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之绚烂》墨笔情客

10、遇你则遇安（一）

　　风在耳边轻语，连暮色都软了几分。不耀眼的光落在了茂密的枝头上，古铜色的叶子又在依依不舍地向夕阳挥手。

　　其间，有一位少年，正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着曾经晨心痛的过往。

　　自己把疤揭开，无疑是件痛苦的事。

　　但面对她，真诚，才可能在阴暗的世界中相互扶持。

　　盛遇安就在他身后静静聆听，不去看被夏林生隐匿起来的情绪。

　　夏林生就像那天初见盛遇安之后，回忆自己的不幸遭遇的那样。

　　末了，等夏林生一字一顿地讲述完，盛遇安悄悄来到孤独的他身边。

　　第一次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盛遇安知道，她不能这么想，但她以为，像夏林生这样烈日般的不可一世的性子，应该有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

　　可她又怎么知道，夏林生这样，只是在掩饰骨子里的自卑。

　　没有任何一个人曾愿意走进骄傲的少年的黑暗中，亲手把他拉到光亮里来。

　　只把他看成所见的这般。

　　有些时候，我们确实太表面了。一个人之所以能自甘堕落，不见得就是他自己愿意的，只是发现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他。

　　有时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能解决的问题，可人们却偏偏要用强硬的手段。

　　要记得，温柔是有力量的。

　　盛遇安用温热的手拍了拍夏林生落寞又塌下去的后背，眼睛里尽是心疼。

　　原来，夏林生的十几岁，也是在噩梦中熬过。

　　大概是面对夏林生敞开了心扉，又是在安慰，盛遇安缓缓开口：“既然你都把你自己的糟心事说出来了，我也告诉你个秘密。”

　　这个秘密，尘封在盛遇安不轻易打开的心里。

　　夏林生默默抬起头，似是确认，又是不敢听下去。

　　盛遇安与他肩并肩站好，微风吹拂，把盛遇安遮住眼睛的刘海吹到两侧。

　　她的眼波流动，夏林生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盛遇安侧头自述，用着尽量活泼的语气，却还是难掩心中的难受，“是我爸爸。”

　　听到盛遇安提到自己的父亲时，夏林生的心一下坠入谷底，好有负罪感一样，觉得自己是在亲手撕开那层封心的封条。

　　“其实，如果有可能，我还真想有父亲在身边，哪怕只是天天在我眼前晃。”盛遇安苦笑，“我爸爸……”

　　那三个字如鲠在喉，夏林生也明白了，刚想打断她，可盛遇安还是说下去了。

　　“入狱了。”

　　如果此时有特效，夏林生能想到，她的身后一定是被雷劈开一条缝，暴雨交加。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面对过往。

　　但最残忍的就是，过往也是现实。

　　“入狱三年了，我也不知道他出没出来。”盛遇安低头喃喃细语，“而且，我妈妈不让我和有关他的任何一个人联系。”

　　夏林生垂眸，曾经那个如阳光般的女孩儿，在此刻也黯淡无光。

　　“我爸爸是酗酒后与人发生争执，导致那人重伤，家里赔不起……”盛遇安不想再往下回忆，深深呼出气，“这也是为什么我讨厌抽烟喝酒的人。”

　　“嗯，还好我及时止损了。”夏林生活跃了气氛，惹得盛遇安笑容渐盛。

　　这么一说出来，他们彼此都感觉到如释重负。

　　但同时，他们也把能刺伤自己的匕首交给了对方。

　　顷然，夏林生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他大概知道自己的微信名叫什么了。

　　“对了！”夏林生从沉闷中转移中话题，“你那天不是要告诉我你那句签名是什么意思吗？”

　　盛遇安怔愣了半响，随后点头：“你还记得？”

　　夏林生气恼地跺跺脚：“我又不是鱼！”

　　“哈哈哈，好吧。”盛遇安开怀大笑，“是我名字的出处。”

　　用心甘情愿的态度，过随遇而安的生活。

　　随遇而安？夏林生努力回想着。

　　“就是后面的随遇而安。”盛遇安进一步解释，又不由得苦恼，“又怎么遇到安呢？”

　　此时，夏林生别扭地双手插兜，暗想：遇到我还不算？

　　“要是说到微信签名，我记得你的那句好像出自《飞鸟集》？”盛遇安问，眼睛突然明朗起来，“这么说，你也喜欢《飞鸟集》？”

　　看着盛遇安那激动的表情，夏林生点点头：“对啊。”

　　“那你最喜欢的一句是什么？”

　　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料到盛遇安会这么问。

　　但凭着记忆，夏林生还是背出了那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虽然这句盛遇安句早已耳熟能详，但如今在眼前的少年口中听到，还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是啊，生如夏花。

