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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在世界尽头的花(六) 无法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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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围墙封住了视线,紧闭的木门透着傲慢的拒绝。层叠的檐瓦和端正的脊兽也因为被周围别墅高楼包围而显得不伦不类的可笑。
他生活了十五年,早就被他舍弃了,发誓再也不踏足的所谓的“家”。
黄泰京站在门口,脸阴沉沉的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松先生?”他冷厉的道。
“当然是我让他带你来的。”一样冰冷的声音。
黄泰京猛的抬头,看见打开的木门里站着的那个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相貌的男人。他的,所谓的父亲大人。
黄泰京冷笑一下,转身就走。
“拦下他!”男人道,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亲情的味道。
几个护卫跑出来,拦在了黄泰京面前。
“得罪了,少爷!”他们摆出了阵势。
黄泰京一挑眉,不怒反笑,“你们相信能拦下我?”他笑的几分冷酷,手指相握,“咔嚓咔嚓”直响。一股让人发寒的危险气息蔓延开来。
几个护卫脸色一变。他们每个人都被这位少爷教训过,自然明白这位面容俊美,看似文弱的大少爷手段有多么的狠辣。但是,夹在老爷和少爷之间,他们也很难做人的。
黄景世也知道几个护卫为什么迟疑,可是这让他更是愤怒,难道他真的就一点都奈何不了这个小子了吗?
“还不动手!”他喝道。
“好啊!”黄泰京笑着道,顿了一顿,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反正,我是不怕丢脸的,啊,著名的音乐世家竟会有父子因冤仇大打出手的丑闻,可真是会让人苦恼的啊,是不是,黄景世先生?”
“你……”黄景世气的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响起,“大少爷,少爷,请不要让老爷久等。”
黄泰京闻言脸色一变,他转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一身传统长衣,面容肃穆的老人。
竟是他祖父身边的老管家,堇。
黄景世冷哼一声,道了句“孽子”转身向里面走了。背影还透出一分得意来。
黄泰京怔住了。他那位最讨厌出门的祖父竟也从千里之外的祖宅赶来了吗?
“少爷……”老管家担忧的道。原本以为只是少爷的小小任性,可显然,并不是那么简单。
“哎呀,这下似乎真的糟糕了啊……”黄泰京低声道,却并不是忧虑,反而有些莫名的愉悦?
大少爷?少爷?老爷?一串称呼让还不熟悉地界的李俊京有些迷茫。但是,他的本能却告诉他,有些他无法想象的事情要发生了……不详的……
大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银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微闭着眼睛,表情平和沉静,就像寺里的得道高僧。
只是当他睁开眼,尽管那眼神也是平和的,却没有任何人可以直视。深沉幽邃,威势凌然。
黄景世恭敬的跪坐到老人的下首,黄泰京却没有跪在他父亲的下首,而是直接跪到其对面。
其实单以规矩来说,作为黄家下一任的家主,黄泰京做的没有错。可是,从道德上来说,这其实对他父亲很不尊重。
所以黄景世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黄泰京却只是低下头,视若无睹。
依次行过大礼。厅堂安静下来。只有黄景世无比愤怒的声音。
“父亲大人,这次一定要对他作出处罚。抛弃了那样的机会,就这样任性的回来了,一点也没有家主继承者应该承担的责任,他根本就没有成为家主的资格!”
老人应了一声,没什么明确的表示,然后又看向黄泰京。
“那么,你的解释呢?”
黄泰京低着头,默然无语。
“说话呀!我倒要听听这次你能编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黄景世冷冷的道。心里却是有些得意的,这次,这个狡猾的小混蛋算是混到头了!
黄泰京忽然抬起头,浅浅的笑着,“因为我想回来了,就回来了啊!还能有什么理由,父亲大人?”
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
“你!孽子!孽子!”黄景世指着他,气的话都说不好,“父亲大人,你看看,这个孽子竟然没有一点悔过之心!一定要重重的惩罚他!”
“泰京,这就是你的解释吗?”黄老太爷的眼神让黄泰京心里一跳。那样平和却威严的眼神里竟包含几分隐隐的失望。
黄泰京自以为已经坚定如石的心竟是一颤,莫名泛起的丝丝晦涩。
“是的,祖父大人!”他咬着牙,决绝的道。
“孽子!孽子!”黄景世气的手指直发颤。
黄老太爷看着倔强的不肯改口的孙子,心底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惩罚?”老太爷对他的儿子道。
“这,当然是……”黄景世刚想说取消他的家主继承人的资格,可看到老太爷平和幽深的眼神,猛的闭了嘴,“当然是根据家法,犯了损害家族利益的大错,鞭笞……五十……”
他加重了语气。
黄泰京微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戏谑的道,“父亲大人,您那乏善可陈的大脑果然也就只有这个啊!”
