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规律 雨夜细谈 ...


  •   BGM:春雨拂晓(Rain Dawn of Spring)
      (我从来没觉得一首歌这么配过,上一次还是那首春山噤,求大家了,一定要边听边看,哪怕你从来不听音乐。)

      弗洛琳娜身上的规律向来是遇到一件好事之后,马上就会跟上一件坏事

      比如现在,她又烧的起不来床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复发的情况,但从来不会像这次这样——比她第一次烧的还严重。那个时候虽然她也起不来床,但起码还有清醒的时间,现在已经三天了,她基本没有任何可以正常和人交流的思维逻辑

      斯内普每天都气呼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躺在床上的弗洛琳娜一顿分析,就是说她就是前几天又洗衣服又做饭,瞎折腾累着了。他试了所有的办法——麻瓜的物理或者化学降温法、巫师的退烧魔药、降温咒…她的体温就是降下不来

      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只是阴个脸,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熬那个唯一有点作用(维持一个小时低烧)的退烧魔药上

      只要能让她舒服一点,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吧,总比没有强。

      但另一方面他就是不信邪,他觉得一定有什么药方能对抗这种遗传的诅咒,或者说减弱它的作用效果——而他此时针对弗洛林娜病症的研究,在多年后会成为他当选魔药协会主席的一个台阶。

      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斯内普还没那个闲心去想这些

      ……

      而弗洛琳娜本人其实也没想到这次复发会这么严重。她之前也这样过——就是退烧了,然后隔了一段时间突然再烧。但这次这病在她身上复发得尤其心安理得、有恃无恐,甚至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但好处就是——普通人这么烧直接就烧傻了,即使病愈也会有后遗症,但她的病来自于诅咒,又自带保护特性——这种矛盾的结果就是让她纯吃苦,但死不了一点。

      可对于弗洛琳娜来说,如果只是难受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它耽误事儿啊

      弗洛琳娜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一是婚礼,二是出国。

      ……

      关于婚礼,斯内普是无所谓的,他觉得这对誓言的本质没有任何影响。他唯一犹豫的原因就是他觉得这会是一个让她接触自己交际圈的好机会,可随即,他又担心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束缚和捆绑。所以他把自己那半决定权全部交给了弗洛琳娜。

      而弗洛琳娜对这方面也没什么打算,她也觉得婚礼就是个过场,累人不说,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大到场景布置小到食物酒水……弗洛琳娜想想就觉得想想就行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钱,她只是觉得这样很没必要——他们一无亲人,二没才艺。真办了婚礼,她倒是还能唱唱歌撑撑场面,但斯内普恐怕只能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宾客尬笑了

      而她觉得斯内普不会尬笑(弗洛琳娜的脑海里撤去一个斯内普的笑容)

      所以她宁愿花同样的价钱请他们的同事、朋友吃点好吃的,感觉也比办婚礼实在。

      于是在三天前,他们告辞邓布利多之后,斯内普问她需不需要“走个过场”的时候,弗洛琳娜仅用了5秒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其中有4.9秒都在思考他“走个过场”的具体含义)

      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斯拉格霍恩。

      她突然就想到了他,然后一个计划在脑中瞬间就形成了。请吃饭的提议她只说了一半,然后马上就改了口——

      “不,得办。”她说得异常坚定,以至于斯内普当时颇为惊讶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弗洛琳娜则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个计划——逻辑合理、氛围到位,这不就是她一直等待的机会吗?

      “我终于有办法套他的话了”弗洛琳娜喜形于色,趁着自己还没把这个计划忘掉,赶紧把设局的过程和斯内普说了一遍。

      斯内普那张灰黄的脸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情绪,可他心底里其实是觉得欣慰的。

      然后,一个念头切断了这种欣慰——她脑子里除了计划,到底还有什么啊?

      想到这儿,他拉平了嘴唇,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而弗洛林娜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气馁地问“这个计划不好啊……”

      斯内普的嘴唇更平了,他只能吹毛求疵地说“不冲突。”

      “什么不冲突?”

