢。”黎之面上佯装惊喜之意,爱不释手地把弄那块表,“很别致的设计,尤其是这条水光苔藓绿的表带,看了真想去店里逛逛。”
程拟欣然答应,“周六上午我来接你。”
“帮我戴上试试。”她空荡的手腕在程拟的眼前晃了晃,白皙无瑕。
换回自己的身体后,她就没有再戴过之前的任何饰品,一直都在为了这一刻而做准备。
冰凉的触感提醒她一切都不是梦,如这么热的天,他低头凑过来时发间清爽的薄荷味一般。
感受到表踏踏实实地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黎之合起礼盒,“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考试。”
快到家的时候,黎之头枕在程拟的肩上问:“如果明天,我没有去上学,会怎么样?”
他倏然听她这么问,心头一紧:“你要请假?准备了这么久,明天十校联考的英语和理综你不参加了吗?”
古语有言,天机不可泄露,黎之现在觉得,旁敲侧击也不算过错,至少给了他一点提示,自己良心也过得去些。
“随口问问,我不请假,这么重要的考试,我不想再留遗憾。”
黎之本打算让程拟送她到楼下,但程拟坚持要背她上楼,她只好把头深深埋低,祈求不要碰到一个熟人。
站在门外,黎之小心拉大门缝,见沙发上躺着的人呼吸深重,已是疲惫至极地睡着了,这才放心大胆地进家门。
程拟看她扶着墙壁,点点挪进了卧室,而后他轻带上大门,终于放心离开。
门锁扣紧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内心开始归于夜晚的宁静。
她坐在桌前,重新翻阅起了那本又向程拟要回来的《疾雨》。
黎之的目光四处流转,最后停留在第一百页的顶端。她翻转位置,拿起笔筒里的黑色钢笔,浅浅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小字:
【程拟,谢谢你,在我的世界再次降临。】
【程拟,对不起,我隐瞒了一个不被人理解的秘密。】
【程拟,我可能要回去了。】
【程拟,我也需要你。】
她最后也没有选择砸碎那块手表,只是将书覆在手腕,阖上双眼,透过时间去和脉搏同频共振。
昏昏沉沉间,她又听见了钟声交响,似梦非梦,似幻非幻。
她始终无法睁开眼,全身重得好似披了一件打湿的棉袄。
恍惚能感觉到有风靠近,随后是书被力量吹动,她凭借着这股力量,猛然转醒。
“你醒了?”,房间里的不远处有人说话。
黎之坐起来四下环顾了三圈,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
思绪回笼,她箭步冲过去趴在柜台上,跟睡觉时那个恬静柔和的形象中间差了一条东非大裂谷:“我的表呢我的表呢,修好了没有,快给我看看。”
“修好了,在这儿。”年轻人显然被飞扑过来的人影吓得不轻,但碍于个人形象,仍面不改色的把那个灰白色的盒子还给了她。
隔着遥远的光阴,指针轻轻拨动了十年。
“我原来的表带呢?就是那条绿色的、透着水光的那条。”她焦急问。
失去了那块表带,表也就被抽走了灵魂。
“你说的是这条绿色还透着水光的表带?”
年轻人嘴角微微抽搐,不可置信的拿出一并打包好的其他物品。
黎之看到东西没丢后就放心了,“有没有同款的表带,我要一模一样的。”
年轻人说:“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店内没有这种款式。”
她也不死心:“那给我修表的师傅在哪儿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教他。”
年轻人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他在隔壁书店外的椅子上喝茶。”
非要说原因,大抵是听见了爷爷修表时的叹气,还有盯着时间喃喃自语的那句话:“我还以为,不会再找回来了。”
黎之听罢就推门而出,两秒后重新折返回屋,带上一本书后又走了。
老人家扶坐在台阶下的藤条编织椅上,蓝布的老式前进帽几乎盖住了大部分的头发,只余下双鬓花白隐在遮阳伞下,漫无目的的嘬着一口茶。
“来了就坐吧。”老人平稳地放下茶杯,好像料定她会来。
她上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疑惑:“你认识我?”
老人听了也不着急回答,反倒是认认真真的端详起她来,在漫长的沉默里只总结出一句,“嘶——可能见过。”
“那你认识这块表吗?”
老人笑呵呵地又拿起茶杯抿一口,“这不是我才给你修好的吗?”
