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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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满树雪白的梨花被剑气击落，又一股劲风，将残破的花瓣吹得漫天乱飞，如同冬日飘飘洒洒的雪花，最终落地。
太平一手倒提着宝剑，剑尖抵地，一手拎着酒壶，大口大口不停地喝着。
“公主……”春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劝阻太平。
还没等春靠近，只听啪一声，太平猛力将酒壶摔在地上，陶瓷砰地炸开，碎片满地，一瞬间吓得春心惊胆战。
“春妈妈，什么事？”太平斜睨春一眼，脸色阴沉。
“公主……”春顾不得太平身上危险的气息，一把将她拉到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太平是自己看着长大，她一举一动春都知道她的情绪。可这次，春从来没有见过太平这般模样。来了太平观三天，整整三天，太平都在这庭中练剑，每日天不亮就开始，直到夜幕降临，太平才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今天更是喝了很多酒。
这不得不让春更加担心。
太平一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早就没有力气，只得放任自己往椅背上靠住，才勉强不致瘫软。终南山的空气中，弥漫一股醉人的酒香。太平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还有那直刺云霄的秀木，眼前渐渐一片模糊。
春蹑手蹑脚地上前，温柔地为太平擦拭额头和脸上的汗珠。
“春妈妈！”太平猛的攫住春细弱的手腕。两人的脸是如此的近，以致太平清楚地看见岁月在春的眼角留下的印迹，还有春眼中饱含的宠溺与怜悯。
“公主……”春被太平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慌意乱，却不敢有任何举动，生怕惊到太平。
太平渐渐将春搂住，像很小的时候那样，在她的怀中低低地啜泣。
春心乱如麻。
汗气混着酒香成就一股奇异的气味，直冲春的心里。在太平生日那晚，知道她与婉儿做出亲密行为之后，自己竟没有报给武后，反而失魂落魄好长时间。今日太平又这般脆弱地在自己怀中，春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这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啊！春对自己说道。
可她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她长大了！有着坚强有力的臂膀，还有了自己心爱的人……
春心中微酸。手却轻轻抚着太平乌黑的头发，强按下自己杂乱的心绪，试图安慰太平。
幸而自己会一辈子在她身边。
突然，怀中柔软温热感觉急速离去。太平放开春，向前走了两步。
春的心突然一阵空落落，抬眼望去，太平高挑的背影在自己眼前，脊背挺直。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要听母后的摆布？！我不甘心！”太平攥紧手中剑柄，用力到指节发白。
一阵惶恐掠过春的心头。
“不！”春扑向太平。
不要！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与武后抗衡，就算是她的亲生女儿也不可以！况且，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太平与武后反目，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春从背后抱住太平，身体如秋风中的残叶簌簌发抖。
“春妈妈……”太平强烈地感受到春的担心和惊恐，可身体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扣紧春的纤手，不知如何是好。
“报！”
一声传报惊醒了不知所措的两人。慌张地分开，两人尴尬地整理身上的衣服饰物。
“何事？”太平定下神，开口询问那个跪在地上的太监。
“公主前日里命小的搜集上官体的诗文，这是小的找到的。”地上的小太监带着讨好的神情对太平说道，并且将手中的一叠册子高举过头顶，呈到太平面前。
太平随手接过。
“公主，小的还找了些那人的消息，都在这里了。”小太监谄媚地说道。
“哦？”太平一挑眉，这小太监还有些机灵，“下去领份赏钱吧。”
“谢公主！”小太监眉开眼笑地退了下去。
太平拿着手中的一叠诗文，心烦意乱。
夜幕渐渐降临。
太平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婉儿的身影便纷至沓来，却又越行越远。场景忽然又变成自己坐在大红花轿中，婉儿的脸如死灰。
“不！”太平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依然在太平观中。
夜深人静，旁边案上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带来些许光明。微风吹过，连带着案上的一叠诗文被风吹翻过去。
也罢，反正睡不着，就把这些整理好回去送给婉儿。
目光刚落到纸上的第一句话，太平心头一惊。
“上官仪，字游韶。生于隋大业四年，卒于麟德元年。坐梁王忠事下狱死，籍其家。媳郑十三娘，孙上官婉儿罚没掖庭……”
什么？！上官仪竟是婉儿的祖父！那她与自己就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可为什么又曲意奉承？莫非是想借助自己来报仇？
太平嚯地站起来，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纸，几乎要把它捏碎。她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念头占据。可，可婉儿，怎么能那样利用自己！
“春妈妈！”太平唤道，语气冰冷阴鸷。
“怎么了？”春就在偏殿歇着，听到太平唤她，急忙跑过来看个究竟。
“上官婉儿，究竟是什么来历？”
春蓦地一惊。难道太平知道了么？
“她的祖父是上官仪，曾经当过宰相。”春小心翼翼地答道。
“他是怎么死的？”太平的口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
“据说是天后娘娘下旨……”
“那就是说我母后杀了他？！”太平突然打断春。
“当初上官仪劝圣上废后，因此天后娘娘记恨在心，后来便杀了上官仪和上官庭芝，也就是婉儿的祖父和父亲……” 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太平，却没发现自己心里有一丝期待。也许，就此太平与婉儿破裂？
“砰”一声，太平一掌击在案上，几乎要把书案拍碎。她紧咬牙根：“上官婉儿，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亲手把你这条毒蛇送到了母后身边！”可太平心中另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不，不是这样。婉儿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报仇，她已经原谅母后，她还爱自己……
如此沉重的事几乎要把太平的心压碎，她再也忍受不住，就算母后不准她回宫，她也硬要回去。她要护得母后的周全，防止婉儿把她与自己都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正想着，身体却先行一步朝外面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