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花飞蝶碎

20、巫 奔向未来的

　　村长笑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阿初啊……”
　　路云初无视掉那快溢出来的黑气，还是笑眯眯的。
　　“怎么啦？村长叔叔？”
　　“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啊……”
　　“是吗？”
　　路云初看着长出鳞片的村长和后面靠过来的村民，手上的蝴蝶刀渐渐变成镰刀的形状。
　　“不过我可不会乖乖被吃掉哦。”
　　路云初一刀朝着村长劈下，而村长却突然变作黑蛇溜到村民堆里。
　　她收起笑脸看着变成蛇的村民们，“做掉他们，阿玖。”
　　“yes sir！”
　　玖在蛇堆里给她开出一条路，路云初一路走到祠堂，一脚踹开了门。
　　变作蛇的村民们没有靠近，似乎是在惧怕。
　　路云初正在想要怎么去到神庙，手腕却被抓住。
　　“你怎么来这了？”季桑咬着唇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不是答应过我……”
　　路云初将食指竖在她唇边。
　　“我不可以来这里吗？”
　　“你这傻子……”季桑急眼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全是灵啊？”
　　“你还敢和我在这说话，你就不怕我也是吗？”
　　“我知道你不是。”她说，“所以好女孩，能告诉我怎么去神庙吗？”
　　季桑拿她没办法，剜了她一眼把她带到那个暗门前。
　　“走到底，就是了。”
　　路云初踏入暗门，她回头看着季桑，似乎在询问她为什么不跟来。
　　季桑叹了口气。
　　“我没救了。”她说着，双腿渐渐变为蛇尾。
　　“我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季桑苦笑，“所以，你一定要带孩子们出去，一定要结束这个，这个轮回。”
　　“好。”
　　路云初和玖转身就进了暗门，没再回头。
　　祠堂外起了风。
　　季桑打开门，最后看了一眼渐渐合上的墙面。
　　“谢谢你。”阳光照到她半透明的身上，她的身上正长出鳞片。
　　“再见，阿初姐姐……”
　　青绿色的蛇顺着楼梯滑下，自此平浪村再也没了叫季桑的少女。
　　通道内那刺骨的寒意又逼了上来，路云初和玖并没理会，只是一路前行。
　　直到走出那逼仄的通道，一个巨大的空间呈现出来。
　　“这是……”
　　天花板上还有玖之前踹上去的照明道具在发光。
　　借着道具的光，那一座座神像正面对着她们。

　　“不行，她没有再打开锦囊。”智者看着那没有回复的羊皮卷，皱了皱眉。
　　“不过就目前看来，她似乎还顺利？”狂者看着智者沙盘上那代表着路云初的小旗帜，似乎并不着急。
　　“安啦，我说过她这次会平安回来的啦。”筮者摊手。
　　“诘哥。”狂者拍了拍智者的肩，“这个副本在影响你的判断，你……”
　　“我只是在担心。”智者收起羊皮卷，“毕竟相比起其他副本，这个副本太苛刻太恶心了。”
　　“要将NPC季桑的好感度拉满，还需要控制运送人，最后再和所谓巫灵的对峙中将其烧毁摧毁传承，但巫灵是没有形体的，那蛇只是假象。”
　　“只有一个条件可以通关，但要达成这个条件，实在是太太痛苦了。”
　　“你不是把护身符都给她了？”狂者指了指智者那光秃秃的右手手腕，“我记得，你说那是你姐姐给你的。”
　　智者下意识去抚摸右手，却只摸到了自己的手腕。
　　“这个副本在影响你，别再推演了。”
　　“可是……”
　　“等她出来，你再和她聊聊。”狂者看着智者的眼睛，最后智者认输，撤掉了沙盘。
　　智者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奈的笑了笑。

　　那些石像在二人眼前崩毁，最后化为齑粉。
　　原本以为还有一场恶战的二人眼中闪过茫然，最后朝着另一头的通道走去。
　　“墙上好像有东西。”路云初将手上的道具凑近，却见到那是一块壁画。
　　壁画上一个少女举着照明石行走，而身后则跟着一条巨蛇。
　　在少女走出通道后，巨蛇一口将少女吞下。
　　“这是……我？”路云初看着那举着石头的少女，确定从服饰和依稀可见的五官上认出是自己。
　　玖还来不及开口，只见路云初手腕一翻，蝴蝶刀立马变成了手枪。
　　几枪下去，那壁画上的蛇被她打了几个窟窿。
　　“休想乱我道心。”她吹了吹枪口的烟，哼了一声。
　　她们很快从地底上到神庙地面。
　　供奉的烛火静静燃着，路云初手上蝴蝶刀再次变作镰刀，手起刀落，将那供台扫了个稀巴烂。
　　烛火碰到桌布燃了起来，火势起的很快，路云初和玖退出大殿，火舌肆虐，火光霎时冲天。
　　她看到村里那边黑气冲天，无数的蛇形黑雾往神庙飞。
　　它们在空中聚成了一条黑色巨蛇。
　　路云初和玖站在神庙口朝它挥了挥手。
　　“阿玖，回去。”
