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名伶 “冰火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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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我演不成，往后，也是不能的。”
这是戴瑰来自己加的词。为了不激怒敌军，拖累全团的人，她的言辞不锋利。可一想到山河破碎、同胞受欺，不锋利的一句话被一字一字咬出来时，字字滴血的不是悲，是滔天的恨。
说完，戴瑰来紧紧攥着的拳头伸向杯子，直到碰到杯沿时才僵硬地展开，一把攥住杯子，仿佛夺来的不是伤自己的药，而是刺向敌人的刀。
恨，愤，怒，怨，这都是英雄慷慨时的情绪。可握住杯子的那一刻，戴瑰来原本专注而清晰走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无关的画面。
李琴台扮着穆桂英，谢幕时鞠躬的画面。
一直到大幕落下，他都没有起身。他一声声喃喃“谢谢”的气声，如泣如诉，就环绕在耳边。
戴瑰来作为台下的观众，只是猜测李琴台演的是最后一场，都心中百般若失。
如果真的下定了离开的决心，站在最后的舞台上时，李琴台又该是怎样的心境。
戴瑰来知道自己不该走神，可握着伏丽泽的“毒药”，她脑海里突然乱成一团。
她想起大雨中的嫦娥，想起李琴台飘在舞台上裙摆毫无波动的鬼步，想起第一次看李琴台高台僵尸摔，他仰面朝天直挺挺砸在硬冷的地上一动不动时，半场观众都被惊得下意识站起来，以为他真的摔死了。
到底要吃多少苦，磨练成怎样的心性，才能练就这一身本领。
一时间，戴瑰来手里轻飘飘的茶杯有了千钧重。
置身事外思考时，她只想到了这一杯毒药意味着不用屈膝向敌寇。
可真的拿起它时，戴瑰来才顿悟这一杯毒药也意味着，从此离开自己落满血泪的舞台，离开曾寄托万千期盼的理想和事业。
眼泪从戴瑰来愤慨未熄眼中掉落的刹那，冰火两重，悲愤交织，无以复加。
没有想像中的慷慨从容，泪湿了戴瑰来满脸。只是举杯饮尽时，她久久高昂着头。
回去的路上，戴瑰来闭眼靠在颈枕上，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在风雨飘扬的年代，太多外界因素让人身不由己，离开舞台的理由千种万种。可在国泰民安的当下，戴瑰来想不到更多能让纯粹的艺术家放弃毕生追求的理由。
左不过就是伤病、物质、高枝以及，理想破碎。
之前想到李琴台的离开，戴瑰来只觉得的遗憾。可现在再想起背着靠旗，对着观众席鞠躬不起的穆桂英……
辛苦了，李琴台。
戴瑰来都离开了很久，严导还坐在原处若有所思，半天才突然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一锤定音道：“就她了。”
副导演闻言并没有吃惊，也回味着点点头：“戴瑰来的演技确实比传闻中和想象中，都好太多。”
一旁的选角导演顿了一下，异议道：“可是之前咱们和傅素那边基本上是定好的，现在因为一条博文就换人，换的还是远没有傅素咖位和资历的年轻小花，不是打傅素的脸吗？”
又有人帮腔道：“虽然戴瑰来试戏表现不俗，但她之前的戏路主要是偶像剧，从未担纲主演过电影，只怕扛不住大作品。别说傅素是双料影后，能力和影响力和戴瑰来不在一个量级，就是我们之前见的另外几位大花，也都比戴瑰来更扛得住。”
严导思考良久，才沉着道：“资历、演技、镜头感，戴瑰来比起几位前辈而言，确实要逊一筹。但我认为这些都是可以精进，可以弥补的。
但有一个缺陷，是怎样都无法弥补的，其他几位都有，就戴瑰来没有。”
“什么？”
“她真的懂京剧，也真的热爱京剧。你看我们之前见的几位，聊别的时候眼睛明眸善睐、眉飞色舞的，一聊起京剧就抛问题给经纪人，眼睛里闷闷的。
戴瑰来正好相反，闲聊时看起来置身事外，甚至漠不关心，一说起京剧、说起李琴台，眼睛是亮的，亮得我能从她的瞳孔里看到剧院舞台上的灯。
我们拍的是谁，伏丽泽！那是百年一旦，把青衣艺术展现到登峰造极的真正的艺术名家。
想演成伏丽泽，光靠几个月学点身法和架子功是远远不够。因为你没法让观众相信，荧幕里并不狂热热爱京剧的人，居然是百年一旦。
而且闭关学几个月的京剧，可也不是一般的下苦。就咱们见的这几十个人，只有一个人，我看着她像是能下这个苦，也愿意下这个苦，就是戴瑰来。”
副导演立刻跟团道：“而且就说演技，我认为戴瑰来也是很有可塑性的。
就刚才这个片段，咱们之前放给每个试戏的人，大家都看过吧。几乎每个人呈现的都是切齿之恨、慷慨之义，只是在这个框架里表现得有粗糙细腻、自然刻意之分。
只有戴瑰来在愤恨的基础上，还叠加了悲伤和自哀。
英雄当然因敢为而伟大，可明明不敢为却为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让符号化、精神化的英雄有了血肉。”
编剧接了一句：“事实上戴瑰来这个处理，更贴合伏大师的性格和当时的心境。她恨，但她更悲，悲自己，悲同行，悲同胞，悲山河破碎。”
一人笑道：“别说她演得还挺有感染力，就刚才这么一小段，差点把我眼泪演出来。”
满桌人都笑，笑了一会，选角导演才思考着道：“不过，戴瑰来确实还有一个极大的优势。”
“漂亮！”桌上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是，我在圈里待了几十年，漂亮的演员见的多了，这么漂亮的，还真是少见。”严导由衷感慨道，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长得有点像浦迎蕾，是不是？也说不清哪里像，反正一见面我就觉得她眼熟。”
浦迎蕾是二十世纪初最有名的电影明星，红遍大江南北，红得家喻户晓。她和严导合作过一部电影，得了国际大奖，后来嫁了富豪，就渐渐离开银幕，已经许多年没有新闻了。
旁边一个人道：“严导真是有眼光。二十几年前有一个很轰动的新闻，浦迎蕾一个狂热的私生粉发现一个小女孩长得像浦，怀疑单身人设且走玉女形象的浦私下有了孩子，就丧心病狂地绑架了那个女孩，联系媒体要挟浦迎蕾，说她要是不承认那个女孩是她的女儿，就把她撕票，逼浦说实话。”
严导回忆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好像是听说过一耳朵，但是没什么印象了，后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名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