      “办婚礼、请吃饭和算计他不冲突——我来安排吧,如果你希望这样。”

      弗洛琳娜点了下头

      而现在,原定的“婚礼”日期因为她生病一推再推,弗洛琳娜都要急死了,生怕晚一天就出现什么意外——斯拉格霍恩太久没见她生疏了?或者他去旅游了?或者他因为什么别的事儿来不了……弗洛琳娜第一次在床上躺出了心急如焚的感觉

      而对于第二件事,则是一个推进计划更有价值的线索——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那半张牛皮纸上的字体了——源于斯内普的启发

      如果要从最开始说起的话,这件事其实起始于她内心的一个小愿望。

      ……

      从6岁开始,弗洛琳娜许过的次数最多的、最想要实现的愿望就是:爸爸妈妈可以在她生病的时候抱着她睡一次

      那时她还小,还没被植入“只要一起睡就会怀宝宝”的观念

      而这么多年来,这个有点羞耻的愿望只实现过一点点,就是她很珍惜也很落寞地,和斯内普提起过的那次——

      六岁那年,有一次她生病,妮芙抱过她一下。其实现在想来,那是个很轻、很敷衍的拥抱。可毕竟那是这么多年里、弗洛琳娜有记忆以来,她和父母唯三的肢体互动之一。所以她之前是真的因此开心了很多年。

      弗洛琳娜现在总是觉得自己要是像小时候一样痴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一辈子,一定会很幸福。

      而当她15岁那年,得知所有身世的那一刻,就是落寞地觉得很可惜——她爸爸妈妈喜欢她的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记得,只有照片作为回忆;而等她长大了,能记得事情了之后,她的爸爸妈妈又不喜欢她了。

      ——其实她一直渴望的东西,在最小最小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可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了。

      6岁的那次拥抱之后,她10岁那年,曾经和养父母提过一次这个愿望,然后就被妈妈告知——这样会怀孕。那给当年小小的她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而当时还有一句话也产生了同样长久的效果——

      那年,她持续高烧了三天,丝毫没有退烧的迹象,学校害怕这孩子在自己手里真会出什么问题,赶紧踢皮球一样地连哄带劝地让迪亚兹夫妇来接她了

      那是到迄今为止快20年里,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亲近的人表达自己的需求——她当时站在灰扑扑的房子里,有点无措地看着马上要走的爸爸妈妈,她试探着问“爸爸妈妈,我有点难受,你们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行”

      妮芙一边穿鞋,一边给出的借口是“和别人一起睡觉是会怀宝宝的”——这就是她随口瞎扯的,因为她当时急着回去照看两岁的、独自在家睡觉的米娅,心里正想着小宝宝,就顺便以小宝宝为借口搪塞弗洛琳娜

      而当时查理不耐烦地看着她,说的是——“行了,大家都难受,谁都不容易,自己克服一下,好了就回学校去。”

      他当时正不满于邓布利多拒绝了他们终止计划(停止收养弗洛琳娜)的请求,就这么一语双关地迁怒到了弗洛琳娜身上

      而弗洛琳娜当时看着嘭一声关上的房门,对着微微颤动的、静悄悄的屋子,她轻轻说她知道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过,其实她生病受伤的时候也会有点难受

      ——这不是她在置气,只是每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都会像那个房子一样,微微颤动一下嘴唇,然后变得静悄悄的

      毕竟大家都难受,谁又比谁好过呢

      ……

      在长大一点之后,她就没那么想实现这个愿望了。

      除了不想怀宝宝(不想把自己的这种诅咒也遗传给自己的孩子)以外,她似乎…就是没那么想了

      她当时为此感到开心,因为她觉得自己摆脱了一个幼稚且丢人,甚至有点不要脸的想法

      在这个想法不见了的日子里,在她一年中有限次的看到爸爸妈妈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多了很多底气和自信,她觉得她无愧于心

      直到她遇见了斯内普,直到他们确认了关系,直到她难受的不行,躺在圣芒戈的病床上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会有想要实现这个愿望的念头

