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日记》兰舟十里里

7、2024.3.20 传销

　　2024.3.20 星期三晴
　　那些年传销甚嚣尘上，或许这些年也是，只是我再未过多听闻。
　　贪婪如同跗骨之蛆一直攀爬在人心之上，人不死，恶不灭。
　　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沾亲带故，我邻居家便和我家是祖上的亲缘。
　　隔壁的姑奶奶跟我阿公是一个爷爷的孙辈，我爷爷是老大家的，姑奶奶是老四家的。我四太爷娶了两房，可惜都没能生出个儿子，姑奶奶便招了赘，姑爷是个老实人，我对他的印象一直是个微驼着背，永远穿一身蓝黑色中山装的小老头。但据我阿公说，姑爷年轻时候是个厉害的，在某个公家单位吃公粮，在那个年代，那已经是了不得的差事了，可惜后来好像是因为一口吃的，动了公家的粮食，这可是大忌讳，他当时就吓破了胆，跑回家躲了起来，也就弄丢了饭碗。但好在姑奶奶也是个厉害的，硬是靠着几亩地养活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小儿子叫红红，是个极为女气的名字，也是个极为温柔的人。他从小就不喜欢男孩子玩的些物什，喜欢绣花，喜欢踢毽子。我对他印象极为深刻，因为小时候我们几个小孩时常找他踢毽子，虽然他要比我们大将近二十岁，但却极为乐意跟我们一起耍。
　　我至今还能想起他在水泥庭院里，灵活地踢着毽子的样子。阳光会从他染成红色的头发上流下来，他继承了姑爷的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他结婚那日，因为是邻居，我们家也极为喜气，宾朋满座，欢声笑语，那是我记忆以来第一场盛大的婚礼，新娘子格外好看。一年后就生下了一个调皮极了的小姑娘，我已经忘了她的名字，但我记得她还未满月的时候我去瞧了她，那也是我第一次见未足月的孩子，俗话说月子里的孩子比驴丑，我一直不知所以，尤其是后来有机会见到一次出生没多久的驴之后，我真心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唐突了驴。
　　但她出了月之后便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好看了起来，人真的是极为神奇的物种。
　　一家三口本应该一直这样平凡而和睦下去。
　　可惜，灾祸从来不会避讳美满之家。
　　红红失踪了。
　　人们说，他是进了传销。
　　女人等了他三年，孩子都能在街道里跑了，红红依然没有音讯。
　　女人走了，孩子也带走了。
　　好几年之后，有人在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警察局通知家属认尸。
　　据说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布满了伤痕，脖子都断了，两只脚也泡烂了。
　　我实在无法将那样的形象和我记忆中的红红联系起来。
　　那样明朗的夏天，那样夺目的阳光，那样灵巧的毽子，和着无数个天真无邪的孩童的羡慕声，“……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哇……踢了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