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为裁》弥理理

59、追杀 魏雪知挑了

　　离开梨潭之前，魏雪知想起奉泽神君与云自舟是故交，于是顺便提了一句云自舟在她那里。奉泽神君似是有些意外，沉吟片刻道：“此事从长计议，且让他先在你处养伤吧。”

　　魏雪知应了。看神君反应，对云自舟被追杀的事似乎并不知情，但对他被追杀的原因却未必。不过他不明说，她便也没那么好奇，是以没有追问。

　　夜已深了，见完奉泽神君和宛柔，魏雪知再没有过多停留，离开了天道宫。

　　回到渡城外城，只见城镇已初具规模，房屋街道一应俱全，街上零星没几个人，有些窗却开着，屋子的烟囱冒出细细的炊烟。

　　魇娘子走在她身边，道：“无家可归的有几百人，可听说此处与魔共居，便少了一半。”

　　魏雪知应道：“他们才从魔窟死里逃生，害怕也是寻常。反倒是剩下的人，要好好检查。”

　　魇娘子信服地点点头：“不错，按照圣女的想法，已经一一盘问了剩下的人。他们回答的时候，用探魂针测了他们神思的波动，以此判断真假，应是八九不离十。”

　　魏雪知点点头：“接下来，城中不可少人巡逻，随时关注这里的动向。若人手不够，让子游再调来。”

　　“是。”魇娘子笑道，“正好圣女回来了，这城还没起名儿呢，不如就请赐一个吧？”

　　魏雪知笑着摇摇头：“我不会起名，既然这是渡城外城，便叫随城吧。”

　　魇娘子念道：“随遇而安，这名字很好。”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人，满脸惊奇，正是浮白。

　　她也瞧见了魏雪知，跑过来道：“侠女你可回来了！奇哉怪哉，这魔修建造居住的地方，竟然真的有人敢留下来。”

　　魏雪知说道：“无家可归之人，大难不死，如今有一地可以栖身，有活计可以有挣命，日子眼见得就可以经营起来了，只要魔不伤他，与魔共处算不得什么。人么，最是有韧性的了。”

　　又反问她：“你们山庄每日人来人往，难道与魔打交道还少么？若是只论生意，人与魔有何不同？”

　　浮白一听这话，接受得很快，不由哈哈一笑：“这倒也是，和气的魔也有，霸道的人也多，没什么分别。”

　　笑完想起正事：“对了，侠女的事可是办完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发去山庄啦？”

　　“自然。”魏雪知将剩下的话嘱咐完魇娘子，便马不停蹄地与浮白一同出了城。

　　浮白修为不精，魏雪知只好御剑载她同行。浮白在她前方喊道：“不好意思啊侠女！山庄自来不开传送门，所以用不了千里珠，只好劳烦你啦！”

　　不允许用传送门，想必是出于防御的考虑，不过是否太谨慎了些？是山庄中的灵兽花草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要考验求购者诚意？

　　魏雪知思忖着，却没耽误赶路，直飞了一天一夜，还是浮白哭丧着脸嚷着腰酸腿疼，要下去歇歇，二人这才降落在山间。

　　山中乌云阵阵，不多时竟落起急雨来。魏雪知倒无妨，念着还有浮白在，才寻了一处破庙避一避雨。

　　雨水如注，哗啦啦直响，庙内二人却相对无言，连浮白都沉默下来。

　　难得清净，魏雪知正打坐调息，忽然察觉窗外起了雾。

　　那雾轻灵灵的，随着雨声飘进偌大的门缝，连庙内温度都骤降几分。

　　魏雪知睁开眼。

　　过不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外。

　　浮白随着魏雪知的视线看向门外，登时给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后来一想，她又不是孤身一人，有大能在身边，且这位大能连朽尸老魔的老巢都能端了，她有啥好怕的？

　　可是眼见魏雪知稳如泰山，她只好揣起做人狗腿的自觉，壮了壮胆子道：“谁，谁在外边！无胆鼠辈，休得藏头露尾！”

　　魏雪知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

　　挺有气势的还，如果没磕巴那一下子的话。

　　半掩的破门吱呀一响，一阵湿润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雨水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截黑色裙摆。

　　穿着一身黑裙的貌美女子推门而入，眼睛带着笑意，嗔道：“哎呀，我失算了，竟然是两个姑娘。”

　　浮白疑惑道：“失算？”

　　“早知是姑娘，我就变个俊美猛男来多好。”女子笑盈盈道，“谁知传闻中的朽尸老魔竟是个没用的东西，死在小姑娘手上。”

　　浮白神色戒备起来，一脸严肃地退到魏雪知身边，同一时间，女子的目光也落在魏雪知脸上。

　　“还这么俊俏，难得难得，”她细细打量一番，“只可惜，红颜薄命。”

　　魏雪知挑了挑眉：“你不是我的对手。”

　　浮白闻言肃然起敬。

　　女子往门框上一倚，看着自己细细长长的黑色尖指甲，撅了撅嘴：“不错，比红颜薄命更可惜的是，让红颜命薄的人不是我。”

　　“明明我来得这么早，却只能将你拱手让给后来人，真叫人心痛。”女子叹道，又凑近了些，这下几乎凑到了魏雪知面前，“悄悄告诉你也无妨，万魔之主已下了□□，全魔界的魔，这几日可都冲着你来了哦。”