      她发现她只是把它藏起来了,藏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那时除了羞耻,她更多的是觉得愧疚,就像当时听到爸爸说他们都难受的时候那样,她为自己怀着这个不着调的愿望注视过他忙碌而觉得羞愧——他为了自己那么忙,那么累,而她这个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的人却在做这种白日梦

      再往后,就是她读到了那本性教育绘本上的说法

      也是那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里,自己一直遵守的规则竟然只是一个骗小孩的谎言。

      她竟然真的信了那种不管她和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一起睡都会怀孕的鬼话

      她竟然真的信了这么多年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着她,那把她分成了两半,一半的她站了起来,冷漠地注视着另一半的自己,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从那天起,她就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了。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吵架,她正要搬离蜘蛛尾巷的家,她试图给他写一封信道歉,可她坐在桌前,盯着那堆白纸,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一半的她扼住另一半的她的喉咙,把她掐的几乎窒息。

      曾经的一个个期待,被长期的情感漠视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把各个年纪的她困在时间的流里。

      这个笼子的看守曾经是她的父母,而她不断的以为是她自己。于是现在,这儿的看守真的变成她自己了

      19岁的她站在笼外,和她养父母当年的神情一样,冷漠地注视着这些孩子,看着她们在笼子里真诚地笑

      她们都是她

      却又都不是她

      19岁的她觉得她们只是一个个被单一执念控制的躯壳,而笼子里的她(们)则觉得外面站着的、面目不清的大人,是她(们)最触碰不到的样子

      笼子里的她期盼却又不自由

      笼子外的她自由却又会痛苦

      ……

      在父母离世之后,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这些“孩子”看管得很好,她们不会给她惹麻烦,不会干扰她生活,她还以她们为动力帮了哈利一把——即使是今天,她也依旧不后悔当初带哈利回家的决定。

      可一到了斯内普面前,她却一次又一次失守

      以前的事先不提,单说最近——

      15岁的她溜了出去,旁敲侧击地问他如果她想要很多很多钱怎么办(如果想要他做一点他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再爱她一遍,他怎么办)

      8岁这位更是直接,推开牢门在天门塔上直接就问他能不能再爱我一遍

      而19岁的她束手无策的看着她们满地乱跑,她为此感到自责和羞愧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她情况稍微好转的第4天早上,天还没亮,凌晨4:30,她渴醒了,下意识想摸魔杖,把水杯移过来。

      迷迷糊糊间,她的左手没摸索到魔杖,反而在自己左边摸到了一只不属于她的手

      ?

      她一下就吓醒了,还没反应过来,胡乱摸索的手就一下子被握住了

      “别动了,等着。”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她右脸边传来,有点哑,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盘旋着,随后床一沉,枕边人坐了起来,抬手打开了他旁边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到了弗洛琳娜身上,她看清了他的脸,然后笼里笼外的她一齐发出了尖锐爆鸣声,把她的心脏震得砰砰作响

      震惊之余,她又问出了那个当初问过的傻瓜问题“您…您怎么在这?”

      对方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头,这是一个习惯性的思考动作,然后他的脸色瞬间有点难看“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这个场景…这句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弗洛琳娜几乎马上就想歪了,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嗡一下,脱口而问“做…做了吗?”

      她用的是绘本上的那个单词,这份科学而严谨的官方说法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滑稽荒谬。斯内普又是一愣,然后脸色更难看了——他又不是畜生,至于这么趁火打劫趁人之危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在说我躺在这儿的时候你同意了——你忘了?”

      “那然后呢,做了吗?”

      弗洛琳娜晕乎乎的脑子里全都是对自己会不会把诅咒遗传给“孩子”的恐惧和担忧,她一下坐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怎么办”

      “没有!”斯内普低吼道“你可真行!”

      他从没想过那些绘本买出了这么个效果

      弗洛琳娜松了一口气,后之后觉得有些脸红,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那您怎么在这?”