“好,我换个方式问。”黎之也不恼,心中的答案已有七分真,现在只是求一个证明。
“我手里的这块出自您的店吧?而且它还有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情侣表,对吗?”她说完就眼神追视着对方,不放过任何微弱的表情。
太阳已至天际最后一线,霓虹亮起,月亮终是未曾相见。
老人不语,约莫过了一分钟,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盒子交到她手里,语气厚重,娓娓讲述了他的故事。
“那年我二十五岁,摸不清人生的方向,浑浑噩噩地干了很多份工作。后来经人介绍,花了大半积蓄拜师学了这门手艺,就有了现在这家店。”
“生意平平淡淡也凑合着过了几年,但有一天,一个朋友的朋友送来了一块表。他说,他得了病,治不好了,这块表是他在国外时一个姑娘送给他的。他许她四年之约,却再也不能兑现他的承诺,唯有这一个念想伴他度过剩余岁月。”
老人陷入回忆,大概也为此遗憾吧,他说:“但是当时在我们这一小块地方,哪里见识过国外的工艺。没人能修,也没人敢修,将死之人的牵挂,最是易碎。出于对朋友的情谊和自己的感性,我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我拿来手表,小心地将零件拆卸下来,在纸上做上详细的记录,不敢出任何差错。之后我没事就钻研这块表的结构,不仅跑到外地去学习手艺,后来甚至出了国。”
天已完全黑下来,老人的眼睛还透着光亮,四十多年前的义气和承诺,在这一刻又许他做回了少年。
“只是可惜,我学艺不精,他在两个月后就抱憾而终了。”
“他走之前,我们见了最后一面。他讲起异国他乡邂逅红颜时的怦然心动,也坦白家族亲友给予他的深深牵绊,它们互相冲突难以抉择。于是他与她订下不悔盟誓,用四年时间去处理好一切,信物为凭,苍天为证。”
今夜无星,往事随风,黎之心中升腾起一片哀凄,忍不住问:“那你出国是为了替他赴约?”
老人苦笑:“当时的我,哪里来的钱出国?况且他已去信说明了一切,那个女孩的信息我更无从得知。”
“他走之后,我收到了他的信……”老人自嘲式的开口:“我也没想到,短短两个月,我竟和他成了挚友。”
“信上说:老兄,不必为我的离去而伤怀,和你相识的两月,我很开心。若是闲暇得空,一壶小酒,山间碑前,来看看我吧……最后,我要将这块表留给你。我对不住她,实在是对不住,表坏了就是对我背信弃义的惩罚,我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它,这样对她不公平。有朝一日你若是修好了,给它寻个有缘的主人,五洲大地,天涯海角,说不定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
……
黎之正暗叹命运戏弄有情人,瞬间头皮发麻,不可置信地举起手边的两块表:“你说的不会就是这两块吧?”
老人被她的话拉回现实,转头认真的说:“是,此刻就在你手里。”
她被吓得不轻,狂咽口水,“你的意思是说,几十年后的你,在5.1亿平方千米的地球上,找到了另外一块情侣表?”
其实老人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都是缘分吧。”
黎之又问:“会不会是这块表量产了很多?”
老人摇摇头,“订做的,仅此两块。”
只有她知道,她一共见到了三块表,只不过有两个本质是一块,她看到了表的过去和现在,隔着十年光阴。
“那你在哪里找到的?你见到它的主人了吗?她……”黎之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好像她也有好多话想对那个“她”说。
老人摆摆手,准备起身:“好了,天黑了,这些问题留着你日后再问吧,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
“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黎之拉住他的衣角,给他拽了回来。
手边的书浸染上了几分暮气,在封皮上点出丝丝黄斑。
“这本书有什么特殊的故事吗?”
“没有。”说罢他又端起茶杯准备起身,末了又指着面前的书店补充:“这家书店老板送的,你们俩不认识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拉环,轻轻地,她就松开了过往,找到了纠缠不清的那个结。
她缓缓走上前,慢慢打量起眼前的书店。
又透过透明的玻璃细细窥视,只一眼,就轻易放纵一股酸涩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其实黑灯瞎火的,她也没看到什么,就是近门口的收银台旁有个挂架,那一串黄果兰还是如此惹眼。
“书店明天什么时间开门?”她扭头,话却已经掉在了地上。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无奈她只好自己绕着店细看,但未见有任何标识。
一个下班买菜回家的男人看她这般,走过来问情况:“美女,你要买书?莫杵起了,这店周五不开门,不开门~,我天天下班往嘞过,没见他周五开过门。”
男人操着一口方言味十足的普通话,看起来对沿街这条路了如指掌。
黎之难掩失落,“这家店固定周五都不开门吗?”
“是咯是咯,老板周五单休,周五单休~”
“那谢谢了。”只能明天再来了,她心里想。
男人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调侃:“老实说,嘞儿老板还有店员都是些帅小伙,每周都有好多小女娃儿到店头晃,热闹得很!”
黎之刚想接话,男人自顾自又开口:“还好他结婚了,啧~,不然这门槛都能给你踏破。”
“他结婚了?”一万个震惊向她袭来,“你确定吗?”
男人心想你这叫什么话,“反正我就听到那些店员叫她老板娘。”
老板,老板娘……
那她和他之前确认的关系算什么,算了吗?
老人看着推门进来的黎之,脸上挂着沮丧,气压有些低。
“现在什么时间?你修表怎么忘了给我调回来?”她盯着柜台后的德国实木落地钟,调试起手表右侧的表冠。
“那是过去的时间”,老人答。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调成现在的。”她的动作没有停,只有她站的位置看不真切,又往前走了两步。
老人倒扣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再次开口:“上面的时间没有错。”
黎之准备摁回去的手僵住,察觉出老人好像不是在说笑,止不住有些心慌,“什么意思?”
