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门》不自由

2、周柏言是我儿子！

　　“爷爷，我回来了！”周写宁推开别墅的小门。

　　精神矍铄的老人躺在庭院的摇椅上晒太阳，听到动静便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写宁，不甚在意地说，“又只住一天？”

　　“嗯。”周写宁在周问川面前更不装了，爷爷知道自己嫌家里那些亲戚烦，所以放他出去读书，给他不用继承公司自由，也给了他最大限度的爱护。

　　“叔叔婶婶呢？”没有着急进屋，反而在别墅门口蹲下，摸着小区的流浪猫们，刚刚那一嗓子把它们全叫来了。

　　周写宁很有动物缘，小动物都愿意亲近他，因为他能“知道”小动物们的情绪。开心，难过，饿了渴了，打眼一看就都能猜准。

　　“你叔叔在公司，小培带着小晚逛街去了，下午就该回来了。”周问川重新闭上眼。

　　冬日午后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暖的，爷孙俩一个逗猫一个小憩，任谁看了都会感叹一句岁月静好。

　　“小周总那个工作狂魔还会逛街呢，稀奇。”周写宁嘟囔一句，放下保姆给的猫粮，拍了拍小猫的头，起身进屋。

　　吃完午饭没过两个小时，一对母女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院子。

　　“人回来了。”周晚还是那样平平的语调，一边把东西交给保姆一边问。

　　“回来了，赶着午饭点回来的，都瘦了，说是前两天流感，还没好全呢，我还想着给他做点什么补回来……”

　　保姆李妈在别墅多年了，说起两个小的就滔滔不绝，挂好沈培和周晚的大衣，就赶着去厨房看自己炖的汤。

　　“小宁生病了？他怎么也没说。”沈培换好拖鞋就匆匆进了客厅。

　　周晚皱着眉快步跟上，抬手拦住妈妈快要飞奔起来的架势，“他又不是小孩了，生个病怎么了。”

　　说话内容虽然还是冷漠，但是声音却是放低的，因为看到周写宁在沙发上睡着了。

　　二人的动静不大，但还是吵醒了浅眠的人，周写宁掀开毯子坐起来，揉揉眼睛看清之后小声黏糊糊地喊，“婶婶，姐姐。”

　　听着周写宁的撒娇，沈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抱着大腿缠着人要星星要月亮的小调皮，心更软了。孩子在外生病了，没人照顾，自己怎么对得起大哥大嫂……思绪飞远，差点就红了眼眶。

　　沈培拉着周写宁问长问短，周晚插不上话，只好摸了把周写宁的头发，去书房找爷爷了。出必告，反必面，周家的规矩不多，但也必须遵守。

　　周晚和爷爷在书房聊公司的事，她18岁就开始跟着自己爸爸周柏行学习公司事务，本科毕业以后连研究生都没来得及读，就被拎进公司担任总经理。

　　说到手上一个棘手的项目时，周柏行敲门进来，恭敬地喊了声，“爸。”

　　周晚起身给周柏行倒茶，而周问川看了眼来人说，“看过小宁了？”

　　“嗯，小崽子生病了气色不好，要补补。”

　　寒暄了两句，周柏行出言支开女儿，“小晚先出去。”

　　周晚向爷爷点点头，起身轻轻关上门就走了。

　　周晚下楼找到周写宁时，他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靠着沈培的肩，一边听唠叨一边玩手机。

　　看到周晚来了忙坐直身子，因为这个家里唯一不惯着他的就是姐姐了。

　　斜瞥了一眼周写宁，姐弟俩如出一辙的冷淡眼眸，都隔辈遗传了周问川，眼缝狭长，眼皮单薄。

　　周写宁像自己妈妈更多，眼睛大一点。周晚的眼睛则更单，眼角也更上挑。周写宁就很怕周晚挑眉瞪眼，那往往暗示着自己要被打了。

　　周晚叹了口气坐在了周写宁身边，对自己还在絮叨的沈培说，“妈你快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就走了。”

　　“对对对，我赶紧理理。”沈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玄关。

　　周写宁目光跟随，“有我的吗？”说着就要起身，他知道婶婶肯定买了他的。

　　“你们要去哪啊，买这么多东西。”

　　“明天回趟C市。”沈培答话，“回去看看。”

