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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在说谎? “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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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刚才见你在路上走神。”程拟和她并排走着,关切地问她。
黎之摇摇头,“没事,只是记起了一些回忆。”
“昨天……”,黎之听了个开头就开始惶恐,还好是她想多了。
“留的题会做吗?对了答案没有?”
“嗯,都做出来了,但还没有对答案。”
“好,如果考试前把那两题完全弄懂的话,联考应该问题不大……”
察觉到光线暗了下来,黎之抬头。
程拟的左手举过她的头顶,中指的指关节贴着发丝。她的角度看过去,手腕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干净而修长。
“樟树籽。”
他摊开手心,提醒:“往我这边来一点,砸到头还挺痛的。”
黎之反射弧终于落地,连忙道:“哦哦,好。”
行道两旁的乔木高而密,散发天然的香樟味。可惜不管哪个季节人行其下,都可能遭一顿“敲打”。
“嘶~”,有不明生物攻击。
齐姝盯着滚落到蒋东越脚边的樟树籽,下一秒他就懂事的给踩爆了。
继续观察前方的二人,她抬了下胳膊,“只是朋友,你信吗?”
蒋东越啧了一声,“不好说。一个把情书总结为虚情假意的人,会动心吗?我觉得可能真的是当朋友。”
“你确定?之之没有拒绝程拟摸她头发欸!她以前可是碰到人都绕着走的。”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蒋东越觉得齐姝的分析很片面,“而且小姝,你的近视又加深了。”
“嗯?”,齐姝疑惑。
“刚才程拟是想亲近她,不过黎之似乎没答应。”蒋东越认为黎之还是对这种亲近比较抗拒。
“是吗?”齐姝眨巴眨巴眼睛,难以置信:程拟这么有种?学校门口,乌泱泱一堆同学老师,他明天是不来上课了吗?”
“走走走,她们过马路了,过去看看。”蒋东越岔开她的浮想联翩,鬼鬼祟祟地又跟了上去。
后面发现,一路上他们再无任何亲密的举动,齐姝和蒋东越就分开回家了。
“之之,我有东西给你。”离家楼下大概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程拟叫住了她。
单肩背着的书包斜挎到腰侧,他拉开拉链,在一堆书里翻找。
黎之屏住呼吸,紧张的注视着他的举动。
忽的惊觉,他往常每天都戴着的表,今天从他的手腕上消失了。
所以,他要给她的,会是那块表吗?
“这是我整理好的笔记,考前可以再看看。”他递过来一个笔记本,从里面的折损程度来说不算新。
看到不是那块表,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便签……”,黎之仔细用手轻抚过上面的字,“圆周运动、电磁感应、交流电……”
彩色的纸张平整崭新,黑色字体遒劲有力,她暗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学霸笔记了吧。
黎之把笔记本抱在胸前,不自然地垂着眼帘:“谢谢。”
她有些害怕被他看穿她的小心思,他对她很好,她却因为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一直在利用他。
“还有,书物归原主。”程拟语调微扬,弯着腰凑到跟前,脸上调侃的坏笑不减:“这次,不是读到了99页,而是都读完了。”
是那本《疾雨》。
黎之脸微微有些发烫,别过身子努力躲避视线:“你买的书,放你那里也是可以的。”
程拟神色顿了顿,哑声开口,“烟花晚会那晚是我太唐突了。如果我没有在书店偶然撞见这本书,如果你没有看见我写在卡纸上的道歉,那也许现在,我们仍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所以,这是我的投降书,不战而败的投降书。
比起那晚直插胸口的伤痛,我更害怕的,是你的厌恶和疏离。
是你对我,无声的围剿。
愧疚感涌上全身,“程拟,对不起,我……”她第一次察觉到,他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看着黎之充满歉意的眼神,他立马转移话题。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况且你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都习惯了”。
程拟说的是云淡风轻,但黎之感受到了他的心酸。
很多次了吗?记忆里不过短短两次……
“好了,快回去吧,考前也要好好休息。”
程拟向后退了两步,二人交叠的影子只剩下一点点。
“晚安。”
“等一下。”
黎之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的环住了眼前的这个人。
她说:“重来一次,谢谢你依旧坚定的选择我。”
回到家的黎之心跳如擂鼓,急匆匆的抓起睡衣就进了浴室。
今天真是格外闷热。
洗完出来,天就已经下起了雨。她惬意的坐在书桌前,用干毛巾擦着头发。
视线不知不觉又被桌上的笔记本吸引,黎之抚摸着封面上雨中翩然起舞的少女,淡淡一笑。
翻开笔记,页角紧厚的触感让她重新翻回封面。
有两层。
但是黏的很严实,也没有一点褶皱,单看封面完全看不出问题。
她又翻到背面,裁剪的痕迹被他小心隐藏,隐约能从缝隙中看出这原本是一个黑色的商务笔记本。
是,专门为我做的?
