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穿到强取豪夺文后》章尧

37、chapter37 “旁边有床

　　被黎朝许抱住后，晏云霑没有动。

　　这是一个很突然的拥抱。

　　他低着头，黎朝许没什么力气，搂着他的胳膊其实很松，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推开，肌肤紧贴的地方感受着黎朝许的体温，有些凉。他眉头微微皱着，刚要问几句黎朝许的情况，就看着黎朝许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抱着他的手也缓缓从他身上滑落。

　　心跳忽地一停，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抓黎朝许滑落的手，下一秒，黎朝许绵长的呼吸声就缓缓地传进他耳里，他手指微屈，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扶着黎朝许在床上躺好，站在床边，喉结上下滚动，刚刚在床边叫了黎朝许好几声，现在感觉口有些干，但他看了一眼黎朝许，脚步没挪开。

　　有些乱。

　　不对，是很乱。

　　向来清晰明确的脑子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思绪，他想要理顺，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理起。

　　他目光落在黎朝许仍然苍白的脸上，缓缓地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今天在实验室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心不在焉，本来记得清晰的流程出错了两三次，他第一次在做实验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最后想了想，还是归咎在昨晚在沙发上没休息好的缘故，便打算早些结束回家。

　　因为黎朝许临走的时候跟他说要出去吃饭，他便打了电话联系黎朝许，但是电话打了三次都不通，他觉得有些奇怪。

　　黎朝许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听不到电话声音，或许是在睡觉，或许是在玩游戏——他那天看到黎朝许避着他把游戏机装进行李箱里。

　　又或者……晏云霑垂下眼，黎朝许被他别的什么朋友约了出去。

　　车开了一路，黎朝许一直没有给他回电话，而他想了各种缘由，也没想到回到家的时候，会看到黎朝许整个人昏厥在床上，像是陷入一个恐怖至极的梦魇一般。

　　他疾步走到床边，凑近看才发现黎朝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头汗水密布，整张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苍白，眼睛死死闭着，眼皮不住地发颤。

　　他怕刺激黎朝许，试着低声叫他名字，但没有作用。

　　“系统……系统……”

　　他听不清楚黎朝许在喃喃什么，凑得更近去听，只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锡铜……洗头……都不对。

　　系统？

　　他不能确定，也没有时间确定。

　　黎朝许动了动，整个人忽然蜷缩成一团，晏云霑没空再想，掏出手机要打急救电话，但不等他动作，黎朝许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地喘着气，颤抖从眼皮蔓延到全身，紧闭的眼睛流着泪，眼角皱成一片红色。

　　像是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晏云霑呼吸一滞，脑子试图冷静地继续思考，但是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凑近喊着黎朝许的名字，直到发出声音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声调有些发颤。

　　他从未这样过，却也无心思考。

　　好在……好在黎朝许现在醒了。

　　晏云霑坐在床边，看着已经趋于平稳的黎朝许，跟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有很多问题，不过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等医院的救护车，还有等黎朝许醒来。

　　医院的救护车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到了，晏云霑一把将人抱起，抱上了担架，跟着医生一块进了救护车。

　　一路上黎朝许都没醒，医生大致看了一下黎朝许的情况，又问了晏云霑一些问题。

　　见黎朝许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出现突发情况后，晏云霑的心绪也渐渐平稳下来，一边回忆着刚刚的情况，一边一一回答医生的问题。

　　医生了解完大致情况后没再说什么，晏云霑看着黎朝许熟睡的脸，问：“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先别紧张。”医生宽慰道：“等到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后，我们才好了解具体的情况。”

　　晏云霑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座位。

　　到了医院之后，医生先给黎朝许开了一些检查，检查结果还要过一段时间出来，晏云霑便先去帮黎朝许办了住院手续。

　　思绪还是乱的，但是比起在家里的时候好多了，只不过还是没法思考，晏云霑坐在黎朝许的床边等人醒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精神上长时间的紧绷让晏云霑忍不住有些疲惫，他撑着头靠着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但他睡眠一向浅，耳边传来一点动静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黎朝许有些局促的脸。

