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花飞蝶碎

19、巫

　　路云初举着照明石进入暗道。
　　她有预感，缺了的那块壁画，应该就在这里。
　　不同于神庙底下的通道那么完善，祠堂的暗道甚至还有土腥味。
　　路云初伸手捻了一下，甚至有细沙从她指缝落下。
　　她一路往前，却发现这是条死路。
　　路云初正欲复刻在神庙地底的那套动作，眼前白光一闪，她手中的道具失效，随后黑暗袭来，直到有火柴划过的声音响起，橙色的暖光照亮了地底，她看到了运送人悲痛的脸。
　　运送人点亮火把插到墙上，跪了下来。
　　“无所不能的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路云初刚想移动，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雾凝成黑色的巨蛇，吐着红信，狰狞的红瞳盯着那中年男人。
　　“那你要用什么来报答我？”
　　“只要是大人需要的，我都会做到。”
　　那条蛇盯着运送人看了好久，直到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汗水顺着下巴在地上汇成了一汪水，那条蛇才开口。
　　“从明天开始，每隔七年为我送一批人来，我将救你的女儿。”
　　“是。”
　　“明天你带人到海边来，我会引领你带人去到目的地，但若事情败露，你和你的女儿，都活不了。”
　　“是，是，是。”
　　男人把头嗑的砰砰响，直到黑雾消散，他才从地上起身，拿着火把原路返回。
　　路云初跟了出去。
　　她看到男人说动了村长，而村长又动员了村民去往海边。
　　在众人的祷告声中，黑蛇破浪而出，最后引领着船只去往小岛。
　　村民为其修建庙宇，雕刻神像，而黑蛇将雾气送入村民们身体内，使得他们不再受海难所困。
　　黑蛇遵守契约，将运送人的女儿复生，而运送人也接受了黑蛇所谓的馈赠，成为了不死的摆渡人。
　　年复一年，村庄几乎已经成为黑蛇的巢。
　　路云初一度以为这村庄完了，直到她看到了一对姐妹。
　　姐姐温和的摸着妹妹的脸，同她告别后踏上船只。
　　后来姐姐死了，妹妹出走，又在七年后回到村子。
　　路云初看到了日记没能记下的部分。
　　季桑偷偷跟着一个少女去往地底，却在少女离开壁画间后被黑蛇吞吃入腹。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响。
　　在少女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和她姐姐一模一样的神像时，旁边的石像长出了季桑的脸。
　　黑色的巨蛇盘踞在天花板，吐着红信看着少女砸碎神像，却又在少女离开后将神像复原。
　　那长着和少女姐姐一样面庞的神像落下了一滴血泪。
　　巨大的黑蛇扭头看着路云初，和她跨时空对视。
　　黑蛇吐着红信嘶鸣，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路云初。
　　路云初甚至上前了一步，之后巨大的镰刀在她手上成型，她朝着黑蛇手起刀落，却扑了个空。
　　那蛇化作黑雾消散，只余满室冰冷。
　　路云初低头看着手上的镰刀，又将它恢复成蝴蝶刀的样子。背景飞速变幻，她回到了那个挖了一半的地道。
　　她在过去的影像里看到了运送人的女儿早已寿终正寝，而村里人则把运送人当成了所谓巫灵的代理，对他言听计从。
　　只是这位运送人，以后再也不能开口了。
　　路云初回到祠堂，在她关上暗门后，玖也正好回来了。
　　如她所料，村长早已成为披着人皮的怪物。
　　祠堂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就在路云初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外居然又传来了一声“笃。”
　　路云初：Σ(っ°Д °;)っ
　　她一脸疑惑，正想看外头谁这么搞幺蛾子，只听到门外传来的是易洄的声音。
　　“不要开门！”
　　“易洄，怎么了？”
　　她听到少年的抽泣声。
　　“阿初姐姐，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对？”
　　路云初没说话。
　　“我那天做了个梦，梦里阿桑姐姐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出海，我答应了。”
　　“我看到她露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笑，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不是我的阿桑姐姐。”
　　“阿初姐姐，对不起，你明明说过不要答应任何人的请求，可我、我见到阿桑姐姐后实在太高兴了……”
　　“阿初姐姐，有蛇在吃我的灵魂，我好痛……”
　　吱呀一声，路云初打开了门。
　　易洄抬头看着她，眼睛是诡异的黑红交错。
　　路云初摸了摸他的头。
　　“别怕，孩子。一切会结束的。”
　　易洄像是吃了定心丸，终于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路云初轻轻拍着他的背，却朝着玖使了个眼色。
　　玖眼疾手快，一个手刀把易洄打晕。