　　“你要做什么？”
　　“做一个很酷的事。”
　　玖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正要开口制止之际，却被她落在脸上的吻制住。
　　“只能我来，别怕，相信我。”
　　路云初将玖强行关机，那画上的银发少女满脸焦急。
　　她将画纸收进背包，张开双手对上黑雾。
　　“我现在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个体，要试试寄生我吗？巫灵大人？”
　　巨蛇吐着信看着她，最后一头扎进了她体内。
　　在最后一点蛇尾进入她体内后，她一头扎进海里。
　　浮沉间她回到了神庙。
　　路云初手上的手链在发光。
　　她拿出那早已被智者写满东西的羊皮卷，画了个大拇指上去。
　　【巫灵之肉，是不是指被巫灵附身的人？】
　　那边很快回了个是。
　　【嘿，那我简直太酷啦。】
　　【嗯，很酷。】
　　路云初收好羊皮卷，忍着灵魂被撕咬的疼痛扛着镰刀进入神庙。
　　她像在里世界一般将那供台击倒，只是那烛火落在地上熄灭，并没有如同里世界那般燃烧起来。
　　于是她抬头去看平浪村，只见那里黑雾缭绕，如同末日一般。
　　路云初突然在自己手上割了一道。
　　鲜红的血滴在沙滩上，有黑雾从她身体里飘出，似是要舔舐那抹鲜红。
　　果然，盘踞在平浪村上空的黑雾动了。
　　路云初看到那黑雾再度化为黑色巨蛇，最后顺着她手上的伤口挤进她的身体。
　　她的右手近乎失去知觉，灵魂更是仿佛被撕裂和挤压一般。
　　等到那蛇尾进入她体内，她毫不犹豫的掏出蓝久给她的火。
　　还剩下最后半瓶。
　　【不！不！】
　　【疯子！你这疯子！你不怕死吗？！】
　　脑海里有个嘶哑的声音嘶吼，震的路云初吐出一口鲜血。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那两条蛇缠绕，撕咬。
　　路云初笑了笑，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蓝色海螺。
　　然后一脚踩碎。
　　歌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路云初只觉得灵魂一阵轻松，于是她打开瓶子，将其扔进神庙。
　　火燃得很快，路云初几乎能看到眼前的空气都在因为高温变形。
　　没有丝毫犹豫，她扑进了烈火！
　　火舌舔舐着她的身体与灵魂，她听到了蛇濒死的嘶鸣。
　　火焰噼啪的燃烧声中，她听见了自己的笑声。
　　【检测到玩家完成支线任务：巫灵之皮，巫灵之骨，巫灵之血，巫灵之肉，巫灵之魂。】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传承断绝。】
　　【如果面前有一份用未来换取的安逸现下，你会否与之交易？】
　　【孩子们懵懂的眼神与无知者的贪婪碰撞，你是会加入迫害，还是解救未来？】
　　【孩子一定要继承家业吗？世代相传下一成不变的生活，真的是完美的人生吗？还是说，要冲破这个所谓传承，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贪婪与懒惰下滋生的恶念养成了所谓巫灵，并不断吞噬压迫新生的未来。炽热的火焰将一切恶念净化，自此未来得到拯救，他们会踏上新的道路。】
　　离火将一切烧尽，在黑色的灰烬中，白色的身影缓缓坐起。
　　路云初看了看手上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手链，知道自己这次欠了智者很大的人情。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焚烧殆尽，护身符不会将衣物还原。
　　路云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套黑色的衣服在她身上成型。
　　“系统，我能回到平浪村吗？”
　　眼前闪过白光，她很快就回到了平浪村。
　　易洄早已经在祠堂醒来，现在孩子们正聚在一起看着抱着他们又哭又笑的家人不知所措。
　　“阿初姐姐！”见她过来，小念挣脱怀抱，一双眼睛满是求知欲。
　　“你们可以去追寻你们的未来了。”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念的头，在她懵懂的眼神下笑了笑。
　　“我们也许会再次相见。”她说完，眼前的村民和小念突然化作虚影，风一吹，便消失不见。
　　眼前再度出现了那些神像。
　　只是他们身上的石膏碎裂，露出了里面原本的人。
　　“谢谢你。”季桑朝她鞠了一躬，“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轮回了。”
　　“你可以去看他乡的月亮了。”
　　季桑笑了笑，化作光点消失。
　　路云初正要离开副本，身体却突然僵住。
　　“小妹。”
