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风云录》冰之樱雪

2、第一章 长白昔梦惊醒处

　　黎明之前，黑夜如鬼魅。
　　微微的鱼肚白一点点从地平线上扩散开来，白色的雪地借着微光展现着它的纯净无暇，雪地上留下清晰可见的马蹄印。马背上的女子，一身雪白，腕上的晶莹剔透的手链在阳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正值大雪后的清晨，玉带般缥缈的长白山就在眼前。
　　她心中欢喜，却又不敢懈怠，想着早点回去，便能早点见到师父。

　　没多久，总算到了白河镇，白衣女子归家心切，想到一会儿见到师父，把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药材交给他，娇俏白皙的脸上不禁露出自得的笑容。连夜赶路让她脸颊微红，清澈的明眸显得更加雪亮。
　　一路蹦跶到家门口，白衣女子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眼前的宅院破旧不堪，古朴精致的门君没狠狠地砍断，斜横在门口，早已落满了白雪，门君上牌匾摔在地上，“听雪居”三个字行云流水却伤痕累累。白衣女子冲进门，庭院更是一副破败惨像，桌椅被刀剑砍得零落，精美的瓷瓶只剩下一地破碎，血迹斑斑已经被风干，留下幽暗而刺目的深红，零零散散地落满庭院。

　　这里显然经过一场恶斗。

　　白衣女子原本潮红的脸已褪去了血色，惨白的嘴唇抿成一线，精巧地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她不知道她的家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踌躇间，身后有人在渐渐靠近，白衣女子猛然转过头，三名黑衣男子手持利剑，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拳头微微紧握，腕上的手链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光辉，只有腾腾杀气直逼而来，冷冷的眼神似乎预示着死亡。

　　“我师父呢？”白衣女子抬起下巴，清秀姣好的面容蒙上淡淡的冰霜。
　　“哼，那家伙轻功好，跑得倒是挺快！”其中一个黑衣人道。
　　听说师父无生命之危，白衣女子缓缓舒了一口气，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跑了个老头倒没什么，留下了娇滴滴的女弟子，倒可以给我们暖暖身子！”另一个黑衣人见白衣女子身形娇弱，无所畏惧地□□起来。
　　中间一位年龄稍长的人不悦道：“三弟，莫要坏了大事。”又转身对着白衣女子冷冷道：“交出绝尘残片，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凛冽的一道寒光从剑鞘里射出来，带着炫耀和威胁的冷笑。

　　握紧的拳头微微沁出了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办法，脸上却依旧是冷若冰霜，面不改色。

　　黑衣人见她半晌没有动静，便很快失去了耐心，为首那人二话不说抽出寒光凛冽的利剑，直径向她逼来！
　　眼看锋利的剑尖离她不足三尺，只见白衣女子忽而向后跃起，雪白的衣角在寒风中轻轻飘动着，一翻身，足尖便轻轻点在剑尖处。

　　那黑衣人惊骇不已，叫道：“好俊的轻功。”说着便扭转剑身，轻轻一抖，作势便要向她的小腿砍去！
　　白衣女子又是轻轻一跃，跳到了他的身后。
　　另两名黑衣人见势也抽出手中剑，一左一右向她的腰间刺来。她身子微微向前一倾，低头躲过了右剑，又移动碎步迅速向右下方滑去，步法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左右剑碰在一起，发出“铮”的一声响。二人均是一怔，不知这女子是如何轻易躲过，心中不由一怒，伸手又是一剑！

　　白衣女子迅速挪动脚步，呼啸而来的剑锋，从她的脸颊、腰间、足腕边轻轻擦过，从无法伤到她半分。

　　虽然她轻身功夫了得，但只躲不攻久斗下去必然受伤。
　　白衣女子目光凌厉，瞧准了三人换招的间隙，双足一登，身子腾空而起，避开了三人的攻击，轻飘飘地从墙头跃了出去。
　　待到三人从门口追出，哪里还有她的踪影？三人沿着马蹄印一路追去，马蹄印到了镇口陡然变得凌乱起来，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马儿不知道又跑了多久，才渐渐慢下来，白衣女子见马儿步法缓慢，气息沉重，生怕再赶路下去马非累死不可。便在附近一家酒馆停下休息。

