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星河 “小琴，有 ...
-
“李院上午好！”张部长第一个出来看见李琴台，热情洋溢地扬了扬手里的本子。
还没等张部长再说上两句话，已经被后面跟出来的吴团挤到一边，这位生行演员，字正腔圆、中气十足道了一声：“李院！上午好！”
就连平时能说半句，绝不说一句的徐主任也走过来，认真地拍了拍李琴台的胳膊：“李院好。”
一群天天见的同事，突然热情得有些渗人，李琴台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摸不着头脑地眨巴眨巴眼睛，正要一个个问好回去，肖院已经专门走到门口，一把揽住李琴台的胳膊，把睁大了眼睛的李琴台生生搂进了办公室。
“一代名伶啊！我院之光啊！舍己为人啊！”徐主任看着李琴台的背影，忍不住一连串感慨道。
“不对啊老徐，我们李院名利双收，还带动了剧院乃至整个京剧行业，有什么己可舍？”
徐主任已年逾五十，推了推眼镜，面上流露出不属于他周身放荡不羁艺术气质的腼腆：“毕竟李院在公共平台上，被当着几千万人的面，喊了三百多声老婆……”
办公室内，肖院磨叨着“小琴啊”，慈爱地看着李琴台，觉得这年轻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虽然他穿得简单，又身姿修长高挑，本该有些少年气，但多日未眠和思虑过重带来的疲惫，像是一层水纱盖着李琴台全身，就像是久未住人的房间中，被白纱盖住的陈旧家具。
“你还不知道吧？”
李琴台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来来来，我给你讲讲发生了什么。”
于是，几天前还把微博叫成小博的肖院长，此时戴上老花镜拿起手机，熟练地驾驭自己的微博，声情并茂给李琴台讲解了那个命中注定的夜晚，发生了什么命中注定的事情。
李琴台对这件事的反应速度，并没有比大他两轮的肖院长更快，半天才大致接受了字面意思，不可置信地看着院长。
“看看这个，运营部今天刚统计出来的。”肖院知道李琴台最关心什么，把一份报告递过来。
李琴台拿过来，从报告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他是一字不落看完的。
“事情发生当晚，咱们当时已经开始卖票的七场，四十分钟内全部卖空。之后我们又放了三场的票，也是开售即卖空。昨晚演了一场，你看现场的视频。”肖院打开手机，找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只有舞台灯是亮的，观众席一片漆黑。演职人员整整齐齐背对镜头、面对观众席鞠躬。画外音说“一二三茄子”的瞬间，原本漆黑如深夜的背景，亮起一束光线，两束，三束，十束，千百束。
刹那间，漆黑的夜幕上铺展开层层叠叠的星光，光影晃动，仿如璀璨流动的银河。
“咱们也学个新鲜，演出结束后和全场观众照大合影。没想到关了剧场的照明灯后，观众们打开手电筒的画面这么漂亮，真和星空一样。”
李琴台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每一个光点后都是一个观众？”
肖院心里一酸，点了点头：“是啊，三层观众席，都坐满了。”
李琴台什么也没说，又转头看手机。屏幕里，星河亮起的视频播完一遍，又重头播起。
看到李琴台泛红的眼眶，今天又是狂喜又是暴怒的肖院，感觉到另一种淡，却很重的感情——心酸。
李琴台十二岁进首都京剧院那年，肖院是青年团团长，算是看着李琴台长大的，见过太多他应该红眼睛的时候。
可是，拿大顶半小时头皮充血的时候，李琴台眼睛没红。
每天跑圆场几百圈，脚底的血泡烂了又烂，流的血透过绣花鞋，染上练功毯的时候，李琴台眼睛没红。
刚开始练高台僵尸摔，没掌握诀窍，脊椎和后脑直直砸在地上当场昏迷，醒来后的李琴台眼睛没红。
第一次在院里演主角，被不讲理的前辈兜头扇两个耳光，后来处处被为难的时候，李琴台眼睛没红。
今天看到满当当的观众席，李琴台放下手机，低着头默默用手掌按住了双眼。
肖院知道李琴台只是不说，心里比谁都在乎剧院的进退荣枯，比谁都心痛于京剧的难。所以在那些没有观众的时日里，李琴台始终是全院排戏断层最多的主要演员。
只有寒冬腊月里冻得最僵的人，才会在遇暖后融化得最快。
肖院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拍了拍李琴台的后背，“小琴，你等的这一天到了，以后我们会好起来的。”
李琴台的肩头簌簌颤动，半天才缓过这段情绪，想起些什么，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问道：“院长，观众反馈怎么样？”
“很好。”院长简单地概括，实则第一批看完出来的观众，在各大平台上留下了数百条repo，留下一句句对传统艺术的真诚赞美，人人都是自来水。虽然李琴台没有参演，但他几天前演出返场唱《穆桂英挂帅》选段的视频，全网浏览量已经破千万。
李琴台不懂这些，但是“观众评价很好”就是最能安他心的话语。
“那就好。”李琴台刚说完，眼泪又要忍不住了。
肖院看着素日稳重内敛、情绪总是淡淡的副手，此时哭得像孩子一样，心酸之余又有一些好笑，终于记起来递上一张面巾纸。
“谢谢院长。”李琴台接过，才发现面巾纸下，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辞职信”三个字。
这是半月前，他自觉行至无路，感到万念俱灰时，交给院长的。
一抬头，李琴台看到的是院长温和的双眼。“小琴，现在有路了，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星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