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修】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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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传来的声音早就让白春秀感觉到不对劲儿。其实在看见邓风华跟着小白花离开的时候，她就伸手想要去拦，只不过背在身后的儿子突然哇哇直哭，让她不得不先进屋一趟。
进屋前她还有些担心地想从窗户看看情况，却被刘媒婆拽着胳膊，一遍遍笑她太爱操心。
“在自己家你担心什么？”
“年轻人就得多相处相处才能有感情。”
白春秀心想也对，毕竟是在自家后院，白家老爷子还在屋里坐着，肯定不会闹出事情来。所以等她听见声音往后院赶时，眼前的一幕吓得白春秀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邓风华趴在地上，整个人身上又臭又脏，泔水和屎尿粘了一身，全然没有来时的意气风发。而小白花则抱着竹篓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发呆。
“这是怎么了！”
不仅是白春秀，就连跟在后面一句句说“两个孩子在后院能出什么事”的刘媒婆，在看见这一幕都被吓得“妈呀”一句喊出声。
地上的两个人都被刚才那些奇怪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任凭白春秀怎么呼喊，他们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继续维持原样发呆。
这明显是被妖怪吓坏了。
住在乡下的人或多或少都见过被吓魔怔的样子，这一幕立刻让两个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迅速在不大的小溪村闹得风声雀起，再加上昨天的惊雷和小白花上午捡的蛇，一向平静的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但奇怪的是中午才刚一过，大家竟然不约而同地都把这事忘了，继续和往常一样平淡地忙活自己手中的活儿。偶尔抬头说话，聊的也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早上的怪事没人在谈，昨天夜里的奇怪大雷又被人忘在脑后，小白花捡的那条可疑的蛇也就继续待在她身边，甚至还被白家老爷子在鳞片外敷了一层厚厚的草药膏。
“我爹爹医术可厉害了，无论伤得多重他都能给你治回来。”
看着那条快被厚重膏药裹成白蛇的小黑蛇，小白花眉眼弯弯、一脸骄傲，不过她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被黑蛇听进去。
他实在太难受了。
九天玄雷劈出来的伤害直击灵魂，几下就劈得他魂肉分离，修为全失，只留下几缕残存的灵力护着最后的灵识。不过他毕竟是千年蛇妖，随手处理个自己引起的小风波还是能做到的。
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人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记得有个叫邓风华的胆小鬼偷腥不成反被吓到，一条山里随处可见的小蛇就把他吓到屁滚尿流，嗷嗷叫着从白家一路爬到了村门口。小白花没有为此留下任何心理阴影，她只记得自己站在自家院子里，哈哈大笑地看着他落荒而逃。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小溪村还是往日那个宁静而又安详的小山村。
黑蛇只想继续睡觉，哪怕就此睡死过去也无所谓。现在的他就算醒着，能做的也不过是面对千年努力一场空的惨痛现实罢了。
“小蛇，小蛇。你受伤了，要好好休息，这样才能快点恢复。”
那个捡他回来的女人似乎天真地以为蛇类也能听懂自己的话。整个下午都搬个板凳坐在他旁边，一边编着篮子，一边小声嘟囔着如何做才能让他伤养好得更快。
“你还要多多吃饭，吃多多的饭。”
“不许嫌药苦哦～爹爹说了，苦药才能治病。打针也是，疼是疼了点，但有效。”
至于她口中的“打针”是什么，黑蛇不懂，也没心情去深究。即使中途小白花怕他饿到，不断往他住着的篮子塞肉、塞果子，也没让他有所察觉。
黑蛇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只知道等他终于从沉重的睡眠中恢复出一点灵识，就看见一个满是碎石的破山洞出现在自己面前。
“......”
这里是他花费百年才修炼出来的灵力之境，曾经灿烂夺目，那面屹立在灵境中心的八宝玲珑镜只需一眼就能看遍山中事。如今这里也没能逃脱天雷的摧毁，也和他的肉身一样被劈得破破烂烂。
光灭了，影没了，镜子也碎了一地，只留下变回原形的他独自一蛇在这空旷的黑暗中爬来爬去。看看这，看看那，看来看去也只是在一片恍惚中真正接受了那个事实——
他千年的努力全废了，彻彻底底的废了。
这样的打击即便是对于千年蛇妖来说也是难以接受的。接下来好几天，小白花都没看见那条蛇醒来。它仿佛真的能听懂自己的话一般，老老实实按照自己说的那样缩在篮子里睡觉。
这样的听话让小白花惊喜无比。惊喜到这些日子她在村子里无论看见谁，都会向谁炫耀自己捡了一条特别聪明的小蛇，然后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中，哼着歌，蹦蹦哒哒跑向了别处。
不过这样的快乐没持续几天就变成了烦恼。小白花发现这条蛇听话是听话，但貌似有点太听话了，这几天除了在篮子里睡觉就没干过别的。
不吃也不喝，连眼睛也不睁一下，每天从早到晚闭上眼睛就是睡，就跟...