　　他怔了一会，回过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黎朝许自己下了床，他皱起眉，“你下床做什么？回床上去。”

　　黎朝许有些尴尬地举着手上的被子，嘀咕道：“我这不是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给你盖个被子嘛。”

　　明明他看过的小说情节里，这盖被子怎么着都得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怎么轮到他的时候，才刚伸个手就被发现了。

　　黎朝许抱着被子往后挪了挪坐回床上，同坐在椅子上的晏云霑四目相对。

　　他眨了眨眼，晏云霑没说话。

　　他挠了挠头，问：“那个……其实我现在没什么事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晏云霑还是不说话。

　　黎朝许咽了口水，道：“你饿了吗？要不我请你去吃个宵夜？”

　　晏云霑脸色有些阴沉，他沉声道：“黎朝许，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黎朝许又咽了口水，他知道晏云霑想问他什么，但脑子还有些混沌，暂时扯不出什么理由来遮掩，而且……

　　他想到刚刚刚睁开眼，看到雪白一片的天花板时，整个人还有点恍惚，那个惩罚给他留下的阴影还残留在他脑海，总觉得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响起，他又会被拉回到那个可怕的幻境里。

　　但一歪头，晏云霑的脸出现在余光里，他还在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四处张望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确定自己被晏云霑送来了医院，心里有点害怕，也不知道医院会不会检查出什么来，万一真检查出点什么来，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想了又想，最后无奈地叹口气。

　　算了……今天说不清楚的事情太多，想都想不完，他转向晏云霑的方向，用胳膊把自己撑在床上，伸长脖子，往晏云霑那凑得近了些。

　　晏云霑闭着眼睛休息，苍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眼睫在眼底落在一片阴影，看着很疲惫的样子。

　　能不疲惫吗？黎朝许想，估计晏云霑从看到他昏迷后就一直忙活，折腾都得折腾死了。

　　而且换位想想，如果他是晏云霑，一回家的时候，看到床上躺着个昏迷过去，叫都叫不醒的人，吓都得吓死了。

　　晏云霑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

　　黎朝许有些忘了，但他记得晏云霑看着他的眼神，和现在的不一样，可不管是什么样的眼神，他都知道，晏云霑是在担心他。

　　唉。

　　这样一想，黎朝许反而希望医院检查出点什么了，这样的话他才好把晕过去的理由推到身体上。

　　他没法跟晏云霑解释，也不敢透露跟系统有关的一切。

　　黎朝许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说：“我就是有些饿了……”

　　肚子应和一般跟着响起，话也是实话，毕竟从吃了早饭之后一直折腾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

　　脚尖前方的影子忽然晃动，晏云霑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黎朝许愣了愣，下意识抓住晏云霑的衣角，脱口道：“诶——晏云霑，你、你别走啊。”

　　晏云霑看了他一眼，手搭在他扯着衣角的手背上，黎朝许指尖缩了缩，以为晏云霑要将他的手扯开，但晏云霑又收回了手，淡淡道：“我去楼下。”

　　他盯着晏云霑，追着问道：“去楼下做什么？”

　　晏云霑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去看看医院楼下有没有卖吃的。”

　　黎朝许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那谢谢啊。”

　　过了几秒，晏云霑还没走。

　　黎朝许茫然地看着他，见他看着自己，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发现自己的手还扯着他的衣角，讪讪地笑了笑，忙松开让晏云霑出去。

　　晏云霑没说话，转身走了。

　　手松开了，但黎朝许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跟着晏云霑一块动，见他要把门关上，黎朝许心忽地一跳，立即道：“门别关。”

　　说完后他自觉尴尬，讪讪地冲晏云霑笑了笑，“我、我就是喜欢门开着。”

　　晏云霑没有问他，抬脚要走，黎朝许忍不住又诶了一声，晏云霑回过头，他搓了搓手，小声说：“你、如果楼下没有吃的就算了，你、那个……你快点回来呗。”