　　周写宁点头，C市是沈培娘家，“那明天把我捎回去吧，我回学校。”

　　都知道他在家住不长，也没有人说什么。

　　“去叫爷爷和我爸吃饭。”周晚帮李妈从厨房拿出碗筷，转头对周写宁说。

　　帮着沈培快速收拾完，他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一上楼梯就听见了周问川高声说着什么，距离有点远，所以听得不真切。

　　周写宁愣住了，爷爷很少大声说话，情绪失控更是没有过，一直是一个心平气和颐养天年的小老头，这是怎么了？

　　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被一句“周柏言是我儿子！”钉在了原地，有些不懂，爸爸？为什么提爸爸？

　　只听周问川冷静了片刻后又恢复平常的语调，“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叹了长长一口气，“柏行，让我再想想吧。”

　　“爸。”周柏行转换了语调，“公司有我和小晚，但小宁有自己的责任，不是当年你一意孤行就能解决的。”

　　书房陷入一片沉寂，其实周柏行的“一意孤行”用得有点严重了，甚至以下犯上了，但却没听到爷爷再说什么。

　　周写宁皱眉，叔叔这是想让他进公司？但不是有周晚了吗？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至于这么动气吗。

　　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抬手敲门，轻声说，“爷爷，叔叔，吃饭了。”

　　“好，就来。”周柏行应声，“爸，您再想想吧。”

　　打开书房门，周柏行瞬间笑开了脸，仿佛刚刚房间里的对峙是错觉，“你小子啊，不好好照顾自己，尽让你婶婶操心。”

　　说着便一把搂过周写宁的脖子，182的身高在周柏行面前高了一点，被勾着脖子只能压低身体，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快放开小宁，没轻没重的。”来到餐厅，沈培嗔怪地打了周柏行一下，“坐下吃饭。”

　　等周问川落座后大家就动筷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周写宁就算有再多疑惑也只能按下不表。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聊天。

　　心里想着爷爷和叔叔的争吵，周写宁不再沉默，直言直语道，“爷爷刚和叔叔吵什么呢？”

　　周问川喝着茶，闻言惊讶地抬头，但马上冷静下来，说了句，“没规矩。”给周柏行递了个眼神就继续喝茶了。

　　周柏行收到略带警告的眼神后，组织了下语言缓缓说，“没吵，只是你再过两年就要毕业了，叔叔想让你提前进公司，你爷爷不肯。”

　　果然是因为这个？那跟我爸爸有什么关系，爷爷又想知道什么？

　　拧着眉，还想张口，沈培却突然打岔，“进什么公司，你少安排，小宁想干什么干什么，公司不是有你和小晚吗？”

　　如果不是因为沈培真心向着周写宁，这段对话都能入选豪门争权经典语录了。

　　周问川也顺着沈培的话，“是啊，小宁喜欢小动物才去学了动物医学，去公司干嘛，你给他开宠物医院啊。”

　　这打岔打的，周写宁都乐了。爷爷很少开玩笑，这时候这么说，摆明了要彻底岔开话题。再找不到话头，只能由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得聊开了。

　　其实周写宁没有想过毕业以后干什么，选动物医学的原因确实是因为自己喜欢小动物，能够感知他们的情绪，跟它们“聊得来”。

　　但是谁能想到开学第一课就是解剖呢！他崩溃地回忆起当时被小兔子们的绝望包裹时的无助，差点给整自闭了，恨不得刚开学就退学。

　　所以坚决不干兽医，进公司也可以，周写宁无所谓地想，这么大家业总不至于饿死一个闲人吧。

　　他其实知道自己性子已经被爷爷养得懒散了，自己失语修养的那一年，周问川一直带着他游山玩水。

　　爷爷告诉他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人永远停驻脚步，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抬起头去看眼前的风景，记住只要向前走就能有出路。

　　周问川那时候也是个失去儿子的落寞父亲，爷孙俩就这样互相安慰着走过那段日子，性子都很平淡，想得很开。

　　周柏行却不行，大哥大嫂走了，爸爸带着侄子游山玩水，自己就只能忍着心痛，带着刚满18岁的女儿撑起诺大一个家。

　　可能也是心疼姐姐，周写宁躺在床上想着，周晚虽然也是学管理的，好像从小就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但叔叔想让自己替姐姐分担也无可指摘，那等毕业以后就回家帮姐姐，他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