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天台谈话 ...
-
昨天的旅行正合盛遇安的心意,尽管累了点,但能夜游山城,也不枉此行。
照常,盛遇安早早出门上学,临走前,还不忘给夏林生带瓶鲜奶——算是还他上次的半张烧饼。
但令盛遇安没想到的是,今天,夏林生没在楼下等她。
可能是起晚了吧。
盛遇安如此念叨,把鲜奶装进书包里。这是早上母亲从外面刚打来的,现在喝正好。
也因为这个,盛遇安特地早到学校一会儿,想趁夏林生没到时把鲜奶放在他桌子上。
但当她见到静坐在教室里的夏林生时,惊奇地瞪大眼睛——他打鸡血了吧?
“你怎么来这么早?”盛遇安走近,嗅觉灵敏的她不禁皱眉。
她好像闻到了烟味,但又不确定。而且,烟味比较大且呛的,应该不是什么好烟。
夏林生的确是抽烟了,昨天晚上是,今天早上也是。他一有什么烦心事就会抽一根。
他拨弄了一下头发,抬眸,眸子里冰冷的光让盛遇安森然。
但尽管如此,盛遇安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会抽烟?”
夏林生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烟味这么明显,因为抽烟的人习惯了烟味,自然闻不到。
“会。”夏林生并不回避。
在盛遇安心里,会抽烟的男人一般和喝酒混在一起,而且都是些“不良人”。
“你……不喜欢烟味?”夏林生从盛遇安眼中闪过的一丝失望中觉察到。
既然夏林生都坦白了,盛遇安也毫不掩饰地点头。
她讨厌烟,正如她讨厌她的父亲抽烟。
“我知道了。”
夏林生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就揣着什么东西出去了。
半晌,等他踱着轻缓的步子回来时,没等盛遇安开口问,夏林生就回答:“扔了。”
“什么扔了?”夏林生突然蹦出两个字,把盛遇安整一愣。
“烟!”夏林生烦躁地跺跺脚,“你不是烦吗?早扔早好,省得你唠叨个没完。”
盛遇安错愕地看着夏林生,总觉得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嗯,奖励你个东西!”盛遇安把书包里的那瓶鲜奶递给他。
夏林生一看是奶,又拱手过去:“我不爱喝。”
以前总看她们女生带奶,说是对皮肤好,夏林生也不懂这些,但她们都喝,也就是吧。
见夏林生一直推脱,盛遇安只好撒个谎,脸不红心不跳的那种:“我对奶过敏,而且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当作昨天带我玩的谢礼。”
一听说是阿姨给的,夏林生也不好再推脱,僵硬着身子收下了。
还是“长辈”这一借口好用。
只是某人的备忘录里多了一条,她对奶过敏。
其实盛遇安也不是完全撒谎,她小时候确实对奶过敏,还挺严重的那种。
总之,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了,总得考验人的“说谎”能力。
下课,谢隽过来找夏林生,管他要根烟。最近父母在家,谢隽都没办法出去买烟。
“你小子,戒了吧!”夏林生示意谢隽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今天早上刚扔。”
谢隽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夏林生:“我记得你之前可是谁说都不听,今儿个怎么……”
说话间,谢隽的余光刚好瞟到盛遇安从教室里出来,恍然大悟:“哦——”
“你要反祖啊,学什么猴叫?”夏林生忍不住吐槽。
谢隽一秒破功,但还是忍不住调侃:“你今年是走了桃花运了。”
“滚!”夏林生就差抬谢隽走了,两人在走廊推推搡搡,像斗牛一样你来我往,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殊不知,在教室里,有一位温文尔雅的女孩,正被没心没肺笑闹着的谢隽深深吸引。
“迟洋,帮我把抹布递一下。”正在值日的班长请求。
“啊!”迟洋赶紧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抹布递出去,就逃也似地回到了座位。
我无数次远观你的背影,却在近距离擦肩时落荒而逃。
大概迟洋,就是这样的女孩吧。
然而,迟洋瞒得过别人,瞒不住佟瑛的眼睛。
趁夏林生和盛遇安都没回来,佟瑛悠哉地到迟洋身边,手指搅着昨天刚做好的头发。
“你暗恋谢隽吧?”