“你!”黄景世猛抬起手,却又意识到什么,忙收了回来。
“那么,就根据家法,鞭笞五十。黄泰京,你可心服?”黄老太爷苍老凝重的声音响起。
黄泰京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冷漠。“我心服,家主大人。”
幽暗的静室,冰凉的青石地板,斑斑驳驳的暗色就像是凝固的血液。
这曾经是他最害怕的地方,也是他最憎恶的地方。
黄泰京慢慢的跪在地上,双手叠放在身前,弯腰,额头抵在手背上。
赤裸的脊背,白皙的肌肤紧致细腻,交织着细密的暗纹。那是伤疤退去后无法消除的最后一丝痕迹,无数凌乱的暗纹交织成一幅艳丽而诡异的图腾。
野蛮的神秘的让人恐惧的……宗教一般的场景让所有观刑的人摒住了呼吸。
“开始行刑。”老管家堇冷肃的声音响起,幽幽的让人心脏猛地一悸。
黄泰京紧紧地绷起了身体。
“啪”一声脆响,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浮现一道暗红狰狞的血印。
刺骨的疼痛让黄泰京差点叫出来,他忙死死地咬住牙齿。
果然是太久没有受罚,连承受力都下降了啊!他还有心情自嘲。
“一。”冷肃的残酷的声音。
“啪!”
“二。”
“啪!”
每一下,让观刑的人自己也都感觉一阵刺痛。
虽然已经对于惩罚有过种种的猜测,但是眼前的残酷却还是超乎李俊京想象。他难以相信现在社会还会有这样野蛮的行为。
他看着黄泰京跪在地上,这样的痛苦,他竟是一声不吭,身体也紧紧地绷着,依旧是那样的高傲着。坚忍的倔强的好像一点也不他了……
他想起,不久前,黄泰京去见他的祖父,黄家老太爷的时候,那种带着丝丝诡异的微笑。
或许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的时候,就会是这种结局。可他还是决绝的做了。
还有,当自己听到“鞭笞”这样的刑罚,在惊异以及想要回避时,黄泰京那平淡却不可抗拒的命令,“跟上来。”
他想让自己看到这样的场景,又是为什么?
他究竟是怎样想的?
……
……
“三十一。”
刺痛已经蔓延全身,极度的痛让黄泰京头脑一片空白,视线开始模糊。支撑身体的手臂不住的颤抖,力量在急速的流失。
昏沉,昏沉,也许昏过去会比较好吧!可是,怎么能昏过去。
尖利的牙齿刺破嘴唇,感觉不到痛,腥涩的味道让他又有了几分清醒。于是他使劲的吮吸着,竭力的睁大眼睛,眼眶欲裂。
他不能倒下去,这就是他高傲到扭曲的自尊。
……
……
“四十三。”
时间流逝的如此缓慢,漫长的,仿佛那份痛苦还要延续几个世纪。
大脑里雷电一样的轰鸣,眼前一片虚白,骨头吱嘎吱嘎的作响。他要被拆碎了。一点一点的,撕裂着肌腱。拉扯着肌肉,拆卸着骨头,剥离着皮肤……
要崩塌了啊……
……
“五十。”
刑法终于停下。行刑的人后退,鲜红的血从被浸透的鞭子上不断的滴落。
原本优美白皙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肌肉翻卷着,狰狞惨烈的让人不敢再看。
可是,那个人依旧挺挺的跪着,从始至终,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从始至终,他也一直清醒着。
忽然,他竟然慢慢的抬起头,艰难的却坚决的,抬起头,望向明亮的天空,深深的笑起来。冷汗从他头发上小溪一般的流下,肌肉根根青筋爆出,扭曲的可怖。但是他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明媚,满足。因为,他战胜了自己的软弱,维持了他绝对的高傲!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那是来自灵魂的恐惧。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
终于,他重重的倒下了,鲜血在石板上漫延。
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向前去碰触,仿佛那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兽,一尊魔。
然后,一个人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是黄家家主,黄老太爷。
堇忙去承接,可是老爷子摇摇头。
“这就是黄家未来的主人啊!”他笑着,眼神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一脸的深沉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