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雀织金》湘之西燃

34、三十四、成衣 修罗场经典

　　捏着手心里冰凉又软乎乎的小手，杨雀华的心好似陷进去了一块。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彭大妞的眼睛：“小阿妹，不嫌弃的话，你先住在阿姐的老宅子里吧。”

　　“阿姐……”女孩黑黝黝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雾蒙蒙了，她一下子扑进杨雀华的怀抱，终于畅快地哭了出来。

　　“我想跟你在一起，他们都是大坏蛋！”

　　“好阿妹，好阿妹。”感受着扑进怀里的小身体，杨雀华怔愣了一下，但随即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哭吧，哭吧，往后你就只有笑的日子啦。”

　　裴立言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对小苦瓜，觉得自己虽看完了她的童年与来处，却好似从未了解过她。

　　他本想着这老宅虽是当日冲动之下费了些力气才得到的，但于他而言只有牵制她为自己解密与解蛊的用途。

　　定要伺机而动找个好时机讨得欢心取得她信任才是，但今日一听到她话语中的为难之色后，他竟是一刻都坚持不住了。

　　他要她立刻知道，她想要的故园旧梦和一切夙愿，他全能为她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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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怀中小阿妹不再抹眼泪了，杨雀华取出手帕，轻轻将她的小脸擦干净，捏了捏她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裴立言，“走！我们去跟那位买下宅子，还让我们住的大哥哥道个谢吧。”

　　“阿雀，何须与我生分？”裴立言扶起将要磕头的彭大妞，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莫非阿雀这是不愿收下这份谢礼么？想到这他立刻说道：“我并不打算长居于此，况且这是你父母的旧宅，于你而言才是无价之宝物归原主。”

　　“阿言你定是花了很大的价钱才赎回那房子，我知道那家人是什么德行……”杨雀华说到一半又咬唇不再说，她也曾去过王屠夫那想赎回老宅，却被他狮子大开口要了八百两。

　　而他这样一个外乡人，辰山人虽质朴但也不乏山里人的狡黠与排外，定也是漫天要价才肯松口售卖这处房产。

　　这厢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俊男才女甚是登对，那边眼巴巴观望的二人却心底泛起了酸。

　　眼见裴立言在杨雀华面前得了这样一个大功德，龙寿玉酸溜溜地在一旁嘟囔了一句：“京城来的有钱公子真是了不起。”

　　裴立言听到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勾唇笑了笑，而他身旁的裴松却忍不了这苗疆少主素来对自家世子的诋毁，他恨恨说道：“龙少主出自苗疆嫡系，坐拥整个苗疆部族，难道买个旧宅都做不到么？”

　　龙寿玉被这话一激，正要出手反击，却被彭翠微伸手拦下，他叹了口气：“这事是我们疏忽了，未曾想过这老宅对阿雀来说如此重要。”

　　他们两人，一个苗疆少主，一个梯玛法师，比起一个需要他人羽翼遮风挡雨的小阿妹，还有这位离这辰山八竿子打不着的贵公子，要赎回这处旧宅院要容易得多。

　　只不过他们都理所当然地忽视罢了，依从着这素来缺衣少食、残酷求生的土地上的旧例，一个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

　　取得房产又有何用呢？毕竟她终归是要嫁人的，无论将来嫁给谁，总是有栖身之地的，所以他们从未想过为她赎回老宅。

　　这位裴公子竟能想到替她赎回老宅报恩，这便是京城来的公子与他们的不同了，更开明也更贴心些。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只要女子作那殷勤讨好之姿的道理。

　　是他们都困在这地方久了，竟不知这情爱本就如男子在权力武场角斗那般残酷，既是如何讨好高位者的，便该如何讨好心悦的阿妹。

　　什么男子只懂莽撞讨好，却不见他如何熟稔取巧于尊者与长辈呢？

　　要知道，龙寿玉这少主之位并不是天生便有，或是谁家好人施恩而得，甚至他幼时更是在这权力变迁阴谋诡计之下命垂一线。

　　而他，彭翠微，武陵世人眼中的“天授之人”，其实也在那上一任梯玛手中伏低做小了数年，加之在大灾中施恩救人，才教他灭了亲传给自家不争气儿子的念头。

　　不过是他们其实都在漠视这无依无靠的小阿妹罢了，放眼这武陵，他们已是那些将妻子视作奴仆、动辄打骂的“好后生”中的佼佼者了。

　　都是烂泥的地方，保持尚在为人底线一些，已是所谓“无暇美玉”的如意郎君了。

　　只是这位阿妹，如同关不住的雀鸟，既是身在武陵也能遇到知她燕雀之志的同行者。

　　“好了，不必再吵了。”杨雀华开口打破了当下尴尬的氛围，“裴公子，估计还未曾逛过这辰山的集市吧，不如今日我们一同逛逛如何？”