想起那个曾经淡漠绝情的自己,她枕着胳膊靠在桌上,左手一下一下地轻扣笔记本,柔声呢喃:“你一直被安稳的爱护着呢,不要走进那座围城了。”
一夜好眠。
转眼就是星期四,黎之出门才想起在下雨。
细雨如丝,几分钟的路程,她索性贴着树下走,也算有伞了。
“黎之?”,似有人见她。
她寻声扭过头,107路公交车快速驶过,看见撑伞靠过来的于辞。
他顺势替她挡了雨:“忘带伞吗?”
黎之打哈哈似的回答:“对,出门没看天气。”她不会承认没伞的原因主要还是她懒得回去拿。
“小心感冒,我送你到教室”,天倒是不冷,但穿着湿润的衣服总归是不太舒服。
“那谢谢你啊,于辞”,黎之冲他感激一笑,拍了拍头发上的水珠。
于辞突然愣怔,一双眼睛盯着她忘了移开。
在他的印象里,从前的她像阴天,一半白掺着一半灰,只要一站在那儿,故事感就要溢出来了。
可她是无力。是初春一池死水上薄弱的冰,旁人越想要拉起她,最后越发现,也连带了自己也开始无力。所以对于于辞而言,他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
以至于他现在片刻的失神都有理可依,因为那完全是另一个她——明媚的,灵动的,轻盈自在的黎之。
以至于他现在片刻的失神都有理可依,因为那完全是另一个她——明媚的,灵动的,轻盈自在的黎之。
前方的绿色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旁,学生们陆陆续续下车撑伞,一时间小小的站台上挤满了人。
“走对面吧。”于辞盯着还未散开的人群,打算和黎之穿过马路。
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蓦然从人群中传来:“黎之!”
隔着薄薄的雨幕,有一人手执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修长的身影背对身后所有人,映在她的眼眶。
她微微扇动还挂着水汽的睫毛,看着走来的程拟,思绪飘忽。
“朋友吗?”于辞不自觉地轻蹙眉头,偏过头看向她。
她无意识地攥紧书包背带,划过那么一瞬间的慌张:“嗯对,是我朋友,他叫程拟。”
于辞把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想要确定:“只是朋友?”
雨似乎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脱离了天气预报的预测。雨滴砸在水泥地面上,开始有了清脆的回声。
来人近在眼前,他的伞凑上来,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未发一言。
他也想听她的回答。
两把伞珠尾相连,雨水交汇拧成一股绵长的线,两头上系着三个人的心思。
“程拟?你今天怎么还在这?”班长武明鸿本来都走过了,晃眼一瞥又退了回来。
除了他,还顺带了在路上捡到的两个头套塑料袋的小弟,三个人的“友情”写满了拥挤。
瞧见程拟身边还有空间,其中一个塑料袋刷的就跳过去了。
汤锦昱的裤子已经湿到膝盖,身上到处都是水珠子。
程拟默默的挪出一小步,苦恼地压着声量:汤锦昱,能不能把你那满是玉米味的挂耳头巾取下来?
