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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化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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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元泽两世以来,第一次见到苏遗星的这段过往。
前世完成外派后,她偶遇了受伤逃亡的苏遗星。彼时她在山麓生火歇脚,脏兮兮的狐狸被火光吸引,小心谨慎地走过来讨一点温暖。
对自己造不成威胁的东西,她懒得搭理。
她盘腿坐在一边,闭目运转灵力,不放过一丝修炼的时间。
灵力生的火燃烧整晚,第二日元泽熄了火堆启程,苏遗星自以为隐蔽地跟在她身后。
元泽的速度很快,每当她以为狐狸跟丢了,总会看见它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瘸一拐地钻出来。
到了太清宗脚下,魏则荣等人方才追上。
“妖孽!敢往这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周隐毫不客气地甩出一道剑气将苏遗星掀翻,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狐狸摔得老远。
他在来路耗尽了力气,四肢徒劳地动了动,他拼命仰着头望向元泽,却只能见到一个白色的修长背影。
元泽一早就看出他是狐妖,也看出他身上的伤是同门术法的痕迹,不过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干系?
彼时她心中只有一个目标,修炼、突破金丹期。
所以前世的她任由苏遗星被带上太清宗,也不知道他在无为峰戒律堂受到了何种审判。
只是在很远的后来,她还能在少年骨骼秀美的清瘦脊背上,看见数道带着灼烧痕迹的戒鞭印。
站在回溯之镜投射出的画面前,元泽罕见地觉得胸口有一丝窒闷。
赵子安剑中有灵气,孙芝兰当场丧命。苏遗星围着女人的尸体打转,小声低哑地叫着。
突然他拔足狂奔冲出院子,找到镇上曾救过孙芝兰的郎中。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狐狸一边喘气一边呆呆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好像有些湿润。
狐狸轻咬住她的衣角好像要将她往某个方向带。
女人扶着门,脚步未动。
“娘——它怎么来啦?”屋里又出来一个小姑娘,她惊喜地上前一步,“你来找我玩儿吗?”
“青青,”女人一把搂过女儿,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等苏遗星带着女人回来时,孙芝兰的尸体已经被邻里发现,小院子外围了十来个人,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却没一个人敢进去。
女人带着药箱推门而入,里面的场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放下药箱,在孙芝兰面前蹲下,片刻后摇摇头,“她已经死了。”
苏遗星不能很好地理解这个字,女人出去和村民们说话,村民大多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略带不忍地看向院子,晨光微弱,将两道低矮的影子映出几分朦胧。
最后孙芝兰的尸体在女人和村民的帮助下安葬,葬在她夫君旁边。
苏遗星在坟前徘徊了很久,终于有一天他彻底明白,他永远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只是短暂地拥有过一个容身之所。
也是这一天,他在月色中第一次化形,成了一只妖。
少年身形,红发雪肤,明艳不似凡尘物。
他在孙芝兰的坟前磕了三个头,鲜艳似火的长发逶迤在黄土地,作一场潦草别离。
回溯之镜的画面扭曲着消散,苏遗星睁开眼,琥珀色瞳孔下泛着浅淡水色,显然在回溯的过程中他自己也细致回忆了一遍过往。
房中久久无人说话,元泽从苏遗星手中拿回镜子,她看着他秀致的侧脸有些出神。
“抱歉,”最先开口的是魏则荣,他自以为正道修士当锄奸扶弱,得知赵子安是学府修士后,他便没任何顾虑地认定是苏遗星为祸在先。
徐丽影稍显诧异,她没想到向来寡言沉稳的师兄会主动道歉。
她偏头,“我还有一事不明,苏遗星你怎么知道赵子安在浠水城?”
苏遗星扯了扯嘴角,“我天生对灵力比较敏感,在一定距离内,对方只要使用灵力我就能感应到气息的具体位置。”
他说着眼尾微挑,瞟了元泽一眼,不料对方也正在看他。
“这是你的伴生术法?”
人族修炼途中所有术法都需后天学习,妖族化形之后,会自然领略一门伴生法术。如果没有别的际遇,妖一辈子也只会那一门。
不过苏遗星这种伴生术法徐丽影还是第一次遇见,可能与狐族一脉从仙古传承下来有关。
周隐看向魏则荣,“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明日离开浠水城,将赵子安带去最近的府衙,按律处理,”魏则荣看向元泽,“此事是否得告知清阳姑娘?”
元泽颔首,示意手中的回溯之镜,“嗯,到时我来说。”
“等等,”昨晚送喝醉的周隐回去,错过了所有的吴语道:“城主吞了我们的丹药,要让百草峰的人来看看吗?”
