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转性 “你还真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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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嘉野发出消夜邀约之后，许漾总觉得自己宛若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一样。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有那么一瞬间，许漾连车都不想开了，可是不开车就只能打车或搭骆嘉野的车回去。
可是站在停车场打车，无论怎么样都很奇怪。
没再跟自己过多的周旋，许漾最终还是强撑着精神把车开回了家。眨眼间，他居然又一屁股砸进了骆嘉野家的沙发里。
许漾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和现在的自己，在恍然间都变得格外不真实。至少在刚知道骆嘉野变成了自己的邻居之后，许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迈入这个“事儿精”的家门。
至于现在，显而易见，他不光迈进来了，还迈了两次。并且还每次都像个大爷一样坐在骆嘉野家的沙发上，看骆老师在厨房秀十八般厨艺，而他只知道等着吃。
许漾想动一动，起身去厨房帮帮忙，哪怕是装装样子也行。只是他刚动一下，胃里就抽痛得厉害，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火速做下了一个决定，今晚继续洗碗，不白吃白喝就行。
这次许漾没再睡着，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厨房也开始飘香，准备起身帮着骆嘉野拿筷子。
刚走到餐厅，许漾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骆嘉野还没有换上居家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衬衫外面还有一层米色的镂空的连帽针织衫。
看上去真的很减龄，如果他们不认识，许漾真的很难把骆嘉野和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联系起来。
此时骆嘉野正端着碗，抬起长腿，用膝盖轻轻地顶开了厨房的玻璃推拉门。
时间太晚，骆嘉野只煮了两碗热乎的鸡汤面，每碗里面都有一个饱满的、分毫不焦的煎蛋，还有三只已经剥好的水煮虾和一些小青菜。
许漾发自内心地感慨骆嘉野神奇的手艺，原本他难受过劲儿，正一口东西都不想吃。现在面端上来，许漾瞬间就又饿了。
“忙一天了，快点吃吧。”骆嘉野把碗朝着许漾那边又推了推。
许漾笑了笑，点点头，手还搭在腰间。他的胃里还是隐隐作痛，正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放在胃上，让自己能舒服一点，却又在抬起手的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家。
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许漾只是有点不甘心。不甘心把这样的脆弱暴露在同事面前。毕竟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混日子的闲人，连许漾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头衔，所以他总是再累再苦也只往肚子里咽。
解释没有用，也没有必要。
手臂顿住的瞬间，骆嘉野便捕捉到了许漾这样的小动作。紧接着，他就看见许漾明明笑着，却皱着眉，把刚刚僵住了一秒的手臂往桌子上放。
“怎么回事？”骆嘉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哪儿疼？”
许漾刚拿起筷子，就不由得惊叹起骆嘉野的洞察力：“没事，就是今天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的难受。”
忽然觉得有点儿难为情，许漾不习惯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火速转移话题道：“对了，宋慧慧的情况，你是怎么发现的？”
骆嘉野很有分寸地没再追着许漾关心他的身体，自己也拿起筷子嗦了一口面：“出成绩的时候就发现了，只不过起初没在意。后来她拿着自己的成绩单，把所有的科任老师全找了一遍。追着主科老师问到底怎么样才能进步，又追着小科老师问到底怎么样才能不出岔子。”
“我本来是想，等忙过这一阵再跟你咨询咨询这个事情。”骆嘉野叹息一声，夹杂着许多懊恼，“今天上午，她爸妈直接找到我办公室里来了，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把孩子贬低得一文不值。”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骆嘉野说。
许漾甚至不知道今天这顿饭到底是谁安慰谁，他还是第一次见骆嘉野这副样子，居然有些不落忍：“现在的学习环境，这样的家长不在少数。家长们远比学生们更焦虑，可这才只是一个期初考......咳咳，你已经发现得很及时了。”
“我只是怕，家长们这样的焦虑肯定会影响到学生的，而且，我也不能预料到后果是什么。”许漾垂眸，小声说道。