　　浮白被她的语气一激，不由得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全魔界的魔都这么乖乖听话，”魏雪知不闪不避，垂眸看着她，问了一句，“魔界当真无人了么。”

　　女子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狂得好，我喜欢！”

　　“喜欢得……好想吃掉啊！”话音未落，衣帛撕裂之声炸开，美貌女子转眼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布满环状皱褶和粘液的不明生物。

　　怪物约摸有三人合抱粗，体表坚硬非常，顶端裂开大口，其中遍布数圈尖锐长牙。它的身躯十分沉重，扭动间几下就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撞散了架。

　　浮白见势不对，早已乖觉地躲了开去，不在战场中间碍事。

　　魏雪知持剑与这变异蚯蚓一般的怪物缠斗起来，只觉滑不溜手。它身形巨大，刀剑劈砍连痕迹都留不下，蟒蛇一般的身体却很灵活，一不小心就会被缠住。那些环状皱褶间分泌的粘液还仿佛有毒，若是不慎接触，只怕没什么好下场。

　　难怪一般魔都以被打回原形为耻，它却一上来就以原形攻击，的确有些棘手。

　　一个晃身，魏雪知轻轻落在残垣之上，雨水冲刷着身周的护体神光，她连头发丝也没湿。怪物跟着冲撞过来，尾巴一扫便将这片废墟从地皮上清了个干净。

　　魏雪知跃至半空，垂眼打量着下方交错滑动的巨大身躯。若是把剑捅进它口中说不定可行，外皮再坚韧，内里总是柔软的。然而牙的数量太多了，容易把剑卡住，而且剑若是进去了却没法戳穿表皮再出来，也是个麻烦事。

　　怪物的巨口已经送到眼前，浓烈的土腥气扑面而来。魏雪知拧身一避，抬腿重重一脚，将它沉重的头颅踢得向一边栽去。趁着这个间隙，她手中流光闪过，冰魄剑斜着插进了头颅下方一处环状皱褶间。

　　那里竟然真的柔软，剑身没有受到阻碍，切豆腐一般滑了进去。怪物长嘶一声，沉重的身躯登时发狂般甩动，周遭的树石全遭了殃，统统被砸了个粉碎。

　　浮白远远看着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架打得这么惊天动地，幸好她躲得够远。那怪物分明实力不俗，与如此巨大的对手近身搏斗，处处险象环生，可魏雪知身姿轻灵，只是不紧不慢地找它的弱点。

　　她没吹一点牛，这怪物不是她的对手。

　　眨眼间，冰魄已经切开了十几处表皮缝隙，怪物却连她衣角也碰不到，终于红了眼。它一声嘶叫，身体竟轰然炸开，每一块躯体化作一条小蚯蚓——说是“小”，其实每条也有半人来长。

　　怪物已经察觉占不到以大欺小的优势，便换了以少胜多的战略。每条小蚯蚓泛着红光，一看就是剧毒，从四面八方扑向魏雪知。

　　魏雪知轻笑一声，更不放在眼里。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旋转间使了个剑招，无数冰刺随之挥出，每一根冰刺正正好好将一条蚯蚓钉在地上。

　　堪称可怕的控制力。

　　无数蚯蚓化作红光消散，只余一条变作正常大小，不起眼地藏在濡湿的草丛间，一边贴地溜走一边震惊地喃喃道：“惊云十九式……？到底什么来历……”

　　魏雪知耳朵一动，冰魄随心而动，直直飞去。

　　她本意只是想把它的本体钉住，以为它最多不过断成两截，再变成两只小蚯蚓，谁知它好像是力竭了，没个二话就直挺挺死那了。留魏雪知走过去，站在原地皱眉。

　　……什么十九式？

　　天地间恢复了宁静，只有雨水仍不停歇。浮白又等了片刻，从藏身处跑过来，对着干干净净的地面瞠目结舌。

　　“侠女，这下咱们连破庙也没了。”她挠了挠头道，“来一个就折腾这么大动静，若方才那魔说的是真的，所有魔都来找咱们麻烦，这可如何是好。”

　　魏雪知站起身，将冰魄还入鞘中：“虽不可能是所有，只怕凑热闹的也不会少。走吧，继续赶路要紧。”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碰见了浑身流血的魔婴，挥舞着一双骨刀的螂人，带着一堆小弟的老魔……

　　只要他们停下来休息，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在天上御剑赶路时似乎也不是没人追，只是还没追上而已。后来浮白也认了，一脸麻木地主动提出尽量减少休息。

　　“但是，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带着这么多尾巴直接去山庄。”她皱眉道。

　　魏雪知表示认可：“我身上应该是被种下了什么东西，让他们无论隔多远都能追踪。”

　　浮白来了精神：“这您就交给我吧！”

　　只见她掏出个瓷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定睛看向魏雪知。目光凝在魏雪知的肩膀处，她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空白符纸，以指为笔极缓慢地画了一道符，往魏雪知肩上一拍。

　　他们在地上停留久了，周遭地面已经震动起来，显然有大家伙正在靠近。

　　两个人不为所动，符纸贴在魏雪知的肩上，竟然无火自燃起来，却并不烧着衣服。不一会儿，符纸燃尽，远处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乱了，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转，失去了明确的方向。

　　魏雪知笑了：“厉害啊，浮白大师。”

　　浮白得意洋洋地仰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那是，早知这些家伙这么弱，就该早些破除追踪术，这几天给我累得够呛。”

　　得以心无旁骛地赶路两日，山庄所在的灵山总算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