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记忆法》尤即

2、第 2 章 她是谁

　　燕羽广场是茳城最大的商场。一年前，它像一颗璀璨流光的宝石，轰然落定在这座大城的心脏上。颜雨棽来茳城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如此人潮涌动的地方。
　　同颜雨棽结伴而来是她实验室的同事，叫孙婕。孙婕比颜雨棽年长九岁，是实验室同组的老人。原应是师长和前辈的存在，可自她第一天工作起，孙婕就分外热情地接近她。孙婕刚到一米六的个子，在一米七的颜雨棽面前显得十分娇小。一张圆胖的脸蛋倒是让她惯常的嬉笑卖萌显得合理可爱。
　　颜雨棽不擅长与人交往。可她却不讨厌孙婕。孙婕大方自然，那张娃娃脸也让人不自觉地不设防。颜雨棽试着接受她的热情，认真结交这个朋友。孙婕也感受到了她的真诚，越发主动起来。短短时间，两个已经是可以结伴出行的朋友。
　　此时，两人正从一家时装店出来。说是本地通带颜雨棽来买衣服，最后却是孙婕自己大包小包提着四五袋。
　　“棽妹妹…”孙婕停下脚步，拖着长音叫她擅自给颜雨棽取的绰号。
　　目不斜视的颜雨棽被她娇嗲的长音唤住，转头看她。
　　“你能帮我拎一个吗？”孙婕的小眼睛眨巴两下，满脸讨好。
　　“可以。”颜雨棽这才注意到孙婕大包小包的狼狈，忙伸出空着的左手提过一个最大的大袋子。
　　孙婕立即眉开眼笑，故意贴上她的身子，挤着她往前走。孙捷是个骨灰级颜控，对美丽的事物没有任何抵抗力。像颜雨棽这种级别的皮囊，别说她们整天泡在实验室做研究的惊为天人，事实上她觉得连电视里的明星都少有比得上的。
　　颜雨棽的到来像一道携着绵绵春雨的惊雷，在实验室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沸腾的除了男性，还有孙捷这种明明不是同性恋偏就是对美女非常热衷的女人。
　　随着颜雨棽清冷的性格，出色的专业能力以及已婚的身份逐渐揭开，不少蠢蠢欲动的男人都打了退堂鼓，但孙捷却愈加不客气地释放热情。孙捷越了解就越喜欢颜雨棽，并且毫不介意像这样优秀的美人有一些怪异的性格。比如现在，稍微贴她一下就要躲开。
　　颜雨棽不爱说话，大多是时间都是自顾沉默着。孙婕转眼看了看她低垂的侧脸，又放眼看了看走过路过不断朝这边投来的视线。孙婕啧啧摇头。她没有掩饰声响，颜雨棽抬眼看她。
　　“棽妹妹，你好歹也是当了妈妈的人吗，怎么这么不会疼人？”自从两个人熟悉之后，孙婕总时不时打趣她。
　　颜雨棽被她说地愣一下，讪讪笑笑，无法回话。
　　“我看就是被老公宠的，难怪大家都说老夫少妻好。”孙婕也没打算要她回答，自说自话。
　　颜雨棽扯了扯嘴角，勉强应道：“可能吧。”
　　原以为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孙婕创造话题的能力总是超出颜雨棽的日常接应能力。她圆脸一挤，又突然摇头。
　　“也有不好的！你看你，新媳妇回国这么久都不被召见，连进门红包都没拿过。”
　　孙婕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就很是为颜雨棽抱不平。她热爱看家庭伦理剧，在她的猜测里，颜雨棽一定是因为出身不好，被豪门嫌弃了。
　　想到这，孙捷立马拉住颜雨棽：“棽妹妹，有点不对劲啊。你说晾着你这么久，今晚又搞这么突然，会不会是针对你的一个鸿门宴？”
　　颜雨棽面露疑惑。见颜雨棽单纯的样子，孙婕危机感更忧愁了。
　　“你可不能迷糊！你看那些剧里是怎么演的，你公公很有可能会借这个晚宴羞辱你。他会故意找茬当众让你难堪，然后把你扫地出门。”孙婕越说越觉得合理，声音也越来越响：“一定是这样。最后就是夺子，豪门最注重子嗣了，他们肯定会把你儿子夺走的。”
　　颜雨棽本就吸引眼球，孙婕这番激愤陈词更是让路人纷纷侧目。颜雨棽接收到路人的视线，不免不自在。她拉了孙婕一下，阻止她说下去。见孙捷没有反应，颜雨棽干脆不等她，自己溜走了。
