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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速之客 梦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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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这里戛然而止,黎之猛然从床上惊坐起,掀开被子,快速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确保真的安然无恙后,才敢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
她做的梦太真实了,疼痛也很真实,可越这样的真实,她越需要去确认它的真实性。
梦是具有导向性和迷惑性的,她白天记挂的一件事情,很可能到了晚上,梦就自动帮你生成了连续剧,替你预演了即将发生的后续。
她之前有个朋友出差路过,顺道来看她,订的下午五点多的高铁返程,她一直记着四点半要开车送她。
结果她前一天晚上追一部校园甜宠剧,一口气直接追完,凌晨四点才捂着一颗激动的阿姨心睡下。
眼下实在太困,设置了四点十五的闹钟,她睡起了午觉。
两分钟入睡,五分钟入梦,梦境和现实丝滑接轨,并衍生出很多意想不到的故事。
此时的天蒙蒙亮,外面还是一片阴郁的蓝。
程拟听见响动,懵懵地直起身体,半梦半醒地看着她。
他的头发被睡成乱遭遭的卷毛,耳朵上当的两撮头发固执翘好,手指压下去,像小羊羔的耳朵一样有弹性,而且看上还笨笨的。
萌妹。
黎之差点冒昧了。
她用口型说了句“没事”,五指在空中拍两下,示意他可以躺下继续睡。
程拟照做。
她把腿悬落在床沿,整个身体横在床上,也重新趟了下来。
要怎么去证明是梦里的编撰还是真实发生在过去的记忆呢?她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搅弄着头发,空荡娇嫩的双腿随着思绪的节奏一荡一荡的。
持续放空中,一个微微湿润的东西点在她的小腿肚,感觉不明显,她胡乱摸了下位置,没发现什么,又把腿放了回去。
但这次她明显感觉到一个热热的、软软的东西舔了她一口,直接把她吓的魂都快没了,不带一秒迟疑地跳下床,逃命似的钻进了程拟的被窝。
地铺的占地位置相当于90*190的宿舍床,程拟侧躺,压着一边被子,睡的迷糊间,一双微凉的腿膝抵在他的后腰,背后还有一股拉力扯着他。
本能的警觉让睡意一扫而空,一个翻身坐起,额角险些擦过少女的唇。
顺势打过另一半被子,她把自己前后包裹个严实,蜷如临大敌似的蜷在他身后,颤巍而言:“床底下有东西。”
床底的狗早早醒了,隔着花布床单,瞧见掉下来根状若骨头的条状物,先出于好奇地用鼻尖嗅,后头改用舌头舔。黎之的落荒而逃,让一人一人都吓的不敢动弹。
程拟看看她,又看看半遮的床底,漆色的眸子一冷,手撑着面前的书桌跃起,悄无声息地拔除台灯接口线,手握灯身,赤脚探去。
他动作极快,开电源、掀床单、重抬手、找目标,唯独少了最后蓄力一击。
黎之不敢起身看,隔着桌子困惑问他是什么。
那头先举起一个纸箱,然后纸张里晃悠悠地探出颗板寸脑袋。
纯属一场乌龙。
一狗欢喜就有一狗愁,千翻还没有找到,两个人迎着初晨早露又出了门。
小狗直勾勾地盯着关门的黎之,刨坑般的把纸箱内壁挠出沙沙音,嘤咛不断,颇有要赶路的意思。
不忍心,黎之还是开了门。
浓雾笼山罩林,天光蔼蔼,远远分不清天和地,清新的水汽混合泥土味萦绕鼻尖,是大自然给人类的安神香。
五米外几乎不可视物,小狗领着他们走上一条窄路,程拟在前,黎之紧随。
不知走了多远,小狗莫名朝前加速奔跑,怎么叫也不肯停。
