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大修】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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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人终于不再流泪，虽然她眼睛瞪得滴溜圆，嘴惊讶地微微张开，颤抖的模样大有下一秒就尖叫出来的可能，但她终于不再哭了。
不再哭了就行。
黑蛇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的决定果然没做错。
那股让他痴迷的温暖刚刚突然从灵境内消失，无论自己如何寻找，都无法从阴湿的洞穴内再次找到。
等他不解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那日将自己捡走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抹着眼泪不断在哭，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什么男人长、男人短的，净是些他听了后不明所以的话。
这是和初见时完全不同的景象，看得黑蛇有些吃惊，却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蛇是不会流眼泪的，千年来就知道修炼的他更是无法读懂女人的悲伤。只是她嘴里的话让黑蛇想起某个从山中野鸟那里听到的传说：
人间有个姑娘死了男人。悲伤的她每天都在哭，直到哭倒了长城，直到眼里的泪水变成了江海。
她为何会流泪？难道也是因为男人吗？
黑蛇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这几日的反常都和眼前的女人有关。
无论是初见时不由自主朝陌生的阳光下的她爬去，还是在灵境内感受到的奇异温暖，每一样似乎都和女人脸上洋溢出的灿烂微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当醒来后的他看见伤心欲绝的小白花，也就理所应当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只要眼前的女人重新笑出来，那股让他痴迷不已的温暖或许就能再次出现。
当黑蛇听到小白花哭着说：“要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男人就好了，这样爹爹和姐姐就不用愁了”，他毫不犹豫就用残存的法力将自己变成认知中最好看的人类男子模样。
山中精怪都说雌性喜欢漂亮的雄性。那么没准她一看见自己变成最好看的男人，心里一高兴，也就不会再继续哭下去。
黑蛇有理有据地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分析。
一想到那种温暖回来之后，自己就不要再继续忍受被天雷劈出来的疼痛后，黑蛇就动力十足，还偷偷用法术给自己身上加了点似有若无的香味儿。
这个人类女人每次回来时，指尖上沾着的青草味儿。他喜欢这个味道，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也是如此。
然而事实的发展和黑蛇预想的差距大到不是一点半点。
那个被称为小白花的女人倒是不哭了，却也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美貌开心起来的意思。整个人反而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也远比刚才难看得多。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他这张脸不够好看？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变成更好看的样子，只要你能高兴。”
黑蛇有些着急，还自以为贴心地加上了一句。
可女人仍然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把本来信心满满的黑蛇看得心头出现了千年来少有的慌乱。
是这张脸长得不合她胃口吗？
这样的古怪让黑蛇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审美。也不等对方开口，他又自作聪明地把自己的脸变成其他模样。
黑的白的胖的瘦的，大眼睛小眼睛单眼皮双眼皮的，只要是他能想象到的雄性人类模样，黑蛇都为眼前的女人变了个遍，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推断出哪个才是正确选项。
可他努力来努力去，努力出的结果却是让小白花那张脸变得更加惨白，就连嘴唇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样的变化即使是不了解人类的黑蛇，也能看出一切变化和高兴没关系，反倒像是女人受到了某种惊吓。
是的，惊吓，是和喜悦相差千里的惊吓。
这样的发展让黑蛇有些手足无措，不解地思考对方为何是这样的反应，毕竟他变出来的脸应该很完美才对。
“别吃我...”
直到颤抖哭声的响起，黑蛇才从疑惑中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在他们眼里是见人就吃的妖怪。
而他对面的小白花也终于从自己的哭声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刚刚发生在眼前的那堆不可思议意味着——
她捡回来的小蛇其实是传说中黑青山上的妖怪...！？
“黑青山上住着吃人的妖怪。在路上遇到蛇就离远点，没准那是山上的妖怪变的。”
小时候村中老人吓唬她的那些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小白花回忆当年大家说这话时的语气，再看看眼前那张过分美貌的脸，心中只觉得后悔。
这人的一张脸能变出这么多花样，他肯定就是传闻里那只蛇妖。原来不听老人言，真的会吃亏在眼前...!
