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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饮三酒 ...

  •   这边还没等秦观月多说两句风流话,外面小吏就来传话,说那两位官爷又来了。

      “还没起呢,他们愿意等就等吧。”

      秦观月用调羹慢条斯理的搅着鸡汤,看着葱白浮在面上。

      官家的人急了,那名册上的那些也该按耐不住了吧。

      想要他命的人从昨日之后,又多了不少,只是不知六皇子派来的这位侍卫武功如何?

      张岁盯着他把饭吃完才离开,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能让秦观月吃饱饭也不赖。

      秦观月倚靠在门框边看张岁走远,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对候在廊下的纪江说道:

      “走吧,陪我去见见官爷。”

      来人果然还是那两位,秦观月今日没拿拐杖,慢悠悠走进才被厅内二人发现。

      “秦公子,我们的意图您也清楚,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呐!”

      率先开口的是丰立身,他言辞恳切,颇一副父母官的模样。

      秦观月兀自坐下,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懒散靠在椅背上,和之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自他在扶余楼被认出来,他也懒得装孙子了,睨了一眼丰立身,勾起嘴角说道:“这位大人又不是第一天听到我的名字,‘秦观月’三个字什么时候跟好挨边?”

      丰立身被他这句话噎得不知如何作答,偏头看向跟着一起来的孙德忠。

      孙德忠抬起两根杂乱的眉毛就要对秦观月忿忿开口,丰立身见指望不上老孙,只好立刻打断他的话,免得真惹怒了这纨绔。

      “秦公子,上头也发话了,您想要什么就开口,我们一定尽量满足!”

      丰立身也没想到乌溪庄庄主,居然是昔日最难缠的秦观月!

      上上次替叛军要地,上次又要谈生意,这次指不定又要怎么为难他,不愧是“鬼见愁”,就算没他爹在背后撑腰,也是让人头痛得很!

      “非我要为难你们,主要现在都想要我手里的东西,相比昨天的事也都有听说吧?”

      秦观月颇为“苦恼”跟他们抱怨:“六皇子要,杜次辅要,兵部又派了你们来。哪边我都得罪不起呀?你们给我出出主意,我该给谁?”

      这话说的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杜次辅是三皇子的人,与六皇子一派如今正各处较劲。

      “所以…你们兵部,又是谁的人呢?”

      丰孙二人只当他是在问朝中党派,并不知道其中深意。不过饶是这一题,就让他们不知如何作答。

      “我们自然是陛下的人。”孙德忠道,“不过秦公子似乎是得了圣命,不得入临安的吧?”

      难得孙德忠开窍,丰立身还没想到这茬。

      当初秦观月的父亲秦乾获罪,三代不能考学入官,秦乾及其子嗣不得入临安。

      “我也不想啊,是叛军强迫我来的,况且我可是抱着戴罪立功的心进的城门。”秦观月语气颇为委屈。

      丰立身二人没讨到好,又无功而返。

      秦观月连身都懒得起,窝在椅子上冷眼看两人走远。

      他将名单给了六皇子,估计此刻已经开始暗中拔除投靠叛军的人了,至于怎么安排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不过六皇子除了安排个纪江跟着自己,再未有其他表示,看来想要取信,光是一份名册可不够。

      估计六皇子认为他是靠运气得到的名册。

      正如秦观月所想,此刻六皇子已经开始以各种名义暗中缉拿,尽量不打草惊蛇,同时也修书一封给了贾林,让他小心提防兵部的那几个人。

      六皇子的侍从连山候在一边问:“殿下何不让秦观月来辅佐,他拿了名册说不定还知道更多的事儿呢。”

      相方召将手里的信展开,漫不经心道:“他先前是个二世祖,就算受了大难,但有些习惯还是难改,若我直接让他去办,说不定就会恃宠而骄,倒不如先晾着。”

      “说不定能拿到这东西,运气都占七八成。”