“快死了呗。”
白春秀擦了擦额头间的汗，一脸无所谓地说出了让小白花最害怕的担心。
“不然还能有啥？天天睡觉不就是快死了？”
如果修行之人，或许就能看出小蛇的睡眠其实是在进行某种灵体修复。只可惜在这个天地灵脉衰竭的二十世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小白花意识不到这个。
她只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还在摸到小蛇冰凉的身体后发出恐惧的尖叫，随后才在想起“蛇其实是冷血动物”这个事实后，重新安下了心。
小蛇还活着。
至少...今天它是活着的。
每一天小白花都因为小蛇的沉睡烦恼不已，而那条蛇也在睡梦里越来越心烦。
这样的灵境无法为他带来任何修炼上的帮助，只能让他的心情在一片荒废中越来越差。渐渐的，黑蛇甚至迁怒一般怨恨起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是这样的环境影响了自己。
所以在那些萤火虫一样的小亮点从从某处钻出时，并没有被黑蛇注意到。不过就算看见，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蛇是喜阴冷的生物，以前在山谷里住着的时候，他总是会爬到最阴湿的洞里过夜。就连他修炼的地方，选择的也是泉水边上最为偏僻阴冷的洞穴。
阴冷、潮湿、漆黑一片，这才是他应该喜欢的东西，现在可没多少精力能分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光点。
事情本应如此，可当那些星星点点的暖光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空虚的梦中，黑蛇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抵抗它的召唤。
想要前往它的身边，想要离它越来越近。
他就这样在睡梦中朝着那个散发着温暖的物体一次次爬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股奇怪的力量让自己的心暖暖的、也软软的，让里面开满以前只在山顶远远望过几次的早春野花。
肉身上的疼痛，精神上的颓废，慢慢都因为它的存在得到了某种缓解。
明明蛇不应该喜欢这样温暖明亮的存在，可它的存在总是能让他舒服起来，所以他一次次往它身边爬去，还像缠住猎物一样用身体将它整个圈住，直至它与自己融为一体。
灵境内的他就这样一次次追逐那星星点点的光亮，却不知道现实里的他，也就是那条小黑蛇也是这样做的。
有天黑蛇终于从梦里醒来，结果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缠在那个人类女人的胳膊上。那个被称为小白花的人类早就已经睡着，胳膊弯曲的姿势像是在害怕不小心压到受伤的自己一般，显然他是在发现自己爬上胳膊之后才睡的。
“......”
...就算这样也没有把他甩开吗？
真是奇怪的人类。
黑蛇对山下的情况了解不多，但他不傻，那天上午发生的事足够让他清楚自己对于人类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这女人没扔了自己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就这样缠在她胳膊上。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太善良，还是脑子有问题。
理智告诉他应该快点离开。在天地灵脉枯竭的今天，人与妖保持距离的意义甚至关系到了生死存亡。可——
年轻人类血液中的滚烫顺着紧贴的肌肤不断向他身体里渗透。那颗无欲无求千年的心竟然因为这个奇妙的热意有了新的触动。
砰...砰...砰...
生命鲜活的脉搏在他身下不断跳动，震得他对世间万物千年来的冷淡都开始有了某种裂痕。
这样全新的体验让他无比享受，身体直接感受到的体温远比灵境内那些稀稀疏疏的温暖光亮更让他沉迷。
自己明明是蛇，蛇类就该生活在像他住的那个山洞一样阴湿昏暗的地方。这样的他按理来说应该不喜欢人类的体温才对。可这身旁传来的滚烫让他从头到尾巴尖儿都舒服到发软，就连天雷劈出来的痛也因它轻缓了不少。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若无必要一定不会选择离开。
由内而外的一切都在拼命呐喊这样的心声，拼命到修为全失的他也愿意为此去多冒一次险。
一定是身体太难受的原因。黑蛇在心中这样自我辩解到。
毕竟现在只是睁开眼这样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足够唤醒他全身的疼痛。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一动，产生的痛苦就已经够让他疼到恨不得直接被天雷劈死。
又很凑巧，这个人类身上传来的温暖可以让他缓解痛苦。
“唔嗯...”
睡梦中的小白花似乎梦到了某种好事情，情不自禁笑出了声。黑蛇有些担心是自己把她吵醒了，刚准备离开，就发现笑声落下之后，自己前一刻还在难受的身体变得更加舒服起来。
好温暖...好舒服..