此话一出,迟洋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干嘛?”
佟瑛危险地眯起眼:“简单,你只要把夏林生放学后约到天台来就行。”
“我要是不呢?”迟洋第一次反抗。
“哼!”佟瑛压低了声音,却是恶狠狠的语气,“那你就别怪第二天论坛上出现你或盛遇安的名字。”
留下这句威胁性的话,佟瑛假装没事儿的样子回到座位。
这件事要暴露出去就完了,保不齐佟瑛会怎么编。
不过,夏林生应该不会被她欺负吧,就自私一次。
迟洋如此纠结,到最后还是妥协。
一上午过去,迟洋想办法把动作慢的盛遇安支走,趁没人注意,把夏林生从食堂喊到角落。
“佟瑛,她好像又要找盛遇安麻烦,我不敢和她说。我看最近你和盛遇安玩的不错……”
夏林生听明白了,迟洋的言外之意就是佟瑛要找盛遇安。
“什么时候,地方告诉我。”
见夏林生掉入迟洋的“谎言”中,迟洋心中得意,又赶紧回答:“天台。”
至于时间,迟洋不说夏林生也懂,佟瑛那家伙,一般不会白天在学校找事儿,老师什么的一来够她受的。
迟洋怯生生地离开后,夏林生又觉得不对劲。
是的,迟洋给他的感觉就是像给什么人传话。
不过,既然佟瑛来找人了,那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警告一下,省得自己再花精力。
为了避免被盛遇安察觉到异样,夏林生一下午都没搭理盛遇安——他可不想把盛遇安扯进去。
无论盛遇安是找他聊天还是说正事,夏林生都只是半搭不理地点头,话都不说。
但盛遇安也习惯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人忽冷忽热的。
“放学……”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盛遇安本想和夏林生一起走,顺带问一下今天突然发神经是什么情况。
然而,没等盛遇安说完,夏林生就用行动把她的话驳回了。
书包是拿了,可校服外套却滑落到了地上。
一想到明天是学校仪表大检查,不穿校服不让进门,盛遇安抱起夏林生的衣服,也行色匆匆地跟了过去。
原本以为夏林生上楼是找谢隽,可上到天台后见到背对着自己的佟瑛,盛遇安不禁攥起了拳头。
她找夏林生干嘛?
盛遇安的余光瞟到了楼道里的死角,暗暗的,没人注意,便蹑手蹑脚躲了进去。
她知道偷听不好,但夏林生是个例外。
万一佟瑛真要挑事儿,盛遇安也好第一时间去找老师。
夏林生在走到离佟瑛比较远的地方停下来,因为她身上劣质的香水味确实让夏林生的鼻子受不了。
浓妆艳抹的佟瑛转过身来,用挑衅的眼神侧视着夏林生,尖锐的嗓音不堪入耳。
“你最近和盛遇安走得很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夏林生双手插兜,更是满脸不耐烦,“老子没时间听你阴阳怪气!”
