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记忆法》尤即

1、第 1 章 回去

　　深秋的太阳起得晚，六点半的阳光洒进将将睡醒的城市时，还带着未被采撷的稚嫩之气。无声的脚步踏至窗边，一双白皙的手稍稍拨开了厚重窗帘。干爽的阳光瞬间从掌宽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深褐的地毯中晃出一道狭长的亮斑。
　　颜雨棽站在窗边，探着头从窗户的一角看眼前的天空。她最喜欢清爽的秋季，可惜茳城的天空总是偏白，纵然是大好的晴天也像盖着薄纱。
　　“睡不着？”身后传来磁沉的男声。颜雨棽转过头，发现床上的慕令恒已经坐起身来。
　　“吵醒你了？”颜雨棽连忙把窗帘放下，语带着抱歉。
　　慕令恒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卧室并不明亮，他一双细长的眼睛却像闪着光。那光照着他的脸，慵懒、含情。
　　颜雨棽走过去，坐在床沿。
　　颜雨棽刚坐下，慕令恒便展开身子，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男性浓烈的气息冲进鼻端。慕令恒的力道很大，连带她的睡裙的领口也被扯了下，露出莹白的肌肤。
　　颜雨棽伸手想要拉上，可慕令恒抢先一步低下头去，将脸贴在她袒露的肌肤上。
　　“那你要怎么补偿……”慕令恒问。
　　颜雨棽说不出话，只感觉到他粗硬的胡渣磨着自己，有些刺痒。颜雨棽下意识地侧开一点。香源离去，慕令恒立即追逐而去。他扑上去，将整张脸都凑近她的胸口。颜雨棽听到他的吸闻声，紧接着，是一阵唇舌舔上来的濡热感。
　　颜雨棽皱眉，手上用力，猛地推开了胸前的人。得到解脱的颜雨棽迅速拉上领口，站起身来。
　　慕令恒一个不备，被她推地后仰一下。立时，怀里只剩凉意。房间里寂静无声，望着那道绰约又僵硬的背影，慕令恒不做声了。