越说话，许漾嗓子越哑，每说半句话就得清清嗓子。
不知道为什么，骆嘉野总是觉得，谈起这些问题学生，许漾总是愁容中带着很多的遗憾。
骆嘉野没再继续跟许漾搭话，只是想让他先安安静静地把今天第一顿饭吃完。等到看着许漾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骆嘉野才淡淡地扬了扬嘴角，随即说道：“马上年级组里开会，应该是为了筹备运动会的事情。运动会整整一天半，应该能放松一下了。”
一碗热乎的鸡汤面下肚，这会儿许漾胃里舒服多了，他懒散地靠在椅子背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嗯”了一声：“孩子们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喘口气了。”
“你不是也一样吗。”
骆嘉野声音很小，小到许漾轻咳一声就能盖过。
说罢，骆嘉野端着碗，拿起筷子起身就要进厨房。许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冷不丁儿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步，拦住了骆嘉野之后才发觉卡壳。
许漾听见了。
骆嘉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看他脸上的表情，许漾怎么也不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
难不成骆嘉野真的转性了？
“你干什么？”骆嘉野打断他的思绪。
“哦......”许漾回过神，“我来洗吧。”
许漾正准备上手接碗就被骆嘉野一偏身子躲过：“你不累了？”
“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许漾说，“吃饱了，不累了。”
“用不着你，歇着吧。”
在许漾迷茫的眼神中，骆嘉野转身进了厨房，三下五除二把碗筷全部放进了洗碗机里。
许漾一惊，前几天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玩意儿的。
“不是吧？”许漾笑了，“你还真装了个洗碗机啊？”
骆老师一脸波澜不惊地洗了洗手，垂眸道：“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其实骆嘉野现在更想说，没人会忍心让一个全身上下看着都快要散架的人大半夜在厨房里洗碗。
既然骆嘉野的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许漾也没再跟他客气。回到自己家之后，许漾利落地拉开抽屉找到消炎药吃了两粒。他还有个广播剧没杀青，正在高潮阶段，每次进棚都是爆发戏。
毕竟配音可跟上课不一样，到了录音棚里，没有人能让他绑着小蜜蜂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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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就像骆嘉野说的一样。
许漾就知道，能带上自己召开的会议就不是什么正经会议。
此时此刻，姜友正组织着全年级的老师们围坐在桌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召开什么董事会。
实则是校长上午刚刚下发了有关于运动会的任务，每个年级都要出一份方案，讨论运动会第二天空出的半天时间到底应该干什么。
现在开的是年级大会，像许漾这样的老师，其实并不属于任意一个年级。但姜友是个不放过任何机会的人，或许是因为知道高一年级的这群老师一个个都精得要死，给不出什么建议，能稍带上一个是一个。
会议开始十分钟，一直都是姜友在喋喋不休地铺垫。至于老师们，和开全校动员会的时候没什么差别。玩手机的、改作业的、讲小话的，干什么的都有。
反倒是只有许漾，这个桌子上最年轻，也是最被瞧不上的老师，面前正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有几行字。
姜友早知道指望不上这群人，演都不再演，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装模作样地直接开口问道坐在长桌最尾端的许漾：“小许老师？小许老师？关于这半天的空闲时间，你有什么建议呢？”
忽然被点名，许漾有点意外。他略显诧异地抬起眼扫了扫周围，一下就明白了姜友是什么意思。
“主任，我第一个说？”许漾问道。
“就你来说说吧。”姜友笑道，“你是心理老师，应该在这方面更有经验。”
论起心眼儿，姜友大概是没有，还赔出去了不少。
许漾一时间无语，但没真的往心里去，轻轻地笑了下，抬眼的瞬间，他对上了骆嘉野投来的目光。
骆嘉野在许漾对面，坐的是离姜友最近的位置。但即便如此，会议开始了多久，骆嘉野就敲了多久手机。
许漾不再试图了解这样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自然地应了下来：“那我就说说我的个人想法吧。我的建议是，在空白的半天时间里，增加一个趣味心理运动会。”
“至于趣味心理运动会的项目，我认为不必要和正式的运动会重合。该报名的学生们已经跑了跳了一天了，第二天就不再以消耗体力为主。可以开设一些孩子们感兴趣的板块，比如男孩子感兴趣的电竞、女孩子们喜欢的‘随机舞蹈’，像中考高考前放松的拓展一样。现在高一的学生一学就是九门，下学期就要预分科了。高二的学生也不敢说自己上高二，而是被成为‘准高三生’。”
“现在孩子们压力太大，这样起码能让大家完全摒弃焦虑，痛快地......”