      不过这些话秦观月不得而知,他现在看着手上的请帖挑着眉。

      杜梁这老不死的不知道多喜欢扶余楼的菜,又让人送了请帖今晚设宴,不过这次不是请“乌溪庄庄主”,而是秦观月。

      不过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打着为“故友之子”接风的名头,不过是想要那份名册而已,说不定自己前脚出门,后脚房中那几件破衣裳就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不过终究是要让那老不死的失望了。

      时至日暮,秦观月才不紧不慢出门,身边还跟着纪江。

      赴杜梁的宴带着六皇子的人确实有些不妥,不过相比这个,秦观月更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睿王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行动,加上那些狗急跳墙的投敌之人,自己现在可是相当危险,只恨相方召小气,居然只派了一个人来。

      等见到扶余楼的招牌,已经过了请帖上的时间,不过秦观月一点都不关心,毕竟暗中的眼睛那么多,谁知道有没有杜梁的呢?

      “你真的不能帮我把杜梁蒙头绑了吗?”秦观月在进门前又问了一次纪江。

      秦观月实在忍不了杜梁那副嘴脸,虽然现在不能动他,但多少可以给他个教训吧。

      这一路上秦观月都在忽悠纪江,让他把杜梁捆来,至少让自己打一顿出口气。

      但纪江一直拒绝,直到进门前仍没改变态度。

      气得秦观月牙痒痒,只丢下一句“难怪被六皇子丢到我这里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死脑筋。”

      秦观月一进门就跟正在收拾残羹的张岁打了个照面,秦观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错身上了二楼。

      “贤侄可让伯伯好等啊。”

      秦观月刚坐下,杜梁就开口寒喧。

      秦观月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端出行为无状之态:“不知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路上人多得很,这才来迟了些,希望杜伯伯莫怪才是。”

      杜梁橘皮似的脸上挂着笑:“这就见外了,自家长辈哪有怪小子的?”

      今日这宴除了杜梁,还有两个陪客,秦观月瞧着跟杜梁差不多老。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你爹的同僚,你陈叔和张叔,跟你爹平日里也会絮叨上两句。”

      “今日不谈其他,只为了给你接风。”

      说罢,就给秦观月面前的酒杯斟上酒。抬手端起酒杯:“昨日是为了公事,贤侄……”

      秦观月自然知道顺着杆往下爬,没等杜梁说完,也举起酒杯:“昨日是来的不是我秦观月,伯伯说什么呢?”

      说完便将杯中酒饮尽。

      酒入喉,杜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也将自己手中酒喝下。

      “这酒入口回甘,甚好!杜伯伯从哪得来的这好酒?”秦观月问道。

      陈叔哈哈笑着说道:“小秦好见识,这叫做‘饮三酒’,据说只消喝三杯就能口吐真言!”

      秦观月状似惊讶:“还有这等本事,那我得试试!”

      看他依然是从前那般没脑子的模样,在场三人放下心来,杜梁让小厮倒酒,嘴上却说着:

      “这都是为了卖酒编出来的幌子,不过你可得少喝点,这才一杯,怎么脸就红了?”

      秦观月这些年的二世祖可不是白当的,酒量早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只沾一点就会上脸。

      不过这倒不是件坏事。

      “小爷今儿倒要试试,是酒厉害,还是我厉害!”

      说罢,又一饮而尽,候在一旁的小厮得了令,一杯接着一杯给他倒。

      另外三人连连拍手称奇。

      秦观月连喝七杯才停手,狠狠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看向杜梁:“这也一般呐,杜伯伯莫不是被骗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叔开了口:“小秦你脸红成这样,还说没醉?”

      “那是自然!小爷可是千杯不醉!”秦观月用手枕着头,眼神迷离地看向隔着屏风演奏的乐师。

      大声呼道:“后面弹琴的,给爷过来!”

      三人视线交汇,一人道:“是不是千杯不醉我们不知道,但听你爹说以前你们爷俩经常小酌,他每次都喝不过你。”

      秦乾不能喝酒可是人尽皆知,有年宫宴上不甚喝了一口,太医都差点救不回来。

      自那之后,秦乾不能碰酒的事就传开了。

      秦观月一手揽过乐师,一手拿着酒杯就要喂给他,浑然听不见旁人说的话。

      哪知手一滑酒杯摔在地上,溅起的碎片划破了乐师的小臂,血腥味传来惹得秦观月嫌恶将乐师推开。

      “小秦?”杜梁试探开口。

      秦观月这才将视线转回来:“你们……刚才说什么?”