      他都在这睡了两天了。

      斯内普满脸的黑线,不打算和迷迷糊糊的人计较,转而去拿桌子上的杯子,弗洛琳娜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她这几天一渴了就下意识用左手摸魔杖,斯内普掌握了这个规律以后,白天在那边放双面镜,晚上就把胳膊伸过她颈下,把左手搭在那边睡

      ——他可最知道了。

      “不然你想让谁知道?渴死了告诉梅林去?”他气呼呼地怼了她一句,弗洛琳娜笑了两声,嗓子也有点哑,转移话题般的接过杯子啜饮起来

      斯内普看着她的反应,面色突然凝重了起来,他伸手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因为他觉得她笑这两下是烧傻了没听懂。但手背上不那么炽热的温度告诉他——她似乎退烧了

      斯内普从他枕边拿出一个体温计,他甚至都没有翻找,似乎早就知道它在哪,他看了下钟——也该到记录体温的时候了,他就甩了两下,让她夹着

      而弗洛琳娜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眼下的乌青,一下子有些哽咽,完全没有了刚刚那个笑呵呵的样子,她紧紧的蹙着眉,心疼地说“你这两天是不是睡得特别糟糕啊…因为我的病”

      “我不想听看守说话。”斯内普平静地说

      弗洛琳娜脑子又是嗡一下

      她开始怀疑周围场景的真实性

      “你…我…我会不是在做梦吧…这到底是什么白日美梦?你…你在梦里也什么都知道吗?”

      或许是被压抑太久了,弗洛琳娜本人都不知道自从她父母去世之后,她一生病就喜欢说心里话,每次都没什么逻辑,而且很不清晰,威廉明娜她们听听也就过去了,从没在她清醒的时候和她细究,所以弗洛琳娜对此毫不知情,直到现在。

      其实斯内普也没听太明白,她每次就说一两句,指不定什么时候,指不定什么场景,说的内容也是委屈巴巴颠三倒四,正常人都不会想着去深究别人这种断断续续的胡话

      但明显斯内普不属于这个范畴

      而弗洛琳娜在他那儿也不属于“别人”

      而现在,他靠着智商和极强的心理素质,面不改色地摆出一副他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两三个来回,在他对付那些食死徒的套话技巧下,弗洛琳娜鬼使神差地什么都招了

      斯内普承认这是算计

      但他觉得只要最终受益人是她,他就不在乎自己的手段。

      而斯内普听完了她这种极具文学性(接近人格分裂)的比喻,他沉默着忖度了一瞬,构思了一个办法,然后回到了话题的开始——“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就躺下。”

      这是…要干什么啊,弗洛琳娜不解地照做,
      看着他把体温计拿了出去,然后在床头的那个长方形的厚厚的横翻本上,记下了她的体温。

      正当她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抬手关了灯,床又是一沉——他也躺下了

      弗洛琳娜呼吸一滞,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斯内普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魔药吗”

      弗洛琳娜没注意到话题重点的偏移,只是顺着他的话想——她一直觉得他是认为魔药很严谨很科学很有意思,但他今天给她讲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他说,因为那是他童年时期让自己冷酷而沉默的手段

      早年,他作为家中的独子,也曾受过宠爱

      他母亲在最开始“没有把心思完全扑到怎么挽回那个男人的心”的时候,是怎么教他熬魔药,怎么教他写药方。他父亲也曾请假回来陪他过生日。

      直到后来,1968年左右,英国麻瓜界的经济形式开始转型,他的父亲失业了。

      从那以后,他就渐渐开始什么都不喜欢,他大吵大叫,怒视着一切…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

      而魔药变成了斯内普逃避这种现实的方式

      他劝过他母亲,劝她离开他,甚至可以是离开他们,可她不听,她依旧义无反顾地和他沟通,和他争吵,为他掉眼泪,为他消耗自己所有的精力,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5年

      随着年龄的增长,斯内普闭嘴了。

      他渐渐明白了母亲的不争气,却又无法责备她,而对于父亲,他从最开始的怯懦渐渐变为了愤怒

      他恨他

      他恨他平庸、恨他无能、恨他窝里横这种恨意持续到了他的青年时期

      然后他死了

      死在他最恨他的那一年

      随后,母亲也彻底失去了她唯一的支柱

      她流干了眼泪

      她透支了身体

      她也死了

      死在他最沉默的那一年

      这种滔天的恨意和极致的冷漠同时失去了锚点,15岁的斯内普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他只觉得可笑