早知道她就不乱捡什么小蛇了。这下好了吧，真的捡到蛇妖了吧。
“你不要吃掉我好不好？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小白花欲哭无泪地恳求道。她倒是想跑，只可惜腿早就已经吓软了。
“我不会吃你的。”
这话听得本就对真相莫名其妙的黑蛇，更加无奈了起来。自己别说吃人了，连只兔子都没吃过。到底是从哪传出这样的误会的？
“我只想让你看看我的脸，让你开心起来。”
有误会就要及时讲清楚，让这个女人赶快意识到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不想吃她，只想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好看。
毕竟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哭着说要男人，现在看见眼前有个好看的男人，心里一定特别开心。
这个女人现在没反应只是以为他要吃她，现在听自己一解释，再冷静下来观赏一下他的脸，那么接下来肯定是眉开眼笑，欢天喜地。
黑蛇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据，却没想到小白花听到这句话后，本来只是吓到快要哭了的她，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在山上看见美人不要理，因为那都是妖怪变出来骗你的！”
人妖故事经典套路，妖怪变美人都是为了把人骗来吃的。
男人理直气壮的一解释，彻底把小白花心中本就不多的希望打碎。现在她更害怕了，也更恨自己想法过于天真。明明所有人都在劝她，可她怎么就偏偏要把这条蛇捡回家。
现在好了吧，这蛇真的变成了美人，那他下一步岂不是要...！？
小白花不敢细想，毕竟自己最后的下场无论是生吃还是下锅煮，她都没有胆子接受。
“你怎么又哭了？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样子而已。”
比刚才更加凄惨的哭相彻底把黑蛇吓住。
他完全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被小白花听进耳朵里后又产生了新误会。
看看他的样子？
坏了，这条蛇原来真的是想用美色诱惑她，逼她犯错，让她出事。
不然为什么他一遍遍强调要自己看他？
不会只是看他一眼，自己就会出事吧！
这下她倒是不哭了，因为涌上心头的新的惊恐占据了本就不多的大脑容量。小白花还突然想起西方有个叫美杜莎的蛇妖，据说人类只要看她一眼就能当场石化。
眼前这条也是蛇。虽然国籍不同，性别也不一样，但没准在中国就是男蛇身上才有这样的功效。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白花也顾不上继续哭了，连忙伸手将两只眼睛紧紧捂住，生怕一不小心就看到这条蛇的长相，让自己还没出家门就被变成了石像。
被蛇抓走没准还有逃跑的可能，但一旦变成石头，那可就是真的死了。
“既然你不愿意用眼睛看，你就来摸摸吧。”
“......”
小白花实在太害怕了，既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多做反抗，只能任由男人抓着她的手去摸遍对方的脸。从脸颊到鼻子，再到眉眼，不敢有防备的女人就这样被他引导着将整张脸摸了个遍。
细腻的皮肤，挺立的鼻骨，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感受到这是一张英俊动人的脸。
“你真的不睁眼看看吗？这张脸很漂亮的？”
“......”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要去看这张脸！
“你好好摸摸。这张脸很好看的，一定是你能见过最好看的脸。”
他意识到了她的恐惧，尝试用语言一点点引＊诱她远离自古民风遗传下来的恐惧，一字一音，循循善诱。
哪怕不睁眼也没事，真正的美丽只是用手去摸也是能感受到的。
小白花毕竟是个未婚姑娘。就像黑蛇对山下的人类不了解一样，她也没多少和青年男性近距离相处的经验。只是这样普通一摸，就让恐惧与害羞同时在她的心中滋长，很快就让大脑过载到险些停止运转。
这样做太奇怪了。
可具体哪里奇怪，小白花也说不出，只能结结巴巴地小声反驳：
“我才不会因为男人好看就高兴起来。”
更何况你还是蛇妖。
不过这后半句她没说，因为没有胆子。
“不，你一定会的。”
黑蛇笑了。他觉得一切正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因为我长得特别好看。”
普通的男人或许做不到，但他一定可以。
“我会比你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如果这世上还存在比我更好看的，那我就变得比他们谁都好看。”
“而且是你最喜欢的那种好看。”
妖怪认真的话语如同浪漫故事里的海誓山盟，似乎在说某种愿意付出性命的誓言。说来也奇怪，面对他近乎直白的注视，她却没有在身上感觉到类似邓风华带给自己恶心、不适。如果也硬要说出一个，就是她的脸颊发红变烫只能听见胸腔中不断传来的碰碰心跳。
为什么她会这样？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小白花觉得自己笨了这么多年，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因为她看破了一切诡计，直抵事情的真相。
这些话都是骗自己的。
传说中蛇妖的诡计，她懂的。
村中老人都说山上的妖怪厉害着呢。呼风唤雨什么都会，没准就连自己现在的想法都是妖怪的诡计。
就像故事里常出现的那些爱上妖怪的书生。他们都比自己聪明多了，结果见了妖怪，不也是一个个就忘了是非黑白，结果最后都被妖怪吃了吗？
所以她不再理他，把本就不多的脑力用于思考如何让自己逃出去。可很快小白花就欲哭无泪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指尖摸到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可她却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小白花都怀疑如果自己面前摆着一个镜子，没准一睁眼就能看见脸红得像树上熟透了的果子。