      “嗷,你张叔刚才说你爹喝不过你的事。”

      秦观月眉眼皆是得意,完全是浪荡子的神色,将胳膊放在大腿上,另一手指着他三人:“早跟你们说过小爷我千杯不醉!”

      说完就用额头抵在桌上,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三人这才确定秦观月确实醉了,饮三酒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你爹正值壮年就遭此横祸,贤侄定要为你爹报仇啊!”杜梁语气痛心疾首。

      而后状似不经意说了句:“可知道你爹是被谁杀的了吗?”

      秦观月猛地拍案而起,哗声说:“当然知道!”

      杜梁眼神一凛,看向席间二人,没等他开口,秦观月重重拍了下杜梁肩膀,沉声道:

      “是画屏坊的老鸨!”

      秦观月说的言之凿凿:“一定是她!她恨我爹把我带走了,再也不能去她坊里点姑娘了!”

      之后越说越激动,竟然直接把杜梁拉起来,把他当成了画屏坊的老鸨。

      趁另外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拳打在杜梁脸上。

      另外两人吓得赶紧将人拉开,杜梁现在可是内阁次辅,眼看着马上就要再往前一步,怎么能让个醉汉给打了。

      “你说啊!小爷平日里没少给你送金送银,虽然比不过…酩酊楼……”

      秦观月被拉开后完全失了方向,不过还是连摔带打,另外两个老头也没幸免于难,都挨了拳头。

      还是刚刚受了伤的乐师见情形不对,出去叫人进来把秦观月拉住。

      秦观月嘴上越说越没了分寸,杜梁挨了一拳的老脸愈发阴沉。

      语气阴冷:“秦乾真是养了个小杂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说完就拂袖而去,只留被张岁钳制住的秦观月在厢房里。

      张岁说怕他出去惊扰了其他客人,等秦观月清醒一些,自己再带他离开。

      方才还闹哄哄的地儿,一下就安静下来。

      张岁感觉得到秦观月在发抖,不是醉酒,是因为气愤。

      仇人就在眼前,却不得不曲意逢迎的气愤,以及这几个月以来的种种经历。

      张岁只觉得自己太无用,没办法护在阿望身边。

      “阿望,人都走了。”张岁从背后抱着秦观月,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了。”

      一安静,耳边的低声啜泣就越发明显,张岁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秦观月。

      “杜梁那老贼怎么可能灌醉我。”秦观月带着鼻音小声说。

      似乎也不是专门说给张岁听的,只是絮絮叨叨:

      “那酒一闻就知道加了东西,老匹夫。我爹不能喝酒我又不是不知道,老子喝的酒比他多多了,这点伎俩还能骗了我?”

      “是啊,阿望最厉害。”

      “我好累啊,岁哥。”

      张岁轻轻捏了下秦观月的耳垂,和预想中一样,小巧又冰凉。

      “那我们回去好好睡一觉?”

      “再等一会儿吧,现在不想走路。”

      秦观月刚说完,就觉得双脚离地,还以为自己真醉了时,就发现自己居然被张岁打横抱在怀里。

      这瞬间让他清醒,瞪着泛红的双眼:“放我下来!”

      “掌柜的说了,来这里吃饭的都是贵人。贵人的要求都要满足。”

      明明是正经话,但配上张岁这举动,秦观月居然品味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我自己能走!”

      秦观月试图挣脱,但无奈张岁力气实在太大,完全无视了他的行为。

      “阿望身上的血腥味是自己的吧,再说喝醉酒的客人哪能自己走呢?”

      秦观月自觉理亏,方才为了保持清醒,按了一下没好全的腿,又假借弄伤乐师,来掩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待会儿替我跟乐师道个歉,晚些时候我让锦城送钱来。”

      秦观月小声道:“扶着我走吧,岁哥,这样出去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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