      他笑他自己

      而现在他听着雨声,讲着这些,在这个黑暗而寂静的夜

      这依旧是一种算计。

      斯内普恶劣地想着他的目的,平静地说着他的往事——这依旧是个一石四鸟的计划

      他在让她认识他,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在给她一个“辨认他”的东西

      他在用这种能引起她共鸣的事说服她,靠近她——效果很明显,因为他讲着讲着就把她讲到怀里了,她似乎把这种很笨拙的拥抱当成了一种安慰。

      他在用这件事向她解释——当初他们吵架,他一夜未归那晚,他只是待在了后院的实验室做实验,就像在他童年时期,在那儿还是个仓库的时候,在那个被争吵声遗忘的角落里熬魔药一样

      他也在用这些事引出的最后的目的——“这么多年里,我与魔药为伍,那是让我获得掌控力的一种手段。”

      “就像你小时候没人陪的时候去看书,去研究魔法史,这也是一种让你获得归属感的方式。”

      “当思想没有锚点,你暂时把它放到某种实物上,你从中取己所需,然后慢慢提炼出一种为自己所用的能力——你本来已经做到了,是我用冷战又逼你把她们关了起来,对不起。”

      弗洛琳娜更愧疚了,她摇头否认道“…我没这么想…”

      “但我不能不这么想。”

      弗洛琳娜顿了一下,她觉得在这儿讨论想不想的问题没用——“其实…我一直都很谢谢你,我一直都很想和你说,你经历的比我多,却没有看轻我的难过。”黑暗中,她小心翼翼地、拐弯抹角地表达着我爱你

      “我不认为我经历的比你多,我认为你没有听进去我的话。”斯内普冷冷否认道

      “我听明白了,你想让我知道你在我们吵架那天为什么那么做——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理解,那毕竟…”

      “我在告诉你——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把她们放出来,因为是我把她们关回去的——这件事我会负责,负责到底。”

      弗洛琳娜被他的逻辑弄得有点懵,她不明白——这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而且他不是从来以行动为准,不承诺以后吗?她顿了一会,然后有点愧疚地说

      “我知道你从不承诺以后,不用为了我说这些你不喜欢自己说的话”

      斯内普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的、没有波动的,像他在控制什么。

      “我说过‘至死不休’。”他的声音很轻“‘负责到底’是一样的——只是你更听得懂。”

      弗洛琳娜愣了一下——她可太懂什么叫至死不休了,她对爸爸妈妈的喜欢不就是这样的吗?虽然他们不喜欢她,虽然他们已经去世了,但她一直在这儿“至死不休”

      而她不希望他像她一样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几乎到了耳语的程度

      “我不口头承诺,是因为口头的承诺可以被打破,我认为没人需要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你需要。”

      黑暗中,弗洛琳娜看向了他

      “你需要听见我这么说——无论我做没做。”

      “我没有…”弗洛琳娜小声狡辩道

      “我不和‘看守’说话”斯内普又一次说

      弗洛琳娜被弄得没话说,只能辩解道“可她也是我的一部分”弗洛琳娜有点难过地问“你…不喜欢和她说话吗?”

      其实她再聪明一点就会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在深夜里,在天蒙蒙亮之前和她聊天,和她聊他的过去,和她分析现在的情况,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喜欢她的一切——就像她曾经对他说过的那样

      斯内普拉平了嘴唇,忖度一瞬,然后说

      “我个人认为那只是你逼自己成为的样子,而不是你喜欢的样子——如果你喜欢,我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弗洛琳娜的重点向来奇怪,她一下有点哽咽“可是每个人都喜欢她,大家都和我说我要成为那样的人才对…然后…然后我说我知道了…”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我?”

