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宁村 天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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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一声鸡鸣。沉睡的平原慢慢苏醒过来。
这片土地依山傍水，孕育了三四个村落，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河道左右。
小宁村内，里正李万家。
里正夫人张氏一大早喂完家里因饥饿嚎叫的两头猪，又去给鸡圈添了点食跟水。趁着鸡都去吃食的时候，整了一层稻子准备去晒，结果一摸稻草，她瞬间喜笑颜开：
“哟，这么早就开始下蛋了呢！”
边上的大儿媳也笑开了颜。鸡一般都是中午下午才会下，有时候两天才下一个，能这么早就摸到两个蛋，确实算得上好事呢！
但她想了一下，脸又垮了下来。暗想按照婆母最近这抠门劲，蛋是蛋，但谁能吃到还不知道呢！
张氏若是知道她所想，定是会骂的她狗血淋头，若不是特殊，平日家里哪会拮据？还不是二儿子结亲闹的么？
平日张氏敢说她们家日子算是小宁村顶不错了的。当家人是小宁村的里正，吃衙门粮食，又承了一份好家业，良田数十亩，农忙还得请人嘞！
她肚子又争气，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做田的一把好手，自己把家里的田伺候的可好，一亩产了三石稻，十里八村的都来学呢！今年他又开了又增了两亩荒田，一天到头忙的不行。
二儿子更是争气，其读书上有几分天分，十六岁中了秀才，可给家里免了不少赋税。虽然没有再往上求学，却也在府城谋到了大酒店账房的好差事。
只是这样一来一年到头回来的也少，大儿子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了，二儿还单着呢，是张氏头疼的难题。不想这小子，不声不吭相中了个隔壁镇上的姑娘！
张氏高兴是高兴，只是现在啊，姑娘家少，这彩礼贵着呢！
也怪当年战乱，不少人家为了节省口粮，先丢的就是自家女娃。结果现在女娃娃少，这彩礼自然也涨了起来。这都是自己造的孽！村里的姑娘都要七八两了，镇上那更贵不是？
那家更是狂，一开口就要二十两彩礼呢！还要银镯子红绸布……他们几番磨嘴皮子，才降到了个12两，余下是不可少的。这一下快20两的支出，张氏想想就牙痛。
对，还要做酒席吃，他家可是里正，娶的又是镇上姑娘，场面势必要大，家里至少得摆二十多桌不？每桌子不得上十二碟一点两汤？
还有汉子们喝的酒，必须得是上青村那家酒坊出的清酒，那一坛子30文不备个四五十坛的像话？
家里不是没钱，但是支出这么大笔还是怪让人心疼的。
于是这段时间，张氏对家里的东西看的是愈发的紧了。每天算计着哪能省一些，毕竟鸡蛋也算荤，今日少吃些，桌上就多个菜，就能少花几个子不是？
张氏把蛋拿着，给鸡多撒了把糠：
“过两日就霜降了。到时候天越来越冷，这鸡就不怎么下蛋了。还是趁着现在日头好，待会儿你跟我去弄点曲鳝回来，给他们开开荤，能多下几个才好。”
大儿媳刘氏连忙点头：“让如子意子跟着去吧，他两能帮干不少事呢！”
张氏听到孙子孙女的名字笑容都大了：“意子那个小调皮蛋哦……让他去让他去。如子就不用了，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在家呆着好。到时候说我们教养不严，脸可丢大了！”
刘氏低哼，一个里正却老摆什么大户人家的款呢，但面上恭敬的紧：“那是，娘，你看若是他两表现的好，'晚上给他们两个蒸个蛋羹呗，这两小馋猫，昨天可馋隔壁的蛋羹呢！”
她虽然有些私房，但他们没分家，她跟男人又天天伺候公婆的，当然是紧着公家的拿。
之前还好，要啥说一声就行。自从小叔回来透了想结亲的口风，家里啥就紧着他的亲事，光彩礼那些就得花十五两，凭啥子？她那个时候才五两呢！
张氏看了她一眼：“给你说过，这是要给媒人的，那镇上的据说是得一拒二迎三应，可不得人家多花点功夫？我们给些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刘氏私下的抱怨她不是不知道，纯不想搭理。这老大家的，小心思不断。旁敲侧击问老二对未来妻子的想法，还把娘家表妹往家里带，说什么做客，却专挑老二回来的时间。还以为她们瞎呢！
待他们定下亲事后，又各种旁敲侧击问彩礼，知道后在家里又摔又打的还装病。她也不想想镇上那个姑娘家里可是开店的，给府城几家都供着货呢！家底比他们厚实不说，姑娘本人还长得好，若不是看中幺儿秀才这个身份，还不一定愿意嫁过来呢！她重视一些不理所应当？
忒小家子气了！