　　路云初将他拖进了祠堂，蝴蝶刀尖锐的刃刺破易洄的手指，流出一滴缠绕着黑雾的冰冷血液。
　　她打开了蓝久给她的火瓶，倒了一点火焰上去。
　　火苗刺啦一声与黑雾纠缠，路云初似乎听到了蛇的嘶嘶声。
　　直到那黑雾被焚烧殆尽，火苗才堪堪熄灭。
　　“不愧是你。”玖蹲在地上看着那鲜红的血滴，啧啧称奇。
　　“哎呀，蒙对了。”路云初一拍脑袋，“我本来以为没用的，没想到蓝久的火这么给力。”
　　“哎！我还有个想法。”路云初头顶灯泡一亮，“那个神庙是不是也能烧哇？”
　　“不太清楚，但从你的主线通关来说，应该可以？”
　　路云初看着系统面板已经划上勾的巫灵之皮，巫灵之血和巫灵之骨，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按照少女的日记所说，进入祠堂后最多三天就要被烧死，但这个所谓的巫灵之肉和巫灵之魂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头绪。
　　血指的是附身易洄的血，骨指的是神像，皮指的是海里的皮，那肉呢？
　　皮肉相连，她是不是得……
　　路云初突然想起那将季桑拉入海底的鬼手。
　　那会是巫灵的肉吗？
　　她不知道，她只有一条命，她赌不了。
　　并且，她还没能找到进入里世界的途经。路云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雪霁逢春那群人已经那么强了，却还是不愿意进入单人副本。
　　除了单人副本的通关条件恶心，还有巫这个史中史在这里。
　　当然，她能被送到这个本里，也是霉中霉了。
　　只能晚上再去碰碰运气了，她想。
　　于是在圆月高悬的时候，她再次去了海边。
　　皎白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浪一打过来，那月光便在沙滩上化作星点的光，与浪花共舞。
　　运送人还是坐在一边抽烟。
　　看到路云初过来，他张了张嘴啊了两声，没有舌头的他说不出话来。
　　村里其他人也不知道运送人为什么会失去舌头，只当他是喝了酒触怒了神明被罚。
　　“我就说你，喝了酒还去海域，迟早会被惩罚的，你看看，这不就被罚了？！”
　　路云初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嘿，你想喝酒吗？”
　　她逆着月光，手中拿着从系统商店兑换的酒，一步步走向运送人。
　　而运送人显然害怕，就算手上的烟掉了也来不及捡，他起身就跑，可玖早已拿着镰刀站在他身后。
　　“你不是很喜欢喝酒吗？为什么我现在要请你喝，你又不敢喝呢？”
　　月色照亮了路云初带着绿色美瞳的眼睛，带着笑容的她在运送人眼里如同淬毒的蛇一般。
　　路云初将手中的酒尽数灌进了运送人嘴里，随后玖将他拖上船。
　　“开船吧，不死的运送使大人。”
　　运送人背后一阵恶寒，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
　　他没了舌头，也说不出来求饶和规劝的话来。
　　他打不过这位灵使，更打不过灵使身边的那位。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开船，尽管他浑身都在抖。
　　他突然有种预感，他的长生即将结束。
　　但这个预感只是一瞬便被他疯狂甩出脑外。他的长生是巫灵大人的恩赐，只要巫灵大人活着，他就永远不会死。
　　而灵使更是巫灵大人的意识，这时候这位灵使怕也只是想见大人才出此一招，一定是这样。
　　路云初翻着系统背包算着道具。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在论坛嚎着要加入雪霁逢春了。”她感叹，“别的不说，他们给的是真多啊。”
　　海上起雾了。
　　船只再次颠簸起来。
　　运送人颤抖着稳住船只，他大声喘着气，路云初却还是听到了那指甲刮在船身的声音。
　　船只艰难前行，海雾渐浓，巨大的漩涡将船只卷进，运送人此刻更是闭上了双眼跌坐在地。
　　船只失去平衡，渐渐倾倒。
　　运送人看着漫延上来的海水直接晕死过去。
　　“阿玖，要来了。”
　　“嗯。”
　　漩涡将她们卷进海底，冰冷的海水淹没，路云初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窒息感。
　　她睁开眼，只见自己又回到了平浪村的村口。
　　“哟，阿初回来啦？”村口的老人抽着旱烟，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
　　路云初看了老人一眼，最后换上了笑容。
　　“啊，放假了，回家看看。”
　　这次路云初注意到了很多她第一回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季桑在透过自家窗户看着她，而运送人则是晾晒着斗笠不断瞥她。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无视掉那群聒噪的阿飘，路云初透过窗口的缝隙，看到村民们正对着她的房子窃窃私语，于是村长来敲了她的房门。
　　还是四下。
　　这次她捏住蝴蝶刀应了声。
　　“就来！”
　　她笑嘻嘻的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