“等等等等等。”
许漾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章倪劫了个胡。
至此，所有人的眼皮才算是都掀起来，只听吴章倪翘着二郎腿不留情面地反驳道：“你的想法根本就是不切实际。”
许漾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听见吴章倪的声音他就是一肚子火儿。尽管如此，许漾依旧秉持着尊老爱幼的思想，听着吴章倪继续往下说。
“别说是心理运动会，我看连心理课都不该有。”吴章倪言辞不善，“音乐、美术更是，我就不明白了，难道高考考那些吗？整整三年的时间，如果学生全身心地投入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绝对涨成绩。”
就连心眼子为负值的姜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呃......吴老师啊，我能理解您的焦虑。但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要提倡德....”
“你别给我扯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样能尝到什么甜头？”吴章倪大手一挥，继续滔滔不绝地扫射着许漾刚才的所有建议。
上次的事情已经让许漾长了记性，他已经明白了跟这种人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许漾静静地等着吴章倪把唾沫星子喷完，才嫌弃地抹了把脸，一脸无所谓地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摔：“那好啊，既然您这么说，第二天就还像以前一样，开教师运动会吧。”
“让所有老师都上去长跑，学生们就坐在看台上，愿意看书还是做卷子都随他们便，我肯定在所不辞。”许漾一挑眉，盯着自己对面的男人一字一句道，“只不过您上跑道之前，可千万记得先往自己嘴里塞个大馒头。让唾液淀粉酶带来的甜头成为您的兴奋剂，我得看看您到底还能不能眉飞色舞地跑个带劲儿？”
“噗嗤——”
司小杰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立马感受到了周遭浓重的火药味，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吴章倪发觉自己居然被许漾这个愣头小子怼了，一个坐不住拍了下桌子，彼时唾沫星子满天飞：“许漾，你就是太年轻、太闲了，知道吗？你闲就以为也跟你一样闲，总想找点儿事儿干。我们这些正经老师一个个都累得今天感冒明天发烧的，还让不让我们活？”
“正经老师”四个字一出，许漾气得笑出了声。同样被迫参会的音乐老师和美术老师也没忍住朝着吴章倪翻了两个白眼。
“是啊，我承认我年轻。”许漾说，“只是看不出来您都年近半百了，合着半辈子就只靠比惨活着？”
许漾的话掀起了一阵笑声，实则他说的并不狠毒。吴章倪只比骆嘉野大五岁，可惜他还没奔四，三高全来，看着像五十多岁快退休的。
彼时间会议室喧嚣一片，偷笑的居多。终于，许漾沉下了脸，干脆地起身，摔门而出，只留下吴章倪在屋里怒吼着：“谁跟你说我年近半百？？————”
这下姜友坐在位置上彻底傻了眼，劝又不敢劝，圆又没法儿圆。但是他又完全不后悔叫许漾过来，不愧是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这段话说得真是利索，怎么听着这么爽？
可眼前尴尬的局面是真的，姜友不知所措地抓着头发。
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姜友身侧的骆嘉野站起身：“主任，我出去看看许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