黎之追不上,她让程拟不用管她,先去把狗追回来,不然他们又要丢狗了。
她找了棵菜地边的小柚子树坐下,打算等雾气散散再走。
周遭静谧,她的采摘了大把吸饱天地精华的蓝花草,兴致盎然地给自己编织花环。完工之后,又觉得颜色过于单调,薅了几株手边的野牵牛点缀。
单看花环,她是十分满意自己手艺的,戴上之后,她找来找去,最后跑到一块水凼去照镜子。
倒影里的女孩脸蛋紧致,人比花娇,花环搭在发际线两指宽的位置,尾尖带卷的长发顺从地贴在胸前,另一侧露出优美纤长的脖颈曲线,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不知不觉,太阳冒出一个尖,天光将灿,快速退散的雾气里走来一个人,黎之直起腰,立在原地。
第一缕光线从来人的背影穿过,乌发染上光泽,脸颊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额前的碎发盖着被沿途的朝露打湿的眼睫,嘴角斜叼一根狗尾巴草,单手拉着走失的千翻,步姿烈烈生风。
小狗美美趴在千翻身上,开心地摇头晃尾。
它是功臣,自然是要得意些。
要不是它跑到一块大坡地,反常地朝下面一个草堆里叫,千翻那个傻狗还躺着做梦呢。
程爸答应马上来开车来接,程拟推迟让说下午来。
黎之看他一眼,小拇指把吹到嘴巴的发丝勾出来。
闲来无事,想起小狗的狗窝还没有着落,黎之干脆和程拟就地取材,做了两个小时的手工,给了功臣一个家做为回报。
她擦擦汗,想起要去买西瓜,程拟本要陪她一起去,黎之说不用,地上的废料还需要人收。
小卖铺刚到一批新瓜,老板给黎之挑了一个最好的,还是给的乡情折扣。
“哎呀,这不会是之之吧?我瞧这眼睛嘴巴,跟春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城里装扮的老太走过来勾着她的小臂,目光直白地把她审视了个遍。
这样的赤裸打量让她很不舒服,她果断跳开,拒绝肢体接触,冷冷地看着另外走来的两个人。
驾驶室下来的女人和这里的环境更是格格不入,墨镜大波浪,包臀裙里的腰肢一扭一扭,跟她的奔驰车灯一样闪。
用力过猛,这是黎之对她穿搭的评价。
“妈,这谁啊?”
女人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人晕乎乎的,她立马后退,不敢相信她步行还步行出晕车的感觉来了。
“这是之之,你堂哥的女儿,不认得啦?”
摘下墨镜仔仔细细看,果真有黎春唐的影子,立马婉转客套道:“之之啊,哎哟,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你看姑姑差点都没出来你。”
一番慌乱认亲,黎之又再买了个西瓜,稀里糊涂的把三人领回了家。
“姑姑你们先坐,我去给厨房切点水果。”
程拟收拾完楼下,又上楼去整理,现在突然出现,让客厅的几人气氛变得略微尴尬。
“诶,你是谁啊?”
不及他回答,千翻从他屁股后面冒出来,给小孩直接吓哭了。
程拟面无表情的踢了它一脚,千翻不乐意地又退回去了。
黎之端着果盘出来,撞见他一屁股坐在凉椅上,冲她微微一笑:“我是她……弟弟。”
母女倒不说刨根问底,就是对凭空出现的弟弟充满疑惑,揪着黎之问东问西。
她斡旋在二人之中,多少次想终结话题都又被带回去,反观他拿着手机,约人上号开了局游戏。
铺垫得差不多了,那老太左右张望,又拿起一大块西瓜,佯装刚想起来:“嘶~你爷爷奶奶不是说昨天回来吗?怎么没看到人。”
“下大雨改签了。”
母女俱是笑容僵住,后扩展回原本的弧度,说笑道:“哟,那肯定是大暴雨了,改签了好,安全最重要。就是我们这来的不凑巧了,还说专门延后一天从东江市回来,下午能跟你爷爷奶奶话两句家常,估计等不到了。”
“这样,他们不在,那就劳累你和弟弟跟我们去摘菜,我们也坐的差不多了,下次再来玩。”
黎之:“?”
