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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公布病情 程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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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拟来电。
晃眼时间已过四十分钟,黎之匆匆和于辞告别,边接听电话边往电梯方向走。
“我到了,现在在……”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窈窕的背影,在心底说了一句“再见”。
程拟站在二栋门口,看着黎之从大门的反方向过来,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怎么往那个方向过来的?”
不愿意让程拟知道自己因为紧张和害怕迟到而提前过来,又觉得时间尚早在凉亭拖延时间,她胡诌了个理由:“走错路了。”
提着东西走到电梯口,程拟收到齐姝的消息:【出来接一下,马上到。】
电梯从二十楼下来。
他回:【自己门口登记。】
齐姝猜到他不会来接他,但瞧见也刚到的汪海后,洋洋洒洒敲出一段话。
【我们三个人在这里等你,速来,不至必状,怕否?】
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他熄屏手机,对黎之说:“之之,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接他们三个一起上去,行吗?”
当然好,要不是她提着东西重,她都想跟他一起去接。
程拟小步过来,一开门,就看到汪海趴在保安亭填表。
齐姝狡黠地嘿嘿笑,阔气拍拍汪海的肩头,“不用填了,你的程大帅来接你了。”
平日里,汪海都是和程拟在学校或者篮球馆之类的地方见面,这还是第一次直接到他家里来。
汪海立马松开握笔的手,拎起地上的东西,救大命似的冲进小区。
齐姝和蒋东越紧随其后,徒留程拟在登记册上像幼儿园接孩子似的报上名姓。
因为是新开的一页,程拟用余光一眼就瞟到了位列第一排的黎之,只不过她的后半部分也是空白,户主一栏填的是于辞。
他签完三个名字,并没有急着把登记册还回去。
手臂往上滑动,他把笔尖落在一个名字上,横向重重勾划三笔,笔锋锋利,签出个不一样的名字。
黎之过了好几趟电梯,终于等到四人姗姗来迟,碰巧电梯下行到一楼,五个人一同进入。
程爸程妈一听见走廊传来响动,立马就跑来开门迎接,千翻兴奋得直接扑到黎之怀里,差点将她创出二里地。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衣搭牛仔裤,踉跄退后两步,立马稳住了身形。
程妈赞赏地品鉴黎之的穿搭,她甚至有点热泪盈眶,因为在身边人大多粗俗的审美里,她终于寻到了一个同类人,有人懂她的风格,再也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心思。
黎之这也是投其所好,故意松解开衬衣的第一颗纽扣,外配一条法式休闲的波点手打领带,下身牛仔裤版型利落,薄底小白鞋仅露出鞋头,四者结合在一起,既弱化了正式严肃的氛围,又带了一点松弛和干净清爽的感觉。
小狗也晃荡着尾巴在她身边转圈圈,不过千翻一走,它也就跟着走了。
“番羽?”,黎之试探着喊它。
小狗立马条件反射地跑回她跟前,两条前腿并拢,屁股下坐,眼睛湿漉漉的,满眼期待地盯着她。
老实说,它除了没毛这一点看起来比较怪异,其他的都特别可爱。
但黎之并不清楚,其他三个人为什么会异口同声地震惊发言:“番羽???!”