舒服到有这么一个瞬间，黑蛇被疼痛和挫败搞得有些神志不清的脑袋，甚至产生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
为了这个温暖，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小白花醒来的时候，发现那条黑蛇又一次缠在自己的胳膊上睡去。自从她捡到黑蛇之后，这一周来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
蛇缠的力气不大，像是担心她会为此手臂发麻一般，只是缠着她的胳膊虚虚一缠，既能保证自己整个身子都能贴在她的身上，也不会导致她的胳膊血液流通不畅。
这样的亲近让小白花有点震惊，更多的却是开心。
这条小蛇还能动，看来它还能活。
这几天就连一向宠爱她的爹爹都开始说这种情况多半是凶多吉少，她明面上虽然嘴硬，背地里却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却没想到这条蛇不仅活到了现在，甚至还开始亲昵自己，小白花被感动得又开始抹眼泪。
“小蛇小蛇，你要好好活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准你以后也能成为一个神仙。”
小蛇的亲近让小白花异常高兴。它这副模样让她越看越觉得喜欢，早饭时提起这件事时，她抱着饭碗，眼睛亮晶晶地问自家姐姐：
“姐，你说这会不会是历劫失败的蛇妖？”
正在剥鸡蛋的白春秀没想到小白花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那日上午残存的记忆在她心间微微冒头，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某种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可那种情感也就出现了一秒钟，很快就被强行忘在脑后。
所以对于妹妹的问话，她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那条就比木棍粗一点的小蛇，眼神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就它？这么个小东西给猫塞牙缝都不够。”
“没准它这个品种就是长不大的蛇呢？”
小白花却不以为意，继续兴致勃勃地胡乱编造着小黑蛇的身份。
“也许他是个蛇妖宝宝，还没有长成大蛇的样子。也许这世间上存在着一种越长越小的蛇。小的时候它有山那么高，可是几千年后就比毛毛虫大上一点。”
“如果它是蛇宝宝，那如果我把它养大，它变成人后会不会叫我妈妈？”
孩子一般的天真发言，任谁听了后都能听出来问题。白春秀看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一抹无奈从眼中浮出。
自家妹妹家里富裕还漂亮，这条件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早就许配给了不错的人家，但可惜她天生脑子就傻，如今二十多岁的年纪还和小孩一样对这些鬼啊神啊的感兴趣。一想到这些，白春秀既觉得好笑，也觉得心酸。
不过一听到小白花说要继续养着那玩意，白春秀双眉一竖，立刻跟她急了起来。
“啥？！你还想继续养？赶紧把它扔了。哪家正经姑娘天天养蛇玩，多耽误找婆家。”
小白花本来还坐在对面捧着饭碗在那傻乐呢，一听这话，那张水灵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她已经不记得那天上午的事，可残留在皮肤之间的腻烦却让本就对结婚不感兴趣的她更加排斥那些姐姐口中的所谓婆家。
“非要找亲事吗？”
许久，她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万一再出现...”
那一句没有说出的万一中藏着的是近乎讨好的试探，白春秀听出她在想什么，也隐约猜到她的犹豫。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自家妹妹满是委屈的脸，无奈叹气说道：
“妹子，姐都是为你好。”
这需要这样短短一句话，小白花就选择了闭嘴。
她虽然傻，却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爹爹、姐姐这么做一定有为了自己好的道理。可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一到岁数一定结婚？
这一顿饭吃得她食欲全无，就连最喜欢吃的馒头吃进嘴里也觉得比往常难吃了许多。饭后她和往常一样背着竹篓准备去山中采药，可刚准备走出门，就听见白春秀对着在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的白家老爷说：
“二叔，程家今天又给咱家送东西了。”
“程家不行，那小子太精了，将来肯定会让素素吃亏。”
“广生怎么样？”
“他倒是老实，但是岁数太大了，都快大素素十岁了。”
“岁数大会疼媳妇啊。”
俩人就坐在门口一句句聊着小白花的终生大事，语气急切到仿佛她下个月不结婚，白家的一切就都完了一样。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白家出现过不知多少次，早在几年前就是如此。小白花不想找婆家，也不想嫁人，她只想一辈子守在父亲身边，这辈子除了家以外哪都不想去，可她又舍不得父亲和姐姐每天为自己操心。一想到爹爹鬓角日渐增多的白发，她心里就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阵酸涩。
有些事情禁不住多想，越想她就越觉得自责，更觉得委屈。
她知道自己如果早点嫁人，无论是白恩礼还是白春秀都能安心不少，但她总感觉自己在刘媒婆他们眼里就是一块猪肉，一个个边流口水边等待着把她买回家一口吃掉的机会。她即便再傻，也能分得清别人对自己的好坏。
可如果不嫁，被大家议论纷纷的不仅是自己，还是整个白家。
这么一想，心头委屈涌得更加厉害。小白花也没心情去山里采药了，坐在床边就开始滴答滴答掉眼泪。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从小到大无论她受了怎样的委屈，只要想这样哭上一顿，抱怨几句，就能继续快乐起来。
“难过会让你生病，一定要及时把它们都哭出来。”
去世的亲娘总是这样对她说，所以她今天也和平常一样自己躲起来哭。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抱怨几句男人的事，下一秒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她就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异常漂亮的男人。
“这样你就能不哭了吗？”
一个长得像古代电影里的长发男人跪坐在她面前，盯着她眼角的泪，一脸认真地询问她：
“如果你还想哭，我可以变成更加漂亮的样子。”
“啊？”
小白花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张比女明星还要漂亮的脸，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张脸还能更漂亮吗？
不对，他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