      弗洛琳娜被问懵了,她很悲哀地发现她回答不了这个简单的问题,她只能很不确定地说“或许…或许我是喜欢她的,但我觉得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她该在我对付米德尔的时候出现,她该在我…在我对付什么别的人的时候出现”

      “就是这样 ”斯内普抱起手臂“而我不是米德尔。”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今天他很坦诚,弗洛琳娜一下也想说点心里话——

      “其实…其实我想过离开你,我觉得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不是我不喜欢你,也不是我觉得你会把我赶走——我知道,即使是哈利那件事,你的本意也不是想让我离开,只不过我…我那个时候不敢这么觉得而已。”

      “你为什么又要走?”一片黑暗中,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斯内普相当不解地看向她

      “我就是觉得我该独立一点的,我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住你的……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毕竟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我觉得很不安心,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我就是不安心…我觉得这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该做的。”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能为自己想是件好事,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独立是要离开一个自己可以从中获利的地方?”

      “我没有想获利…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弗洛琳娜揪着床单,这么小声地说,她觉得脑子都乱套了,她不知道这是几岁的她,但她这么说了,然后依旧为此感到愧疚和羞耻

      斯内普因为这种说法而有点别扭地拉平了嘴唇,但他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觉得人不能这样,不能每天围着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或者喜欢的地方转”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么,是谁告诉你离开可以解决问题的?”斯内普不解地问

      “书里”弗洛琳娜很笃定地说

      “又是哪本书?”斯内普头都大了,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简.爱》,你看过吗?”

      斯内普沉默了一下“如果是这本书,那我个人认为你只从中学了个皮毛——前提是,你认为,我对你的情谊是表里如一的。”

      “当然”弗洛琳娜回答道

      他也坐了起来,分析起这本思想很先进的书——他觉得都不用5年前,他即使是三年前也会觉得自己在干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在和弗洛琳娜讨论一本书,在床上,在凌晨4点半。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伴随着雨声,就像一片厚重而广博的大地,娓娓道来——

      “简.爱确实在不断的离开,在盖茨黑德,她的离开是为了脱离舅妈和表兄的压迫;在洛伍德,她的离开是为了追求人格和理想,幸福和公平;她离开罗切斯特,是因为他欺瞒她,她要追求平等的、符合法律和道德的身份;她离开圣约翰,是因为他冷漠极端,她要追求有感情连接的、人性化的社会关系——如果你认为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你为什么直接效仿她的做法呢——这是第一点。”

      弗洛琳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其实她看不见他,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到底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啊?

      “第二,我个人认为你身上的矛盾点源于你的思想,而不是你所处的位置。换句话说,如果你不改变思想,无论你在哪儿都会‘围着你喜欢的人和地方转’。——如果你继续这样,持续不断地只替别人着想,而不想着从别人身上获取你自己需要的东西,那么,无论你是否离开,都没办法得到你想要的‘独立’。”

      “可我觉得帮别人的时候不能想着要回报,这不是爱,这是算计,我不能把它用在你和大家身上”弗洛琳娜不解地说

      斯内普闭了下眼,按照她的逻辑说“如果你帮别人的时候就想着要回报,那算你德行有失。可如果你已经帮了别人,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却不开口,那算你缺心眼,算你太客气,算你拿我当外人——你能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吗?——如果你围着我转过,你就也要接受我围着你转——这很符合你的公平法则,不是吗?”

      弗洛琳娜吸了一口气,脑子听懂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心“可我觉得时间长了你会厌倦一个不拿你当外人的人——人都是这样的,不喜欢太近,也不喜欢太远。”

      “这又是哪本书告诉你的?”斯内普没招了

      “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弗洛琳娜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有一定的道理。”斯内普把原本等着回答她说出口的书名的那句“无稽之谈。”咽了回去,但他依旧很不服气地说“可我仍然不完全赞同你的结论。”(斯内普注:该情况下,可改为完全不赞同)

      “你为什么假设人心变化的方向永远都指向分离呢?”他一针见血地说

      如果人要变,为什么不能变得更相爱?更难分?