“对啊,它叫番羽,我昨天才取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她越说越小声,依次打量过三个人的表情,在错愕、无语、佩服里逐渐丧失自信。
“呃,没事”,齐姝紧急表情管理,由于刚才表情做的太大,五官依旧在乱飞,她紧闭双眼,被迫成为一个假笑女孩:“没事,没事。”
其他二人也附和,直言名字好听,给人记忆非常之深刻。
程爸程妈准备的很丰盛,鸡鸭海鲜摆了满满一桌,提议大家举杯庆祝拿第一名时,黎之盯着最中间的一道菜微微出神。
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鲜味扑鼻,一看就是程拟做的。
她小抿了口果汁,没有吞咽,保持着喝水状态,留一双清亮的眼睛在外,假装不经意地流转目光,然后快速地掠过程拟,放下了纸杯。
聚餐前半段比较拘谨,后面摸透了程爸程妈也是幽默活泼的性格,再加上齐姝在里面的各种中和,后半段直接笑声连连,气氛升温。
程妈说说笑笑,把前几天千翻走丢、番羽又是如何到她家的情况说与另外三人听,言语里对黎之的行为颇有赞许。
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黎之四人又被安排了水果宴,每人又分了好多黎之家的蔬菜,快九点了才踏出程家。
蒋东越和齐姝打了辆出租,顺路把汪海捎回去,临出发前,齐姝冲程拟喊:“这次也是沾光了,不过下次能不能专程请我们吃顿饭啊?你太没诚意了吧。”
“今天不是吗?”,蒋东越有点懵。
“师傅快走吧”,程拟牵着兴奋的两只狗,催促道。
齐姝退回脖子,无语瘪嘴,“哼,买一赠三,真有他的。”
黎之回到家,完成洗头洗澡洗衣服吹头发等重大工程,人都快困得睁不开眼了。
她躺在床上打哈欠,强撑着眼皮关了台灯,立马沉沉睡去。
睡梦里,她不停地从台阶上滚落,隐隐感觉身边有人,但是画面一直切换不到后续,徒留令人惊悚的镜头。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十五分。随便解决了早午饭,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赴约。
她约定的时间是十点至十一点,提前了十分钟抵达,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有人能在人群中叫出她的名字。
“请三十一号黎之到二号诊室就诊,请三十一号黎之到号诊室就诊。”
广播女音在候诊大厅响起,她抬头核对电子大屏上的名字,心情怪异地走了进去。
她又到医院来了,一样的科室,一样的人,却是不一样的病情了。
精准阐释自己的病症,她要求医生给她开个核磁平扫+SWI检查,不过当天做不了,预约最快也要排到三天后。
还没踏出医院,她终于接到了昨天就应该接到的电话。
没有问罪,没有责怪,反而欲盖弥彰地解释,让她不要多想。
说实话,她在听完黎春唐的控诉时,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怜他,但想到高中时候的自己更可怜,她从昏迷中醒来后也从未见他来探望过自己,顿时心又硬了。
可能他也来过吧,黎之记起来,当时她第一天转醒,外婆问妈妈钱够不够,赵林夕说她刚刚拿到钱了,有十万,是那个人欠黎之的。
思来想去,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黎春唐。
十万块,那就意味着手术费用有着落了,一旦确定她可以做,她一刻都不想再等了。这个如同寄生虫般存活在大脑里面的东西,就算不是在现实生活里,就算她回去后依旧要承受术后带来的后遗症,她也要再次和它做个切割。
她假意抱歉,说自己太不懂事了,并询问他下午能不能抽空回家一趟,爷爷奶奶给的蔬菜吃不完,让他拿一部分去。
以为女儿并未多心,黎春唐爽快答应下来,还带她去北溪最出名的美食街吃了一顿烤肉。
中途打来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后来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上。
黎春唐去结账,她跟着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擦着嘴。
付完钱走出店门,她佯装来了个电话,三言两语说完事,她立马借口说去同学家借笔记,跑到一个拐角躲了起来。
看着他往停车场走,黎之抄了条近路,拉开车门,坐上了旁边的一辆车的后座。
“大叔,跟着左边这台车,不要被发现了”,程拟递给黎之一个鸭舌帽,对驾驶室的男人说。
“大叔?”,黎之对驾驶室的男人端详起来,越看越眼熟,但就是在脑子里对应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程拟看她都快把注意力放大叔身上了,笑着跟她介绍:“保安室的大叔,今天休息,但他闲不住,来我们这儿赚点外快。”
车流如织,大叔的车一直紧跟在黎春唐的身边。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他打了个电话,没多一会,他靠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一个老板娘派头的人捧着一小束铃兰花递进车里,笑着寒暄了两句。
铃兰花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然后,他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
大叔跟着开了进去,只不过空车位太少,他只能边走边找车位。黎之和程拟直接先下了车,躲在立柱后面观察。
黎春唐提出后备箱的菜,右手抱着花,在电梯口等电梯。
她不方便出现,在电梯快要关门之前,程拟走了进去。
“小伙子,帮忙按一下十四楼吧,我这不太……”,黎春唐把花往上提了提,还没说完,脸上就浮出不好意思的笑。
程拟照做,想收回的手微顿,又摁了个十五楼。
“叔叔还挺浪漫的,您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黎春唐笑道:“浪漫谈不上,花是送老朋友的,读书的时候她就喜欢。”
电梯平稳升至十四楼,程拟看着他出了电梯左转,立马给黎之发了消息。
黎之坐着电梯到十三楼,而后走楼梯到的十四楼。
这是个老小区,每层十家住户,过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静谧得吓人,看不见一点儿阳光。
这就是应扶晓的家了吗?