　　“不行。”颜雨棽低声说。她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因为实在不想看到慕令恒极力克制失望的样子。
　　这一幕，几年来一如既往，发生过太多次。
　　“确实不行了。我一个老人家被你这么一推，不骨折就不错了。” 空气中凝滞着的尴尬被慕令恒一句说笑打散，一如既往。
　　颜雨棽闻言松了一口气，她牵牵嘴角，转身看他。其实慕令恒一点都不老，他四十一岁，风华正盛。而且他的外形俊朗，俊雅成熟的气质让他整个人更添魅力。
　　颜雨棽不是个幽默的人，可此刻，她也很想说点什么，让夫妻间的氛围再好一点。
　　“令恒，我们什么时候回瑞士。”
　　慕令恒下床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你想回瑞士？”
　　“嗯。”颜雨棽点点头。
　　慕令恒没有接话，可一双眼睛却投过来，细细看他。颜雨棽被他探究的眼神看得疑惑起来。
　　“怎么了？”
　　慕令恒偏头笑笑。“没什么，我以为你不喜欢瑞士。”
　　颜雨棽不置可否，顺口道：“我更不喜欢这里。”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中还带着些不经意的冷淡。
　　颜雨棽边说着话，边将窗帘拉开，让晨光大片洒进来。话落，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歉疚地补充道：“抱歉，你父亲重病，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看他，我就这里发牢骚了。”
　　两人一直生活在海外，她同慕令恒结婚六年却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的家人。这次因为他父亲中风病危，才急召他们回来。
　　颜雨棽知道，一直以来慕令恒都在保护她，不愿让他的家事打扰她。回国前慕令恒也很犹豫。是她坚持自己很健康，必须在这特殊的时候陪伴他。这一趟，最终，两人成行了。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两人回国待了三个月，除却回国那一天，他们在病房门口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慕光耀，之后就再也没有去医院看望。
　　颜雨棽问过慕令恒几次，慕令恒无奈不准探望是他父亲的意思。他说在慕家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所有人只需听从慕光耀的指示。招儿子回国，却不让探望，颜雨棽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像他这样的家庭总有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关于慕令恒的父亲慕光耀，颜雨棽仍然通过各大财经杂志和新闻头条见到。对于他的病情，她比起浏览新闻的看客也了解不了多少。
　　这三个月来，慕令恒依旧很忙。开会见客，处理欧洲那头的事务，一刻不停。而她在无所事事了半个月后，在一家药企的研发中心继续做起了研究员。时间过去，一切都像漂浮的云，茫茫然然的。
　　风吹进来，兰花的香味漫溢在屋子里。颜雨棽逆着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纠结和迷惑。
　　床边的慕令恒看着，晃了心神。
　　颜雨棽生得极美，皮肤白皙如雪，身材偏瘦，却玲珑有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总像盈着水一般。她的每一寸五官都精致典雅，可组合在一起却是一派清纯柔美之色。
　　她周身浸在一种清新自然的纯澈里，似风中飞舞的樱花瓣，让人心神飞扬。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一头垂落腰际的长发。因为长期服药，她自然的发色并不健康，早几年简直如秋后的枯草。这两年，她的身子状况好转，头发也变得黑亮起来。兰花的清香从根根柔顺的发丝里散出。
　　慕令恒着迷地走到颜雨棽身边，抱住她。
　　“老婆。”
　　颜雨棽愣了愣：“怎么了？”
　　两人相差十四岁，一直以来，她的丈夫几乎像父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可近些日子，他总会不时像孩子一样，依赖她，恋恋不舍的。
　　“我爱你……”
　　慕令恒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很轻。但颜雨棽还是听到了。慕令恒紧贴着她，颜雨棽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生热的体温和情绪。
　　颜雨棽笑笑，也回抱住他。刚打算说点什么，一阵轻巧又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缱绻。
　　“吧嗒”，房门把转动了一下，停了停，又转动了第二下。门外的人显然想开门又略显艰难。
　　屋内的两人看着那门把，同时失笑。
　　慕令恒放开妻子，走上前去，亲自迎接这着急的小访客。他还没靠近房门，门便豁然打开了。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又哒哒响起，冲着慕令恒而去。
　　“爸爸！”
　　一个小身子扎进慕令恒怀里。慕令恒一把接住他，将儿子举高了几下。慕泽遥咯咯直笑，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颜雨棽也紧跟着上来，靠近儿子，亲亲他的小脸。
　　早在听到儿子的脚步声时，她的心就软化了。儿子天真的笑脸，是她这些年因为缺失而空洞的心最好的安慰剂。
　　“妈妈早！”慕泽遥在妈妈柔滑的脸颊上回了两个吻。闻着儿子的奶香，颜雨棽觉得很满足。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爷爷呀？”慕泽遥亲完妈妈，嘟着嘴问她。
　　慕泽遥五周岁了，对新鲜的事物充满期待和好奇。自从慕令恒告诉他要去看爷爷，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爷爷，他就像期待一件礼物一样，总是惦念着。这个问题几乎每天，他都会问。
　　颜雨棽接收到儿子撒娇的目光，无辜地抿嘴。她歪歪头，用和儿子一样的目光看向慕令恒。聪明的慕泽遥也立即将眼神对向爸爸。
　　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娇娇地看着自己，慕令恒不觉更柔了声音，他回道：“今天晚上。”
　　“真的吗？”慕泽遥眼睛瞪大，露出满满的期待和兴奋。
　　颜雨棽也睁大眼睛看他，很是意外。
　　“真的。”慕令恒摸摸儿子的头，说着又将视线转向颜雨棽。“今天是我爸八十三岁的寿辰，晚上我们一起回去。”
　　“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个时间实在有些突然。颜雨棽秀眉微蹙，对他搞这样的意外惊喜有些不满。
　　“不迟。”慕令恒笑着宽慰她。
　　“现在离晚餐不到十二个小时候了，我们还是得做一些的准备吧。”
　　颜雨棽将儿子从慕令恒手中接过，抓紧时间抱儿子出去洗漱。慕令恒站在原地，贪恋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慕令恒无法告诉她，他迟迟不说，是因为他害怕。他怕她去了慕家，就再也不想跟他回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