　　颜雨棽修长的双腿，轻巧的脚步，孙婕根本跟不上。一口气走了好几分钟，待颜雨棽慢下来，孙婕已经落后了好几米。
　　等孙婕追上来的空挡，颜雨棽随便扫起了周围。她的身前有一块电子导视屏。 “燕羽广场”四个字映在正中，颜雨棽定住了视线。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些字。
　　“你说什么？”孙婕喘着粗气跑上来，手上的袋子唰唰作响。远远的，她便见到颜雨棽盯着导视屏发呆。
　　颜雨棽敛回自己的心神，缓缓吐了几口气。这是她在瑞士的心理医生莱尔博士教给她的。每当她觉得自己的思绪被不知名的东西抽走而间歇头痛的时候，这个动作可以帮助她回归当下的注意力。
　　“没什么，想到诗经里的一句话。”颜雨棽淡声说。
　　“你还懂诗经？”孙婕是纯正理科生，对这些古诗词向来敬而远之。
　　颜雨棽耸耸肩，也有点茫然：“只是觉得，这个商场的建设者还挺浪漫的。”
　　孙婕放下袋子，甩了甩酸痛的手，白她一眼。“不就是你们慕家老大吗。”
　　颜雨棽闻言倒也没什么惊讶之色，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令恒的爸爸未必像你想得那么坏。”
　　孙婕又无奈地白眼，一边追着她的长腿，一边郑重对她申明：“不是你那摆鸿门宴的公公慕光耀，慕光耀三年前就卸任上和集团总裁了。现在的慕家老大是慕泽里。”
　　颜雨棽忽地收住脚步。走在后面的孙婕冷不防撞上了上去。孙捷连忙稳住自己，生怕撞翻这人。可颜雨棽明明一个趔趄，却似无所觉。
　　“慕.泽.里。”颜雨棽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三个字。 “她是谁？”
　　颜雨棽一双清澄的大眼睛直视她，孙婕卡了两拍才反应过来。见她眼里雾气缭绕，水茫茫的样子，孙婕很得意。
　　“亏你还是慕家媳妇呢，知道的还没有我这个吃瓜群众多。慕泽里，慕光耀最宠爱的孙女。现任上和集团总裁，茳城最年轻神秘的企业家。三年前从MIT毕业回国的，跟你一样，是名校海归。她是你老公的……侄女，说起来也是你侄女。”
　　孙婕最后一句显然是故意打趣。可这打趣的话语就像一个小钩子，毫无预警地勾出了颜雨棽记忆角落里的一粒尘埃。
　　两年前，为了小遥上学的问题他们搬过一次家。整理卧室的时候，她偶然翻到了一张慕令恒夹在抽屉里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慕家的人。
　　“你们家的基因真好。”这是她瞧过照片的第一印象。
　　那段时间她在莱尔博士的帮助下已经开始适应身边的一切。她和慕令恒之间变得亲昵。对于他家人外貌的夸赞，她这么想着，就自然说出口了。
　　慕令恒认同的点头。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笑着对她说：“我爸是中法混血，我们家人其实都带点欧洲血统。”
　　颜雨棽有点惊讶，她又拿起照片，瞧看每一张脸。照片里的人都是纯正的东方脸。但仔细看去坐在正中的慕光耀确实五官最俊朗。
　　“你爸的确是你家最好看的。”她随意说了一句。
　　慕令恒将一摞书放进箱子，摆好后才缓缓摇头：“要说好看，我家最好看的，不在这里。”
　　“那是谁？”颜雨棽好奇，脱口而出。
　　慕令恒没有答话，只埋头整理着书籍。清脆的撞击声不断响在耳边。就在颜雨棽以为慕令恒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从杂声中传来。
　　“我侄女……”
　　这段记忆就像某个电影片段，画面的最后就结束在慕令恒低沉的声音里。这本是很寻常的一幕，此刻却不经意地被调取出来。
　　“想什么呢，还想不想去参加鸿门宴了？” 慕令恒的答声被孙婕高扬的声音冲散。孙婕捡起从颜雨棽手中无辜掉落的袋子，拍拍尘，递回给出神的人。
　　从回忆里抽离，颜雨棽终于抬眼看她。
　　“想。”她微微一笑，很肯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