她还以为会靠她爸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是失算了。
她来回在每家门口停留,排除猫眼没光亮的,家里没动静的,说话声音不像的,试图判断出具体是哪一户。
“吱呀”,交谈音瞬间扩大,黎之差点被发现。
“我走了,不用送,有空我再过来。”
“眠眠,跟叔叔说再见。”
小女孩甜糯的声音响起:“叔叔你下次早点来,我会想你的。”
黎春唐走后,黎之又等了十分钟,确保他不会返回,才抬手敲门。
小女孩蹦蹦跳跳跑到门口,她的妈妈制止了她要开门的手。
顷刻安静。
应扶晓应该通过猫眼认出了她,犹豫再三,给走到一半的黎春唐发了消息,还是给她开了门。
“你是楠楠的朋友,之之吧?楠楠之前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是来找她的吗?”
果真是梦里的那个女人。
“不,我找你”,她盯着面前之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应、扶、晓?”
女人看看她,又看看程拟,觉着来者不善。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女人把门完全拉开,小女孩抱着妈妈的腿,躲在她身后。
黎之看着女孩害怕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个度:“就在这儿说吧,小孩尽量能回避就回避一下。”
女人明白她的意思,给了小孩一个布娃娃,让她到房间里自己去玩会儿。
黎之单手撑在门框,另一只手像无法着陆的飞机,茫然无措的藏在身后,一下一下地用其他手指弹着大拇指的指甲盖。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腕,轻轻握住三下,提示他在她身后。
“我爸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多留点时间给你们商量。“
“你和我爸的事,就不必遮掩了,我全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我管不着,你们自行解决。今天来,是希望你能替我转达我爸一件事——”
她稍作停留,做了一个连贯的深呼吸,再一次做足心理准备:“不出意外的话,近期我会做一个小手术,大概需要十万块钱。具体的时间我会提前通知,届时他只需要带着钱来签同意书就行了。”
猝不及防的消息打的程拟身躯一滞,眼神从不可置信变得急剧晃荡,重重捉住她的手腕,不自觉的使劲,箍得她泛起一圈又一圈红痕。
黎之仍倔强地扒住门框,和他斗劲似的褪去指节的血色,继续她没有交代完的事。
“还有,这件事让他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她严肃着劝告,“我妈现在是什么一个状态,你也是知道的,如果她要是知道你住在这儿,保不齐要日日上门来闹上一番,你也不想你女儿过这样的日子吧?”
仔细想想没什么遗漏的了,她也没听应扶晓的回答,俨然一副“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神色,直接打算拽着程拟扬长而去。
拽两次没拽动,她心虚地观察了他一下,害怕碰到返程的黎春唐,果断牵起他的手,走楼梯到十三楼再坐的电梯。
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料想到他会有反应,但没料想到会这么大,早知道她单独行动了。
但是——,她没车,还是个不能开车的年龄,几乎又没有出租车愿意把车开到人山人海的美食街里面,要是没有大叔的如影随形,她确信她会跟丢。
“什么手术?”
他们一前一后站着,黎之看不到程拟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一个小手术,而且只是有可能,我大后天才去做核磁。”
程拟仿佛在竭力平稳自己的气息,上前一步,低首看着她的头顶,“什么小手术需要花十万?”
一楼。
倾身探头,没有人,不管他现在是怎样,她火速拉着他出了电梯,一头钻进楼梯间。
“这件事很复杂,甚至你可能觉得我是在说梦话,等我找个时间慢慢跟你说。”
黎之依旧牵着他,直到上车,过再窄的位置都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