我都不知道菜地在哪儿。
这两人看起来没少在她家拿菜,熟门熟路,谁能想到女人昂贵的奢侈品包里,还装了几个厚实的超市大塑料袋。
老太插着腰,五官热的挤在一处,“就从这块地,过去这一排都是。”
女人撑把小巧的遮阳伞,拉着小孩在一块相对阴凉的地方站着。
可能是对架子里垂挂的黄瓜比较好奇,小孩想跑出去,被女人一把拦住,正挨着呵斥。
“摘吧那就,随便装就是”,她退后两步,故作为难,“我老太婆别的呀都好说,就是怕热,热了就浑身长疙瘩,只能辛苦之之和弟弟了。”
临近中午十二点,太阳晃到人几乎睁不开眼,程拟没说话也没动,轻咬嘴角的腮肉,把头扭到一边。
黎之深呼出一口热气,咬牙,不失礼貌的回复了一句“好。”
她哗的重抖三个塑料袋,看清楚了袋子的容积后,扯着程拟的衣角往菜地最深处走。
虽然生气,但毕竟是亲戚,又是近亲,她决定让她们拿了东西赶紧走。
程拟看着她低顺的模样,心头刺挠,压着团隐火未发,顺从地拿过她递来的塑料袋,动作迅速地完成采摘。
即使这样,那女人仍嫌乡间田地的野蚊叮咬吸血,早早躲回她家刷手机去了。
“回来啦”,见人满载而归,她立马堆满笑容,殷切地跑至程拟跟前,佯装要帮忙。
没想到他真的给了她一口袋的玉米,重得女人差点从高跟鞋的驾驶室里摔下来。
但她是个还不消停的,“哎呀,我看这玉米外皮有好多虫,要扒两层才能放我车的后备箱里,不然——啊,有虫爬出来了!”
老太上去给她把虫子拍开,插嘴打岔:“闭嘴闭嘴,人家之之和弟弟能不知道吗?不去弄脏你的奔驰车。”
最后三个字格外加重。
转换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走过来,歉意十足:“之之啊,你姑姑打小就怕虫,我近两年的手啊得了腱鞘炎,一稍稍使劲就疼的厉害……”
黎之在水里使劲搓手,好不容易洗净黏乎的浆汁,顺带用清水再洗了一把脸,人瞬间清醒许多。
她朝千翻勾勾手,示意它把跌滚在地的玉米衔一根过来,奖励般的揉了揉它的大脑袋,随后慢慢剥开玉米须,举着有孔洞的玉米喃喃自语:“怕虫啊?也正常,毕竟这虫使在庄稼地里的心眼,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害虫还是懒虫。”
女人气急败坏,快速扫了眼立在她后面扇风散热的程拟,只翘着嘴问:“你什么意思?”
“对了,还有手疼的是吧,那我再剥一个”,她又撸撸千翻的大脑袋,指着玉米让它再叼一根给她。
“好狗”,黎之站起来,感觉到后背的风是如此的凉爽和安心,“其实手疼比怕虫好治,您只需要把手揣回您的口袋里就好了,一直向别人伸手要啊,当然是会手疼的啦。”
“你爸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老太指着她,气的浑身哆嗦,忙掏兜里的手机,手脚并用的要给黎春唐打电话。
程拟侧身挡在黎之前面,高大的身形黑压,划出一片安全区域。他喉间闷出一阵冷哼,“你们算哪儿门子长辈?”
女人见她妈受了欺负,想上前辩几句口舌,千翻领着它小弟守在黎之身边,给足了安全感。
电话没接通,女人“怪不得说你爸好几年不回家,有你这样目无尊长的女儿,你妈难辞其咎!”
见黎之终于有反应,她继续说:“你还不知道吧,你爸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和孩子,有次那孩子腿摔折了,还是托我在东江的市医院挂的号呢……”
“闭嘴!”
程拟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和黎之对面而立,双手轻扣在她的肩头,小心呵护着她的情绪。
他的怫然震醒了老太,连忙扯了好几下女人的手。
“不,让她说”,这个蠢女人知道她想要的答案,也只有她能告诉她,“然后呢?陪同看个病也算证据?”
女人就怕黎之不服,完全不顾亲妈的劝解,非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得意洋洋地开口:“你以为我在骗你?呵,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那是你爸的初恋,男人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真心,你爸在上学的时候就给了那个叫应扶晓的女人了。”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