　　晏云霑一直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松，“嗯。”

　　见人走了，黎朝许躺回床上发着愣，想着等等该怎么骗晏云霑。

　　可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来，而且……也不想骗。

　　他呼出一口气，心口有点难受，但具体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他揉了揉，揉出了长长一声叹息。

　　晏云霑很快就买了东西回来，打包盒放在床头，热气氤氲，味道香得勾人。

　　黎朝许闻着味，腾地一下就坐起来，脱口问道：“肉包吗？”

　　“不是。”晏云霑将打包盒打开，“楼下没有几家店，我买了牛肉面。”

　　“牛肉面好啊！”黎朝许眼睛一亮，肚子跟着叫了一声，他刚要拿筷子，就看晏云霑坐在一旁，自顾自地看着手机。

　　他看了一眼打包袋，里面就一个打包盒，他讷讷道：“怎么就买了一盒？你不吃吗？”

　　晏云霑道：“不饿。”

　　黎朝许把筷子放下，小声道：“你跟我折腾这么久，哪里会不饿？”

　　“不饿。”晏云霑静静地看着黎朝许，道：“吃你的面。”

　　黎朝许抿了抿唇，他心眼再大也看出来了，晏云霑看着面上是平静的，语气也是平静的，但心里好像闷着火，憋着气。

　　这火气还能从哪来？

　　肯定是他这。

　　他心里更难受，在床边僵坐着。

　　晏云霑又道：“黎朝许，不要让我重复。”

　　黎朝许只好捧着打包盒，没滋没味地把面吃完了。

　　吃完面后，黎朝许想着自己身体没什么事，不用在医院一直待着，收拾收拾就能和晏云霑一块回去，但晏云霑说还在等检查结果，今晚就在医院里住着观察。

　　“那、那你明天……明天会过来吗？”

　　黎朝许问得有些忐忑，毕竟晏云霑生着气。

　　果不其然，晏云霑道：“不会。”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那、那我明天出院后打车去你那，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如果那会你在学校的话，我先去你学校找你可以吗？”

　　“黎朝许。”

　　黎朝许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向晏云霑，晏云霑却指了指病床另一边，淡淡道：“旁边有床，我今晚没走。”

　　“啊？”黎朝许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伸手拉开病床的帘子，旁边确实还有一张单人床。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晏云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直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黎朝许也没拉帘子，侧躺着，两只眼睛从被窝里露出来，静悄悄地盯着晏云霑。

　　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晏云霑平躺着闭目休息，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光影交错，显得他人像副油画似的。

　　他知道晏云霑的长相是好看的，而且那张好看的脸他已经看了很多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打量，打量着打量着，总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天气暖和的时候，跑到干燥的草地上打滚的感觉。

　　这么形容好像有点不太干净。

　　他想想……

　　“黎朝许。”

　　黎朝许吓了一跳，人本来就贴着床的边缘，被晏云霑这么冷不丁地一叫，差点没掉到床底下。

　　他往回缩了缩，目光左右飘移，“怎、怎么了？”

　　“睡觉。”

　　“哦哦。”黎朝许一边应着，一边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还是一堆乱糟糟的念头，这回跟惩罚里的那个恐怖幻境无关，全是晏云霑。

　　之前晏云霑生气都要打他，今天没打他还留下来陪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可他刚刚听晏云霑的语气好像还是冷冰冰的样子？

　　不过晏云霑说话基本都是那个调调。

　　等等，好像也有点不一样，生气的时候晏云霑的声音会比平常再低几个调。

　　刚刚低了吗？

　　好像低了。

　　唉……晏云霑到底生没生气？

　　“黎朝许，我最后说一次。”晏云霑冷冷道：“睡觉。”

　　“哦……”

　　一瞬间，黎朝许所有乱糟糟的念头像被扫帚清扫一样从脑袋里扫出去，就剩一个问题还顽固地留在空荡荡的脑海里。

　　晏云霑到底生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