汤锦昱才想起将塑料袋一把薅下,抬手瞄了手表,想催程拟快走。
看到一旁的黎之,好似在哪里见过,又把话改成了:“朋友吗?一起走呗,快迟到了。”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程拟的勇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般迅速泄气,却也赌气般的没有表态。
真的只是朋友吗……
另一个人说着相同的谎言,说得多了,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黎之望着程拟失望前行的背影,右肩一大片早已被雨浸湿,她竟生了冲上去解释的冲动。
分明是互相心照不宣的约定,她不知何时率先渗出了心虚。
她真的……对他产生特殊的感情了?
还是,在愧疚感驱使下的不想让他总是落空?
黎之思忖良久,反复得不出答案。
预备铃在他们踏进教学楼后敲响,还在操场的学生赶着步子往教室走。
“现在请监考员分发试卷、答题卡,请考生核对试卷与本场考试科目是否相符……”
熟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黎之的拇指摩挲着中指指端,那里的茧子粗糙如水洗的褪色厚牛仔裤。
像摁到了某一个扭转时空的开关,米黄色的试卷,白色的答题卡,簌簌抖动的笔尖在光阴里投射下夹角。
她在记忆的洪流里握住了一根笔杆,随后抬起头,猛地与自己对望。
此起彼伏的纸张翻阅声是这个时空响起的最经典的BGM。
上午语文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才到饭点,黎之抓起笔袋就冲到厕所排队去了。
她感觉到膀胱像要炸开,只好低着头掩藏自己窘况。
“上午怎么样,你语文默写第三句写的什么?”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迎面走来,用手肘碰了碰排在黎之前面的女生。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啊啊啊就是这句,我当时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激动的拉着前面女生的手,一脸懊恼。
说话间,那个女生丝滑般地就进了队伍,和前面的女生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黎之抬头瞥见,而后半眯着眼,有些无语地歪了歪嘴:真有这么丝滑吗?
“听说程拟和你一个考场?怎么样怎么样,考试的时候幸福昏了吧!”
“那你要这么说……”,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有些害羞的抿嘴笑,声音都低了下去:“他就坐我右边。”
大的考试一般都会借用初中部的教室当考场,考号也是当天一早老师去教室贴的,为的就是最大程度防止考生结党交友。
所以考生就算知道在同一个考场,也很难判断这次学校设定的是排几排几列,正S还是倒S。
平日黎之一般不与人见识,但今天真不行。
人有三急,她真的着急。
“关键是他还跟我说话了!”
“说什么?他说什么了?”
“他说……”两个人越说越起劲。
“欸,我说——”,身后骤然传出打断声,两人不悦的回了头。
长的好看的永远有一个特性,不需要过多介绍,别人就会主动去了解你。
无论黎之和程拟的关系传出了多少个版本,但程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不是吗?
两人呆滞了几秒,有种讲人坏话被抓包的即视感,错愕地找补:“好,那…那你说。”
黎之也没想到刚好撞在这句话上,在别人眼中反倒像是她吃醋似的在别人宣示主权。
不记得是怎么结束那一场尴尬的对话了,但传开之后,自有“厨师”为她添油加醋。
“啧。”汪海下午从后门回到教室,表情丰富地盯着才回座位上的程拟,撅着屁股就顺势坐在了他桌上。
程拟没抬头,依旧在整理课桌里的书本,只没好气地丢出句话:“有事就开腔。”
汪海努力用手指按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神秘:“程大帅哥,今天下午我可是收获颇丰哦!”
“难不成你下午考试左右逢源,前后开弓?”程拟想想又没这个可能性:“算了,数学最多就是选择判断了,其他的你也抄不明白。”
这下,汪海是真笑不出来。
“你想多了,我第一排vip座。”近可得监考老师关照,退可得教导主任突袭,远可得监控范围覆盖,旁边还有一堵白墙作伴,谁又敢说他汪海不是四面处割的真罢亡呢。
为了报复程拟那淬了毒的嘴,汪海轻飘蹦出四个字:高二,五班。
程拟的表情终于有了轻微的松动,只看着回到座位上的汪海,没有动作。
“三,二,一。”
汪海心里倒数完三个数,回头就对上了程拟追随过来探究的目光。
程拟,你敢再说一遍“只是朋友”这四个字我都不敢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