老人见她慌了神,反倒还笑了起来,“我不过一个修表匠,你想知道,不如自己摁下去。”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那我给它调回去。”黎之愣神儿几秒,觉得还有办法补救。
她左扭右扭,却不记得刚才的具体时间了。
老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手边,她尴尬地抬头,投去求助的目光。
“给我。”
“太好了,谢谢您。”她松了口气,把表交给了他。
“我给你的另一块呢,都拿来。”
“对啊,我都忘了还有一块表,说不定那个时间能对上!”黎之眼睛瞬间迸出一丝惊喜来。
“来不及了。”老人自言自语道。
一声机械零件卡进凹槽的声音传进耳朵,黎之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她再无力支撑,晕了过去。
老头,你敢暗算我——
你等……
“你等会来一下,同学。”耳边声音渐渐走远,黎之努力地眨眨眼睛,觉得面前像摆了个镜子。
绿影攀窗,光线从窗外直直落在她手腕,衬得皮肤更加轻薄,仿佛能看见血液流经过跳动着的脉搏,拥有无上的生命力。
还真是,回来了。
不过,怎么躺医务室输上液了,那就多躺会吧,反正上课也挺累人的。
外面正上体育课的班级一二一二的喊个不停,她伸出手挡在眼前,眯起右眼,顺着指隙去观察窗外。
忽的有一片阴影盖了过来,她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那张脸,感觉体温都升了好几个度。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校医过来。”来人关切询问她。
末了,他又补充:“你上体育课的时候晕倒了,我路过把你送到医务室来的。”
“没…”,转念想起那个大哥说他结婚了,没理由地出口带刺,“没想到你这个人是个大骗子。”
年轻就是好,那口号才消停一会,又喊的一个班比一个班响,她自己都快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
“你说什么?听不到。”旁边座椅上的程拟指了指他的耳朵,随后向她摆摆手。
看到阳光快要晒到她的脸,他起身走过去关上窗,拉起了一半的窗帘。
“刚刚没听清,你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话落,校医走了进来:“卫采晴”。
“卫采晴”。
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空气一瞬安静。
还是程拟点她,“叫你呢。”
“啊——叫我?”
“等我一下,我现在有个急事要办,很急。”遭了,遭了,她已经嗅到不好的味道了。
她带上她的输液架就往卫生间冲,可恨屋漏偏逢连夜雨到处都没有镜子,四处乱窜不得法,最后还是透过校医室的玻璃门看到了自己的脸。
垂头丧气找到校医的时候,程拟正好还在询问她的情况。
“照清楚了?你是不是叫卫采晴?”校医略带担忧的看她,怕她一下整出个大的。
黎之实在是没招了:“嗯,我,卫采晴。”
对面两人终于放心了,差点以为她倒地上摔失忆了。
“刚才测了血糖三点三,你应该是没吃早饭就去上的体育课吧?”
她也不清楚吃没吃,索性认下,“嗯,早上没胃口。”
“这样不行的哈,再没胃口也要多少吃点,何况你还要上体育课。下次再犯低血糖,说不定不会有反应这么快的同学送你过来了。”校医苦口婆心地劝导,谁让她每个月都能摊上这么几个。
“快回去躺着吧,输完了再走。”
“那她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上课了,您多费心。”程拟站起来,瞥了她一眼,往门外走了。
重新躺回床上的黎之想,这算怎么个事!
这次又穿别人身上了不说,还是个才从小学升上来的初中生,又抛开这个不说,怎么还是楼下饭馆阿姨的女儿啊!!!!
她之前还替阿姨给她女儿带过东西到教室,小姑娘在班上待遇极好,一人独享VIP座。
今晚必须要去老头那儿一趟。
输水还真是挺慢的,饭点了她都还有大半瓶没动,等得难受。
“卫采晴?”门外有人小声轻唤。
初她都没反应,又唤了一声,她撑起半边身子,疑惑问:“我在这儿,我在这,谁叫我?”
明明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但是突然好几个脚步声踏进来,大家嘴里在蛐咕些什么。
“你刚才体育课是咋了采晴,医生说什么病啊?”
进到里面的隔间,发现没有其他人之后,她们把采晴团团围住了。
这几个她有印象,上次在教室门口送东西,跟在采晴身边的就是这几个。
“没吃早饭,低血糖。”
几个听了后终于把严肃的氛围打破:“你不知道你好吓人,突然就倒下去了,也不说打个招呼,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强到天地为被倒地就睡了。还好是在草坪上,你倒小与身上又缓冲了一下,不然肯定要见血了。”
“这还能提前打招呼???”
另一个女生说:“哎呀,也不说提前打招呼啦,就是当时老师不在,你突然这样把我们都吓愣住了。”
“要不说你运气好,高中部那个大帅哥程拟路过,突然把你抱起来送医务室来了。”
“真是羡慕啊,我都想这么倒上一回了。”
“你倒可以,就是别被我们班那几个不靠谱的,给你送小卖部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女们爽朗的笑声放肆散开,连身后来了人也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