　　这白衣女子姓杨，名落微，从小便与师父杨子期相依为命，那杨子期乃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杨国手，医术天下无双，却不知为何在二十年前从江湖中销声匿迹，从此无人知晓他的行踪。而杨落微是他在冰雪中捡到的弃孤，收作唯一的徒弟，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传其轻功，授其医术，却惟独不肯教她实打实的真功夫。杨落微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师父性格孤异怪癖，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时而如孩童般执拗胡闹，时而又如陌生人般冷若冰霜。即使有高明的医术，也常常被镇上的人当成怪人般看待，二十年间鲜有人来登门拜访。
　　而最近的师父，又好像预示到要发什么似的，经常派遣她到各地收罗珍贵的药材。派遣的地方一次比一次远，她离家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

　　难道，师父早预料到会有此劫数，故意让我离开？杨落微暗忖着。可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轻轻一叹，摇头低嗔道：“若是告诉我了才叫奇怪。”她心里是怪师父的，可她此时心中的担忧多于责怪。他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虽然性子怪异得令人费解，但杨落微很清楚师父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她好的。

　　经过一夜的旅途奔波，又经过刚才一番打斗，杨落微早已疲惫不堪，秀美容颜略显苍白。
　　酒店小二上前来沏茶，杨落微问道：“这位小哥，近几日可曾见过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经过此地？”
　　店小二摸摸脑袋，努力回想一番道：“小店近日客人陡然多了起来，生意忙得很，没注意到有这类人经过。”
　　杨落微摆摆手，示意他去忙。

　　突然见到旁边桌子来了两位客人边喝酒边聊着。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形魁梧的人道：“再走半日，便能到白河镇了。”
　　另一身形略显瘦小的人附和道：“是啊，奔波了好些日子，终于快到目的地了！”他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气喘吁吁道：“唉，二十年前赫赫有名的京城国手杨子期，凭借一身好功夫夺得了绝尘宝剑，却不知为何突然毁了它，独自携带宝剑残片在江湖中销声匿迹。真是让武林中人一顿好找！”言语间透露着崇敬与惋惜。
　　“我可听说杨家世代为杏林名门，怎会有如此神功能得到绝尘剑？”彪形大汉不解地问。
　　“这我可就不知道啦，不过他的的确确得到了宝剑。”瘦脸人一脸笃定的样子。
　　彪形大汉不安问道：“你怎能如此笃定？”
　　瘦脸人颇为兴奋道：“这次江湖中传言甚广，说是杨神医隐居于白河镇！”
　　“江湖传言，未可尽信！此次如果真是空穴来风，咱们一路风尘可就白受了！”彪形大汉一脸忌惮，生怕自己白跑了一趟。
　　“大哥放心，我已打听仔细，杨子期的确携着宝剑残片隐居于此！”瘦脸人拍拍胸脯道。
　　“哼，真不明白，区区宝剑残片能做甚？”彪形大汉颇为不屑道。
　　瘦脸人赶忙娓娓道来：“大哥有所不知，当年的绝尘剑是以缥缈峰上千年玄铁寒石所炼制而成。那奇石白天吸取日光的精粹；夜里吮吸峰底毒花的精华为生。”瘦骨如柴的脸上因激动而显得神采奕奕，“我还听说，这奇石通人性，若遇人为善，便晶莹如明珠；若遇人为恶，责暗沉如黑夜。”
　　见彪形大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似是不信，他又道：“最稀奇的是它还有避毒之效。”
　　彪形大汉一挑眉，颇为惊讶地“哦？”了一声。
　　“因它千年吸食毒花汁液，养成了吸毒的习性。带着它，就算被人暗中下毒也不必害怕啦。”
　　“此话当真？那可真是块宝石。”彪形大汉点头道。
　　“当然是块宝石啦！”瘦脸人的表情因为兴奋显得异常夸张。“若是能夺得一小块残片，融入自己剑中，剑的威力可是大大增加！就算铸不成剑，戴在身上避毒也是极好地宝贝了！”
　　彪形大汉闻言，双眼突然变得炯炯有神，眼里闪烁跳跃着对宝剑的无限向往，方才鄙夷之色一扫而光。“事不宜迟，咱们快点赶路，免得被人捷足先登了！”彪形大汉小声提醒道。
　　二人一口饮尽碗中酒，便上马走了。

　　杨落微静静地喝着茶，刚才二人一番话悉数入耳。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晶莹却粗糙的手链，往袖内掖了掖，秀眉不安地微皱。从小到大，师父到底瞒了她多少事情？
　　她也不能再等了！直觉告诉她，一个可怕的江湖纷争会因为这传闻中的宝剑残片而轰然掀起！而她自己，或许正一步一步地踏入这可怕的漩涡却不自知！

　　休息了片刻，杨落微不顾疲惫的身子，又翻身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迅即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