　　于是这伙心思各异的少男少女，将争议搁置，开始了一段熟悉又陌生的集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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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许多店铺，几人都只是草草略过，但到了一家装潢十分精致的成衣店时，田秀秀却停下步子，扯了扯杨雀华的袖子，小声道：“阿雀，我们去逛逛这家成衣店吧。”

　　杨雀华点了点头，紧跟着田秀秀踏入了这家成衣店。

　　田秀秀相中了挂在店铺最显眼处的一身衣裙，只见那衣袖上绣的是飞鹤入彩云，裙摆上绣的是最为经典的四十八勾纹样。

　　更妙的是整件衣物不同于寻常衣裙那般厚重土气，似乎用了什么稀罕布料，轻巧又透气。

　　“老板！劳烦你为我取来这件成衣试试！”指着那身衣裙，田秀秀不由得双眼充满期盼。

　　但待这身衣裙上了身，田秀秀才发现自己这娇小的身形是撑不住，只见上身腰腹处尚有些紧致，下裙却低垂到地面上沾了灰。

　　眼看田秀秀垂下了头，杨雀华便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虽是成衣，但尚有改进的余地，不妨事的。”

　　但好在田秀秀也是个豁达的，她摇了摇头道：“这裙子穿不上便是不该强求，我再试试其他的。”

　　杨雀华见她如此说，便也熄了劝的心思，正帮着她退给店家衣物。

　　不料田秀秀又有了主意，她瞧了瞧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又瘦了一圈的杨雀华，提议道：“这件我试不得，你总穿得下啊，何况今日本就是我们两人挑选衣物的日子。”

　　一番推搡之下，杨雀华只好抱着衣服去里间换上。

　　即将走出试衣的里间时，杨雀华不习惯地扯了扯腰间的衣物。这身衣裙在腰间放量稍小，似乎在特意强调女子的腰身，她往常只穿当地那些较为宽松的衣物，并没有试过这样的衣裙。

　　此处并没有银镜，她无法知道穿上的效果，但是这衣物属实不方便穿来织锦劳作了。

　　“阿雀！你好了没！”田秀秀见杨雀华迟迟不出来，便在外面催促起来。

　　“好了！”杨雀华深吸一口气，掀开外间的深蓝色布帘缓缓走出。

　　感念这身衣物的料子实是不凡，她提起裙边缓缓走到了众人眼前，但看着他们呆愣的眼神，她有些诧异：“我穿着很奇怪么？”

　　许是平日里杨雀华素面朝天粗布陋衣惯了，如今她身穿这一身盛衣，真有一番判若两人的惊艳之感。

　　太盛的衣物，穿上总是衣着胜过本人的，但这身衣服被她上身后，竟有丝浑然天成之感。

　　只觉有些寡淡的眉眼也在盛色美衣之下，开出了花。

　　不必说龙寿玉、彭翠微二人，就是见遍姝色美人的裴立言都有些怔住了。

　　他望着她穿着来自她族群的衣裙，竟觉得纵是金缕衣都有些配不上她了。

　　金织就的衣太俗气，玉打造的钗太温吞，她合该配这身斑斓五色之衣。

　　“不，是太合适了。”一旁的老板不知何时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她眼笑得眯成一条缝，“这件成衣并不是没有阿妹喜欢，但都没人能穿出味道来。”

　　“这位阿妹你天生就该配这一身。”她眼中闪着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激动，竟不似作假。

　　走近看着银镜中的自己，杨雀华也不免有些意动，她素来只喜来去自如的宽袖宽腰衣物，这也是第一次试这样的裙子。

　　但她转念一想，那些师傅给来的钱怕是卖不了这身衣物，于是便想开口拒绝。

　　老板见她皱起了眉，知道她这是害怕价格太高，但自己也不能亏本做买卖，于是说道：“这身成衣，我只赚你毛利，十两银子可不能再少了。”

　　裴立言见此情形刚想开口劝说，不料他一旁的龙寿玉立刻摘下他是钱袋拍在柜台前，“阿雀这身衣物我买了！”

　　“阿娆，可否再少些？”一直一言不发的彭翠微这时不知为何却摘下了盖住他面容的斗篷。

　　“大梯玛！”老板看见是他，竟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龙寿玉见状暗道不好，这彭翠微不知救了这辰山中多少人，他这人要是想刷脸，可以白吃白喝一辈子。

　　只是往日他不是叫石七佬替他采购，就是乔装打扮上街买些应急必需品，这怕是他第一次在集市上主动露脸。

　　果然那老板见了救命恩人和“活神仙”，还有什么推诿的，只说阿妹你给个能给的数便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