      弗洛琳娜没话说了,而斯内普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弗洛琳娜觉得他从来没这么有耐心过

      “第三——即使你真的没办法独立,你要做的也不是离开,而是借力,除非你觉得我手里的资源对你没用。”

      这倒是有悖于社会上普遍流传的独立思想,弗洛琳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他的话,觉得这才是真正思想独立的宣言——我不在乎我在哪,我不在乎我要利用什么,我只在乎这么干,对我有没有利。

      就像简.爱的独立其实源于她的精神内核,她有主体性,不舒服就离开,不服气就斗争。她最后回去找罗切斯特,也不是他需要她,而是她想要他——一个愿意和她平等对话的他。

      她从来不是为别人活的,这才是独立的深层次内涵。

      弗洛琳娜觉得自己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了——她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说“你只是年轻,阅历不够,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未必比我差。”

      弗洛琳娜眨了眨眼睛,有点可爱地笑了一下“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话。”

      “我没夸你。”不出意外,斯内普这么嘴很硬地说

      弗洛琳娜笑了笑,轻声说“其实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格健全的人”她躺了回去,有点试探意味地去摸他的手,斯内普察觉到她的动作,犹豫一下,然后把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放到了床上。当弗洛琳娜摸索到他的手指的那一刻,她又有点胆怯,下意识在那个随碰既离的动作结束后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下一刻,她即将要缩走的手被他拉住了

      “我不该和你吵架”他拉着她温热柔软的手,这么幽幽地说,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雨声小了些,他的身影只是一个色块,在白净的纱帘上映出一个灰色的图剪影,就像失去了一切细节的黑白电影里的人物那样,只是一个轮廓

      弗洛琳娜摇了摇头“不怪你,我当时猜得确实不好…而且我觉得,一个人格健全的人,不会因为一次的争吵而丧失磨合的勇气,一个健全的人,不会用一次次奇怪的猜测,把自己的爱人越推越远……而我不知道怎么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她看着他的轮廓,静静地说——

      “我看过很多书《简.爱》、《小妇人》、《老人与海》、《傲慢与偏见》…我明白该怎么成为一个人格健全的人…可我又觉得那都不是我,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在模仿,或许我一个人的时候会做自己,但现在,我…我不知道怎么在亲密关系中做自己”

      “一个人格不健全的人说不出这些话。”

      弗洛琳娜有点吃惊地看向他,窗外的亮度已经能让她看到他的眼睛了,她发现这不是他随口的安慰,而是一种…判断。

      “只是没磨合好而已,那并不意味着你人格不健全。”

      弗洛琳娜抿了下嘴唇,然后笑了一下“谢谢”

      “为了这些话?”斯内普皱了皱眉头,她到底听没听进去,他怎么觉得让她说一句谢谢,还是这么容易呢?——她在道谢,因为他给她了一个应对他带来的问题的答案——他是问题的制造者,现在反而成了她的恩人。

      弗洛琳娜摇了下头,对他的意思也没有完全理解“不只是这个,你刚刚启发到我了,你讲到你小时候会看着母亲的手稿熬魔药的时候——我知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推进计划了,我得去一趟美国。”

      “美国?”

      “邓利多校长当时给我的那半张牛皮纸上的字迹,来自于我生母,是我妈妈在我小的时候给我看过类似的东西——我之前和你们提过,我从那上面学到了‘屏障咒’,那是天赐治疗者治愈能力的外化。我最开始也没想起来,直到你提起你母亲的手稿。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当时把房子租出去的时候,就没见到那张纸,我也不知道我妈妈会把它放到哪,我打算回去找找”

      “婚礼以后?”

      弗洛琳娜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先把魂器的个数问出来再说”

      一阵思考性的沉默之后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我觉得你该把‘我’改成…别的什么”

      弗洛琳娜咬了一下嘴唇,她明白了他的暗示,但这么多年的习惯几乎让她脱口而出“不…不了吧,那么远,你又这么忙,平时已经很麻烦你……”

      她突然不说了,转而嘴唇有些颤抖“我…我…”

      弗洛琳娜在那儿“我”了半天,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说“算了,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会去向邓布利多说明下一步的计划…然后和你一起去。”

      弗洛琳娜看着他

      “真的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消散在清晨的薄雾中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规律也可以是在遇到一件坏事之后,遇到一件好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规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