“虽然这几日家里头没吃蛋，但昨个不是给做了鱼？几日还炖了骨头汤，这不比蛋羹香？天天惦记别人家那口的，咋就被你养的这番小家子气的！”张氏语气越发重了。
还馋隔壁的蛋羹呢！好似她家虐待娃娃了一样！这话说的，要不是看老大家的给生了孙子，平日又算老实，她非得把她送回娘家治一下不可！
刘氏头都不敢抬，张氏刚想张嘴再说几句，突然听到院门的敲打声。
谁啊这是？怎么大早的就过来了？婆媳两人对视一眼，但家里当家的是里正，这事难免会发生。
别看这里正连品级都没，但每月也领着衙门两斗米呢！这米可不是白领的，里正李万一天到晚都是事，村里人之间的矛盾要调解，新的赋税政策要知晓，还得打听隔壁村的事……
作为里正娘子，张氏好面，自然不会让开门慢了这点小事让村里媳妇因此对她背后说闲话。
教训儿媳的事待会儿再说，她瞪了大儿媳一眼，摆手让她去做饭，又抚了一下前额，高声道：
“来啦来啦是哪个呀——哎呀，是年生伢子呢！”
一开门，看清来人，她心里气一下子就散了，笑容也真心实意起来。
“还有……杨叶不是？”她喜道，连忙敞开门让人进来，又朝屋内大喊：“老倌子，年生跟……他杨叶来了！”
他们这边一般把结婚的妇人称为谁谁屋里头的。但这男妻该怎么喊啊？老祖宗也没交代呀！张氏活了四十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呢！真不晓得咋称呼！她心一横，干脆喊名字算了。
里正李万一边穿鞋一边从房里出来，他早醒了，一直在屋里坐着：“这么早过来？”又瞧见杨叶把手上的东西塞给张氏，“还带东西！带什么呢？拿回去！”
他虎着脸，李年生没说话，张氏也不敢收。
杨叶赶紧笑道：“我嫁给年生哥全靠您说合，原本这成亲第三日是要去娘家归宁，但您也知我情况……您又是年哥本家叔叔，我们给您拜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说的，这词用的，里正心里舒坦，对这门亲事最后的别扭也没了。
话说这亲事还是他拉的哩！年生伢子家穷，爹死的早，为了给他娘治病连田都卖了大半。一年忙忙碌碌，却因为他娘这病存不下几个子的，二十一二了都还是个大光棍的，可怜哦！
里正与他爹是有几分交情的，看他这样也心疼，一直寻思给他找一个。村里的姑娘家彩礼贵，他正头疼呢，没想到李年生自己救了一个比姑娘还漂亮的男人回来了。
那男人醒了以后自称姓杨名叶，无父无母，却对自己为什么出现在山上闭口不言。一开始里正觉得是个麻烦，想让他赶紧走，没想到李年生不让，后来他也偷偷让衙役来看了，不是啥通缉犯，这才放心一些。于是就做主让杨叶借住在村里没人的茅屋里，给了两块荒田让人度日。
那杨叶倒是识趣，赶紧卖了身上的东西去换了银钱给村里弄了两张田契，让村里人也没什么太多话讲。只是没想他还不甚会干农活，那两亩地都是李年生帮忙弄的。
李万看着那年伢子对人这么热切，想着这杨叶在村里也无依无靠的，性子瞧着还行，又去镇上见了几回这种娶男妻的事儿，就玩笑式提了一嘴要不让两人结亲。结果……
里正看看李年生又看看杨叶：“却不想真成了一名好亲事。”
他还颇为自得，边上张氏白眼已经翻上天了，男人凑个男人……什么好亲事的！村里人吵疯了
但她又安慰自己，其实男妻这事不算新鲜，据说府城乃至镇上的大户人家也有娶男妻的呢！只是在小宁村还是头一道，所以大家新奇就在所难免。他家老头子可是为年生伢子作想的嘞！
“吃过饭没？让你姨给你们踏个饼，去屋里聊两句去！”李万招呼两人去屋里。
“吃过了，还得去镇上，就不耽误时间了。”李年生沉声道。
“就去镇上？”李万有些诧异，前些日子才忙完秋收弄完亲事，这一桩桩都累人的呢，但他马上点头，“也行，今年这样，确实该多赚些钱，那上我那拿点茶叶走！”
李年生还要拒绝，李万径自去了屋里，张氏赶紧给他两使眼色，让他们两个跟上。
杨叶与李年生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张氏提着东西进了厨房。大儿媳在偷看，看婆婆过来赶紧拿筷子搅和玉米面，“一串猪肉一包白糖还有十个蛋？这可顶客气了。”
特别是对那李年生家，啧，这怕不是去了小半个家底子吧！
“'做你的饭！”张氏把猪肉搁好，白糖收到柜子里，又犹豫了一下，把李年生他们送来的蛋拿了两个出来，“给如子意子摊个蛋饼子吧！
蛋饼子好，用猪油摊，香香的，孩子们爱吃的紧。大儿媳连连点头，连忙接过鸡蛋：“谢谢娘，待会儿让如子给您捶背”
张氏看她那样谄媚，气也消了不少。小家子又如何？人性子不差，抠搜下来的，总归是为了孩子。就是当不得家。
张氏思忖片刻，听到院里又传来声音，连忙走了出去：“就走了？都不留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宁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