　　路云初的身体再度不受自己控制，而是向后跑去，扑进了那个声音的怀里。
　　“姐姐……姐姐……”她听到自己在哭。
　　“我的妹妹长大了，也逃出去了。”
　　“姐姐，我好想你。”
　　少女抱着已经比自己高些的路云初，声音轻柔，“别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你只管向前。”
　　“你会如同孩子们一样，奔赴像无限可能的未来。”
　　“路云初”感受着她落在自己额头的吻，眼眶一阵湿热。
　　“姐姐会永远爱你。”
　　“那我还能再见到姐姐吗？”
　　“会的。”少女的身影逐渐化作光点消散。
　　“我们会重逢在碧海蓝天下。”
　　“姐姐！姐姐你别走！”
　　“路云初”对着光点狂乱抓着，却扑了空。
　　直到副本背景消失不见，她坐在列车上才拿回身体的主动权。
　　列车很快响起到站的提醒声，她走下列车踏入风雪，智者早已在等着她。
　　“聊聊？”
　　路云初没说话，只是看了她几眼后对她动了手。
　　智者也没恼，只是躲着她的攻击。
　　“不如我们回去再说？”智者再次躲掉路云初一拳，手掌握住她的拳头。
　　路云初看了看周边聚集的玩家，松开了拳头。
　　二人回到了雪霁逢春，无视掉其他人的疑问，直接进了智者的房间。
　　“猜到是我了？”
　　“嗯。”路云初将背包里的日记本拿出来放到桌上，智者看着那泛黄的日记，直接翻到了夹着照片的那页。
　　她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我和我的姐姐。”她说。
　　“不难猜到，但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控制我身体的。”
　　“还记得我给你的锦囊吗？那是一个道具，只要你佩戴它，我就能够短暂控制你身体一段时间，但只能生效两次。”
　　“我还以为你会认为是副本的隐藏剧情，没想到被你看穿了。”
　　“我没有那么蠢。”路云初冷哼，她将锦囊放到桌上，“我不喜欢别人控制我的身体，但你救了我，所以下不为例。”
　　“不会有下次了。”智者看着那个锦囊轻声说。
　　“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个副本，为什么不自己去通关呢？”
　　智者轻轻摇了摇头。
　　“你推主线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了，我是死在这个平浪村的祭品。”
　　路云初没有说话，她静静听着。
　　“这就是系统狡猾的地方，它会提取玩家的记忆，并且按照这个记忆，润色出各式的副本。平浪村就是从我身上衍生的。”
　　“所以它拒绝我进入，因为我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或者说，我就是玩家要扮演的那个角色。”
　　“系统拒绝我扮演我自己，于是我只能在通关回放中一遍遍看着我那已经变成石像的姐姐，然后再沉浸在她死去的痛苦里。”
　　“我真正由亲历者变为局外人，隔着屏幕和次元遥遥看着姐姐。”
　　“我后面复盘了很多次，姐姐永远不可能不爱我，所以她那天下船那样看我，是想让我远离她，远离危险，她怕我靠近她会受伤。”
　　“可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选中我的姐姐……为什么偏偏是她？”
　　“其实我是知道的，姐姐那样好，那样温柔，她一定不愿意其他人死去。”
　　“可我是个毒妇，我一遍遍咒骂巫灵咒骂村长咒骂所有人，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姐姐！”
　　“恨没有用，于是我拼命的学习，拼命考出去，我试图带着外面世界的知识回到村里终结传承，却不想做了无用功。”
　　“后来我再度睁眼，已经坐在列车上了。”
　　“我也像你一样企图在雪国找寻我的姐姐，可是我翻遍了整个雪国，最终只在那个副本里看到了她。会长说，雪国是在七年前的九月建立的，而我姐姐死在十二年前。”
　　“于是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姐姐。”
　　……
　　沉默良久，路云初缓缓开口：“可她说，你们会重逢在碧海蓝天下。”
　　“也许雪国真有夏日呢？是吧？”
　　智者擦了擦眼泪，将日记本抱进怀里。
　　“嗯，会有的。”
　　“这个日记本就当是我护身符的报酬了。”
　　“护身符的事，我很抱歉。”
　　“不，我该谢谢你帮我把这个拿出来。”智者看着那张照片，很神奇的是，那照片上的人脸逐渐清晰，是两个有六七分像的女孩笑着看着镜头。
　　她再也不用隔着屏幕看着变成石像的姐姐了。
　　“你早就知道这个副本会是死亡条件？”
　　“直觉。”智者说，“因为我这个原身，就是已经死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