佟瑛见状,把手中的一张旧照片甩出去,等夏林生捡起后,得逞一笑。
“照片上的那个人你认识吧?”佟瑛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你可别忘了他是怎么离开的。”
“你……”夏林生握着照片的手青筋暴起,眼睛狰狞的狠意涌动。
这是第一次,夏林生哑口无言。
这也是夏林生最不愿意接受的过去之一。
照片上的三个人是夏林生,谢隽和另外一个腼腆的男孩。
是初中时期,夏林生三人组拍的照片。那时,谢隽还不会抽烟,夏林生还不至于堕落成不学无术的样子。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唯一不美好的,就是和佟瑛一个初中。
因为那个男生性格内向,又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加之热爱舞蹈,被全班,包括老师孤立。
夏林生每天看到的,都是灰头土脸,被人欺负的他。
当时和谢隽也是出于好心,就和他交了朋友,帮助他脱离深渊。却没想到,如此,是把他推向另一个深渊。
当时,带头干这件事的,就是佟瑛。
仗着自己在学校“人缘好”,父亲又是个可靠的后盾,犯什么事砸钱就好了的原则,佟瑛有恃无恐。
当时佟瑛喜欢夏林生,可发现,因为夏林生经常和男孩在一起玩,也被同学孤立。
毕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于是,丧心病狂的佟瑛变本加厉地欺负男孩,让男孩离夏林生远点儿。
久而久之,男孩因长期被校园欺凌而患上抑郁症。
也因此,男孩没有中考,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尽管父母向老师反应,老师也无动于衷,认为是男孩过于女性化造成的。
而这一切,都被夏林生和谢隽看在眼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连累了男孩,夏林生便一直颓废下去,谢隽也是。好像就是那时候,干净的谢隽学会了抽烟,夏林生学会了打架。
至今想来,那帮无知的老师更为可笑。
女性化和“娘”这些词,从古至今就不是用来骂人的。如果非要说喜欢粉色的男孩是下流的,热爱舞蹈的男孩是肮脏的,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正义了。
男孩儿似乎不能与“温柔”挂边儿,女孩儿似乎只能于“温柔”挂边儿,这就是人的刻板印象。
不是说男孩温柔就没有阳刚之气,女孩洒脱就没有大家风范。这又不是封建社会,活出自己,才是自己想要的。
仅用自己的眼光评判一个人,我告诉你,不科学。
佟瑛就是会这招,总能抓住人的弱点给以威胁。
盛遇安,恐怕就是她下一个的目标。
“呵,佟瑛,我真是没想到,你的本事就这些啊。”夏林生冷嘲热讽,“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但现在我还抓得住。别以为你爸有钱就能乱砸,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发现你霸凌任何人,想用证据上升到法律,也简单。”
佟瑛十分震惊,本以为夏林生会横冲直撞,没想到他这么冷静。
“我可不怕你的资本!”
说完,夏林生转身就走。
“那也不看看你的家庭!”佟瑛继续喊,“你和盛遇安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对于家庭,夏林生已经麻木了:“那你就配吗?”
“你敢承认吗?你现在对盛遇安的关心已经超过朋友的界限了!”佟瑛冷笑着说,“以前我怎么欺负迟洋她们你都不管,为什么盛遇安一出现,你就那么在意?”
虽然很想反驳,但夏林生还是陷入沉思——
他对盛遇安好像真的有一丝不一样。
角落里的盛遇安也不自觉地认真思考。
“我说过了,那是以前。”夏林生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出,“我有了想守护的东西,自然不会再和以前的我同流合污。”
而强行给偏执的喜欢冠名之正义的,根本不可能懂什么是守护。
在夏林生走出天台之后,黑暗之中,盛遇安的心脏剧烈跳动。
霎时,女孩儿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除友谊之外的特殊情感。
具体是什么时候,盛遇安不得而知。大概是他出手相助,抑或是带着胃病来上学,再或是带她逛山城时准备的小惊喜……
看吧,不是所有人的故事都发生在初二的年纪,在这临近十八岁的世界,光是见到他就已欣喜万分。
终于,盛遇安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想问他的话,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追上了夏林生。
而且,让盛遇安更在意的,是佟瑛口中所说的夏林生那似乎糟糕的家庭。
“夏林生!”
就在夏林生心如乱麻的时候,这一声,把他定在原地。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但每一次听见,都能让他不平静好久。
也就在这时,夏林生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盛遇安顾不得夏林生的问题,认真地把刚才听到的全部复述了一遍。当然,省去了最后的那一部分。
“看来是瞒不住你这小机灵鬼了。”夏林生浅笑,“来吧。”
夏林生绕了一圈,顺着侧面的楼梯再次上了天台,只是不见佟瑛的身影。
盛遇安也没提她,只是静静关注着夏林生单薄的背影。
静默了一会儿,夏林生缓缓把盛遇安刚才的疑问缓缓道来。
“我的家庭,不是那时候在医院和你说的那些。”尽管提到家庭心中难受,但还是坦白了,“我就是个不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