徐丽影只答:“不是我们丹药的问题。”
他们来浠水城只是为了除妖,城主的病症不是他们的责任。况且也不是没有过问,只是府里的人不愿说实话。
赵子安一事清晰明了,苏遗星所为算不得作恶,这项外派到此便结束。
魏则荣最后看向苏遗星,“你随时可以离开,今后好好生活,切记不要害人。”
“师姐,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就犯了大错,”徐丽影对元泽道。
前世元泽没有干涉,他们确实捉错了人。
一只狡猾妖物所言,戒律堂的人不会相信,多半还会觉得荒唐,太清学府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天地不容之事。
“嘁,”周隐瞟了元泽一眼,“也不是多大的事。”
一只妖而已,捉错便捉错了。
“师兄,话不能这么讲,如果没有元泽师姐插手,孙二小姐白白惨死岂不是无人知晓?”吴语道。
周隐默然几息,猛地转身推门离去。
吴语挠了挠头发,看向徐丽影,巴巴道:“师妹。”
“随他去吧,”徐丽影叹了口气。
残阳似火,云层舒卷。几人陆续出来,苏遗星进了自己的那间厢房,徐丽影和吴语打算在浠水城逛逛。
元泽的目光落在苏遗星紧闭的房门上,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去找清阳。左右她封了他一半的法力没解,也跑不了。
“物归原主,”元泽将回溯之镜交还,“多谢清阳姑娘,里面我已重新灌注了灵力。”
喜鹊捧着镜子退到清阳身后。
清阳仍如初见那般衣着淡雅,但气色已然好了许多,“仙君客气。”
元泽没有走,反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姑娘不说些什么吗?”
清阳抬眸,喜鹊收好镜子自觉退下,守在门口。
“我父亲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我真不知,还是找给城主配过药的郎中来看吧。”
清阳嗓音轻柔,“找不到的。”
“为何?”
“因为他已经死了。”
元泽挑眉,“意外?”
“不算,”清阳轻描淡写,“他是我已故的夫君。”
“?”
“仙君可听说有一种秘药,以血亲孩提的心头血为药引,延年益寿,长此以往日积月累,可达长生。”
女人的声音清和平静,元泽却从每一个字里感到了寒意。
清阳眨了眨眼,“不过我不信,所以我终止了这一切。”
饶是元泽活了两辈子,也感到了不小的震撼。
难怪清阳会生出魇兽,难怪喜鹊那么想杀了赵子安。
赵子安知晓一切,甚至以此作为要挟强迫清阳。清阳若是不同意,城主就会得知真相;清阳若是同意,她的孩子又将重蹈覆辙。
谁说世上的畜牲不能是人?
元泽良久无言,她从乾坤囊中摸索一阵,将里头的培气丹全部拿了出来,“我手上只有这些,不过应当是够了。”
她不懂医术,但懂物极必反的道理。就算是修士,丹药服用过量,也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桌上的小匣子里躺着十多枚黑色丹药,清阳问:“这是?”
“城主昨日服的培气丹,我瞧他很喜欢,便都赠予姑娘,只需切记,不要一次性服用太多,否则……”
元泽没有将话说完,她站起身,“我们明日会将赵子安带走。”
清阳将丹药收下,也站起身向元泽福了一礼,对赵子安的事没有过问,只道:“多谢。”
也不知谢的是哪件。
元泽告辞,外头漆黑一片已然入夜,小径两旁的灯盏燃着火光,她从中间走过,烛火将白裳衣角映出融融暖色。
她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零落的几点星子,缓缓呼出一口气。
元泽原本回去找苏遗星,行至半路忽地发现后院最里面隐隐传来喧哗之声,是安置赵子安阁楼的方向。
足间轻点地面,元泽飞身掠去。
“里面好多血!特别吓人!”
“春熙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去请郎中?”
春熙算是几人中最冷静的,她缓缓道:“赵公子已经断气了,城主尚在病中,我们先禀小姐。”
元泽半蹲在树干上,垂眼看着几人商讨,余光忽地瞥见一抹红色身影从阁楼一侧遁入夜色中。
城主府位于浠水城正中间,是全城最繁华所在,一墙之隔,外头是热闹街道,还能隐约听见年轻男女谈笑。
“站住。”
元泽看着墙下的红衣少年。
“……”
良久,苏遗星转身,昏暗的光线中他的五官轮廓清晰昳丽,如雾中花开。
他看着她,雪白脸颊上沾染着一道血迹,“我杀了他。”
元泽看着那道鲜红的痕迹,“我知道。”
苏遗星上前一步,“你要抓我吗?”
“擦擦脸,”元泽从袖口拿出一方帕子,见对方没动,她便自己走近。
修长的指尖抬起少年的下巴,巾帕柔软的布料按压揉蹭过他同样柔软的脸颊,血迹消失,肌肤恢复无暇。
苏遗星被迫微微抬着脑袋,纤长眼睫飞快地眨动两下。
然后他听见她说:“不抓你,但你可以选择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