这又是什么诡计？
她不知道，另一边的黑蛇也不知道。
人类的掌心是热的，于他来说甚至有些发烫。那是不同于他在睡梦中所感觉到的温暖，皮肤直观感受到的温度让这条天生体温偏低的蛇身体微微一颤。
奇怪的触感在他的脸上弥漫，可他却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特别舒服，身与心都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放松下来。舒服得他还模仿起那只经常跑进白家院子里蹭饭的小花猫，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撒娇。
黑蛇记得那只猫在蹭小白花的时候，只是一下就让她都高兴到笑弯了眼。他心想也许人类就喜欢这一套，于是试图用这样无声的动作传递出自己的示好。
他希望她开心。哪怕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地方，也希望能就尽己所能让小白花高兴起来。
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猫做可以，但人一做就显得特别暧昧。哪怕对男女之事特别迟钝的小白花都能感觉到这一下的异常，吓得她连忙挣扎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全身力气恨不得都被她用上来反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脸上滚烫的热度连迟钝的小白花都已经意识到身上的变化。
她不是不喜欢，而是很喜欢。
这妖怪实在太坏了——！
想要吃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她高高兴兴地把自己送给对方去吃。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一反抗，反而更让黑蛇来了兴趣。
黑蛇看着小白花的脸由白变成了红，又不愿意屈服于女儿家的害羞，强装镇定地压着嘴角装严肃，只觉得这个人类的反应真好玩。明明在努力装严肃，可是脸却红彤彤地像是山上熟透了的野果子。
越看越觉得有趣，平淡千年的心还在一刹那生出了某种恶趣味。他不再让小白花去摸自己，放下了手，突然的变化让小白花下意识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对方的手反而朝自己伸来。
这一举动看得她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躲，但人类的速度又怎么快得过妖？哪怕他千年灵力被劈得所剩无几，但摸到一个人类小丫头于他却还是轻而易举。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躲避失败，黑蛇的手指已经沿着她的眼角一点点向下摸去。
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全都是之前眼泪流过的位置，那里残留着委屈，直到蛇妖冰凉的体温一点点融化她脸上的泪痕，小白花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哭得有多狼狈。
就好像在给她擦眼泪。
但她却不愿意相信对方这么做是为了这个，毕竟这人是妖怪。
妖怪是什么？是坏的，是邪恶的，是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的。他这么做肯定有别的阴谋。所以她现在要趁对方害自己之前想出个逃命方法，不然很快自己就连肉带骨头都被对方一口吃进了肚子。
却没想到黑蛇只为她擦干了眼泪便停下了手，只是笑着对她说：
“你终于不再哭了。”
他特意变化成人为的就是这个，如今见她彻底不哭，就连脸上的泪水也被自己擦干净，也就心满意足。虽然最后还是动用了残存的法力，害得他现在虚弱到连人形都快难以维持，但她终归是不哭了。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可是小白花已经考虑不到这些了。
本来就不太灵光的大脑被这个过于漂亮的笑惊艳到直接停止运转，满心的疑问和好奇都在看见他笑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个微不足道的肥皂泡泡，最后随着那句话尾声的落下，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脑袋里轻轻爆炸。
小白花能感觉到自己本来就羞红了的脸因为这个简单的笑，变得更加滚烫。她很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可还没等她找到借口，眼前的男人却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小蛇趴在自己面前呼呼大睡。
窗外有微风徐徐吹过，吹得窗户上的风铃“叮铃铃”作响。小白花呆愣地看着眼前的黑蛇，一时间分不清刚才的那些究竟是现实还是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害羞导致的燥意早就烧没了男人指尖留下的冰凉。她只在一片滚烫中感受到了自己的脸红，自己的害羞，一向无忧无虑只有玩闹的生命中头一次因为害羞产生了不一样的波动。
“小白花，你还没去山上采药呢？”
白春秀的声音在通往二楼的木梯上回荡，可是小白花却一点都听不进去，她望着只有自己一人的空旷卧室发呆。
新房建成时，她对爹爹说要住在二楼有窗的房间里。她说：“睡在二楼就好像睡在空中，感觉自己就算醒来也还是和做梦一样。”
可现在她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一切过于真实，反而让人觉得那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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