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云归》悠千潺

28、第 28 章 晌午刚过，

　　晌午刚过，漓玥便抵达了镇子。去过楔云城之后再来看柳溪镇的风貌，便顿觉粗犷平实了许多，她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和小满是何等的惊叹新鲜，那时的她还是个满脑子只知道玩耍、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如今她一人背着简单的包袱，打扮成男子模样，孤零零地站在这略显古旧的石板街上，看着满载着货物的牲畜和各式各样异域打扮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这里的每个人仿佛都在专心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会给她多余的关注，这感觉没了楔云城那般的华丽庄严，却意外让人感到几许轻松。
　　漓玥迈开步伐缓缓向前走着，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才能获得楔云城的进城文书。正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拍案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循声看去，在不远处的一处茶铺中央，有位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手里拿着块小木板，似乎正在拍着桌子大声说着什么，四周有三三两两的吃茶人围着他观看，还不时有拍手叫好的声音。漓玥觉得甚是好奇，便走近去瞧瞧。
　　只听那老者“啪”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神情可怖地说道：“这楔云城里一声巨响，顿时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全城的人都吓破了胆，无数个带着焰火的雷火球从台上飞了下来，在地上都炸开了花，根本来不及躲。这月麟台下呀一片血肉模糊，哭嚎遍野，据说台上做法的几个巫师，更是直接被炸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其状真乃惨不忍睹呀……”
　　漓玥听出来了，他讲的竟是祈云大典那晚的事，不过这修辞夸张的程度似乎过了些。只见周围的听众们个个听得聚精会神，表情惊恐，都忘了手里的茶，着实是被吓得不轻。毕竟说起来，那的确算近段时间以来发生过的最大灾祸了。那位老者见状，对自己的讲述效果颇为满意，随后又捋捋胡子，将语气放平缓了些。
　　“多亏楔云城主谢无秋大人和世子谢沄，二人临危不乱、坐镇指挥，迅速派出谢家军及时救百姓于水火，谢世子更是亲自上阵救人，才最大程度减轻了伤亡。现如今楔云城已完全从灾祸中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再现盛世繁华！”
　　“好！好！”听众们也跟着群情激昂，连连拍手叫好。那白胡子老者脸上微微洋溢着笑意，对这幅情景早已见怪不怪了。只听周围不断有人说道，“这谢城主可真是治城有方啊！”“早听说那楔云城的谢世子年轻有为，是个英雄人物呢！”“是啊，真想去一睹世子的风采啊！”……
　　漓玥却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和谢沄被马儿一路带进芜心苑的情形，想起了那些凶戾的黑衣人，自然，还有她的爹爹。
　　这时，人群中有个人发问道，“老先生，明天讲什么呀？”
　　老者一捋胡须，“明天呀，就讲讲祈云大典的来由吧。”
　　“哟，这祈云大典可有年头了。”
　　“是啊”，老人气韵悠长，“恐怕，要从涂鹿之战过后说起了。”
　　涂鹿之战？漓玥立刻瞪大了眼睛。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看来眼前这位老者就知道涂鹿之战的事。此时人群已散场，漓玥便借机凑到了老人家跟前。
　　“老先生，您是不是知道涂鹿之战？可否讲与我听听？”
　　老者听闻此言，微微抬了下眼皮，看了一眼面前这稚气未脱的年轻人。
　　“这位公子，老夫一天可只讲一件事，从没有多说的道理。”
　　“啊？”这回答让漓玥有点猝不及防，“那……您要怎样才能讲呢？”
　　“公子还是明天再来吧。”
　　“可您说了明天讲祈云大典啊，后天，后天会讲吗？”
　　“那要看老夫心情了。”说罢，老者捋了下胡须，笑着扬长而去了。
　　漓玥一个人留在原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柳溪镇，当真是奇人多怪哉。不过所幸的是，她也算找到涂鹿之战的一些线索了，眼下还是先听听这位老先生明天会怎么讲吧。此时她才注意到，天色已有些微微发暗，她该先找个住的地方了。
　　漓玥四面环顾，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同福客栈”，看起来模样还算不错，那就这家吧，漓玥心想。她大步走了进去，只见内部是三层楼布置，装潢较为简单但不失雅致，规整排列的房间在每层楼的四个方位呈环形分布，中央一楼大堂内坐着稀稀拉拉的几桌吃饭的客人。她正看得好奇，前台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向她热情地打招呼。
　　“客官一位吗？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漓玥有点听不明白。
　　老板上下打量着她，也暗自有些意外，虽说在此地每日阅人无数，却很少碰见连客栈行话都听不懂的。不过这人看起来打扮得还算干净，眼神里又带着清澈懵懂，倒不像是什么凶恶之徒。罢了罢了，有钱就行。
　　“哦，”老板露出宽慰的笑容，“就是吃饭，您是吃饭还是住宿呀？”
　　这下漓玥听懂了。
　　“住宿，老板，我要住宿。”
　　“好嘞，我们这儿客房三十文钱一晚，您要住几晚？”
　　“啊？三十文？”漓玥吃了一惊，她不知道，住客栈竟然要花这么多钱。其实她对山下的物价根本没有什么概念，归白村从不用钱，上次去祈云大典的时候才是她和李满天第一次在山下花钱，那还是李满天用山中带出来的珍草在药铺换的，也才统共换了五十文，如今她的荷包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二十文。
　　见漓玥面露难色，老板立刻变了脸。
　　“怎么？你不会是没钱吧？”
　　“哎不不，老板，我这儿只有二十文了，您看能不能给我一个差点的房间也行……”
　　“哎呀去去去，没钱住什么店呀，我这儿可不是菩萨庙。”说着老板就要把漓玥往外推。
　　正在这时，漓玥无意中摸到了李满天给她的荷包，对呀，还有它！漓玥赶忙从中掏出来一块离山矿晶拿在手上。
　　“老板，您看我用这个行不行，这种晶石很稀有的，应该……很值钱的！”其实漓玥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老板一见到这块泛着奇异蓝光的石头，的确立刻停下了手。他拿起矿晶，左看看右看看，虽然新奇，却实在瞧不出名堂。直觉告诉他这个石头可能不简单，但他从来没见过此物，也无法预知它是否真的值钱，心里在想万一这个小穷鬼是个骗子呢？正在这个当口，有位正在上楼的客人无意间瞥了他们二人一眼，那人一看见老板手中拿着的离山矿晶，眼睛立时瞪得大如铜铃。
　　犹豫再三，老板还是决定遵循自己这么多年做生意的规矩——保守为妙。于是他把矿晶塞回到漓玥手中，不耐烦地打发道，“别想用这种小把戏骗我，赶紧走！”
　　“可是老板……”漓玥刚想再继续挣扎一下，突然间，一个人影出现，径直挡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