　　盛遇安笑靥如花，也默默地重复了这句话。

　　只有风掩盖了少女非比寻常的心跳。

　　“既然你也喜欢《飞鸟集》，不如我明天把这本书带来。”盛遇安提议。

　　但夏林生是慌的，因为自己书包里的那本书就是盛遇安的。

　　于是赶紧推辞：“不用，我那么喜欢指定有一本啊。”

　　“也是。”盛遇安没多想，“反正我还有随身听。”

　　就是那天初见时她戴着的那个吧。夏林生如此想着，却又一愣——为什么自己会记那么清楚？

　　仔细回想，好像连那天她的一切动作都能连起来。

　　这可不妙。

　　正如佟瑛所说，尽管两个人都是不幸的，但至少盛遇安的父母都还在……

　　盛遇安也注意到夏林生逐渐苍白的脸，刚想关心，夏林生却推开她跑走了。

　　但在他自己眼里，是落荒而逃。

　　他不像盛遇安那样拿得起放得下，他就是纠结。

　　他当不了别人的勇士，毕竟他自己都走不出来。

　　独自在天台的盛遇安显然是不理解夏林生的行为，但转念一想，今天佟瑛的话也刺激到他了。

　　再加上她无意间听到的那件事……

　　等等，这么说，谢隽应该知道。

　　尽管她与谢隽不熟，但毕竟是夏林生的朋友，又是知晓那件事的人。让他去安慰夏林生，应该可以。

　　这样想着，盛遇安马不停蹄地回家，翻找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就找到了谢隽。

　　他俩加上好友，好像夏林生推过来的。

　　于是，盛遇安就把今天与夏林生的谈话发给了谢隽。

　　谢隽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应下了。

　　收到回复后，盛遇安心里的大石头才放下来。

　　“嘶——”静下来后，盛遇安胳膊上的擦伤才隐隐作痛。

　　是夏林生不小心推她造成的。

　　不过盛遇安并没有生气，谁还没有个失控的时候？佟瑛那么伤人的话，如果换成自己，恐怕早就忍不住了。

　　夏林生如今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就是不知道谢隽有没有找夏林生。

　　等烟火人间时，谢隽敲开了夏林生的紧锁的大门。

　　谢隽一抬头就看见夏林生无精打采的面容。

　　“不是，兄弟，你怎么了，弄得像失恋了似的。”谢隽打趣道，“怎么，表白没成功？”

　　谢隽不想开口就把话题引到沉闷之处，有些话总得夏林生自己面对。

　　“没有！”夏林生恹恹地推了谢隽一把，“你来干什么？”

　　谢隽毫不客气地进到了屋里，不出所料，里面乱糟糟的。

　　“当然是安慰安慰你呀。”谢隽突然的夹子音让夏林生忍俊不禁。

　　然后，谢隽就把此行目的一一告知。

　　谢隽点了只烟，刚想递给夏林生，夏林生却推了回去：“戒了。”

　　是因为盛遇安吧。谢隽看破不说破，也把烟掐灭。

　　“我知道你听了佟瑛的话难受，但你越是这样越中佟瑛的计。”谢隽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的事，佟瑛早晚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夏林生一听是盛遇安让他来的，好奇地问：“她……怎么样？”

　　“噗嗤——”谢隽忍不住笑出声，“大大方方的问都不敢？”

　　夏林生恼羞成怒地打了谢隽一下：“别闹！”

　　“放心，盛遇安更担心你。”谢隽一脸吃瓜的表情，“以她的性格，不会计较。”

　　就在这时，夏林生的手机响了几下，打开一看，是盛遇安发的消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谢隽凑过去，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夏林生。

　　内容是：我妈让你过来吃饭。

　　“她妈妈……也知道了？”夏林生倒不开心。

　　其实盛遇安的母亲并不知道，而且母亲又没回来，只是她找的一个借口而已。毕竟，夏林生胃病没复诊，也是不想让他伤到自己一直保有歉意。

　　谢隽自是明白，盛遇安是在给夏林生台阶下。

　　夏林生刚要拒绝，另一边觉察到不妥的盛遇安赶紧找补：如果谢隽在的话，一起来。

　　“哇哦。”谢隽感叹道，“这么好！我也去！”

　　说着，不忘默默观察着夏林生。

　　果然，夏林生满脸堆着醋意，也许他自己不知道，但谢隽是这么认为的。

　　“你不用去了。”夏林生飞速运转大脑，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人家先邀请的我，你去凑什么热闹？”

　　谢隽委屈巴巴，实则想刺激他：“可人家也邀请我了呀。”

　　夏林生一记眼刀：“兄弟，你要是真想帮我做点什么呢，就帮我把家收拾一下吧。”

　　他又不傻，夏林生知道谢隽是在来一波“助攻”。

　　其实，夏林生大概也猜到了盛遇安是不想让自己难堪。

　　莫名的，感到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