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情相悦]缘之所起》叶安秋

6、告白 亲口，就是

　　依旧是熟悉的小花园，张尽凉沿着石头小路，心不在焉地来回踱步，一会踢踢小石子，一会揪揪树叶子，摁亮手机看看时间，再按下锁屏，又转头去拨弄拨弄旁边那团绣球。
　　表情菌远远看见那个徘徊着的身影，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攥了衣角，深呼吸以平复情绪。站了一小会，她松开手，将衣摆抚平，朝着小花园走去。
　　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张尽凉终于放过了她手边的花花草草。她转身看见表情菌，连忙迎上去，“表情，你来了～”
　　“嗯嗯～怎么这么早到了，等很久了嘛？”
　　“没有，刚到呢。”张尽凉拉着表情菌在长椅坐下，递给她一瓶六神，“抹点？这蚊子不少，别到时候又被咬许多包。”
　　“好～谢谢。”表情菌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涂上花露水，拧上盖子把它放在旁边，一转头便对上了张尽凉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本就忐忑的两人更加局促。
　　张尽凉紧急表情管理，摆出她标志性的笑容，率先开口：“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嘛？是什么呀？”
　　表情菌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却没有将它拿出来，清清嗓子，“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个问题？”
　　“哦？你问，你问呗～”
　　“嗯……就是，你，你喜欢我吗？”又发现这样说好像太过突兀，表情菌连忙补充道：“就，那天晚上，你说喜欢我来着……”声音逐渐弱下去。
　　张尽凉似乎猜到了表情今天约她的原因，她捏了捏手指，“你都听到了啊——”
　　“嗯嗯～”表情菌点点头，“都听到了～”
　　张尽凉垂眸，攥紧了自己的手，“那，然后呢？”
　　“然后你就睡着了，没听见我说的。”
　　“啊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那天不是喝了点酒嘛，有点醉，又困，我就……”慌慌张张的解释，被表情轻声打断：“没听见就是没有嘛。”虽然大脑已经没办法思考这句话的深意，但张尽凉还是下意识地去挽回一下局面。她看着表情，眼神坚定，“有！有的！”
　　表情菌被她逗笑，“我是说，没听见就是没有。所以，我就再问一遍嘛。”短暂的停顿之后，她轻轻开口，“你说的，是哪种喜欢呢？”
　　这一下把张尽凉问懵了，“嗯？为什么这么说？就是，喜欢啊。”
　　“唱歌好听的，跳舞好看的，漂亮的，有趣的……你都喜欢。所以不知道，我在你那里，是哪一种。”口袋里东西的一个角抵在了食指上，不疼却也不舒服。
　　“不是不是，不一样的。那些都是，是欣赏。”不同于那天迷迷糊糊的状态，张尽凉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还是认真且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但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在一起。”
　　困扰表情菌多日的疑虑终于消散，她悄悄松口气，轻快地笑起来，“那，我也是。”
　　张尽凉明知故问：“也是什么？”
　　“你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但知道和听到是两码事，“我想听你亲口说。”
　　“亲口说，什么？”
　　看到面前害羞的表情，张尽凉决定强人所难一回，“亲口，就是亲一口。”
　　“啊？嗯……那，给我三秒钟时间。”表情菌向来不大会拒绝张尽凉的要求，她环顾四周，没有人。于是慢慢靠上去，在即将触碰到时却停留了片刻，随后在张尽凉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地贴一下。
　　在表情凑近的那瞬间，张尽凉终于意识到有些事真正发生的时候，跟想象是完全不同的。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并不会想到，表情的唇轻触自己嘴角的那一下，像是一颗火星子落在引线上，却点燃了一连串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得她几乎无法思考。
　　其实表情菌也没能比张尽凉淡定到哪里去，只是她有一项“猛然拉回正题”的技能，此时恰好被触发。她低头，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手上却没闲着。撩撩头发，搓搓衣角，又揣进口袋里，碰到被她一直藏着的神秘物件，便顺手拿出来。她清了清嗓子，“那天看见这个mini盲盒，蛮可爱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听见说话声的张尽凉感觉世界安静下来，她回过神看向那个小盒子，“啊？盲盒……哦莫！小鸟芋圆！”她凑上前去，盒子被表情放到她手里。
　　转到款式那一面，张尽凉习惯性地发表开盒前的许愿；“这个、这个可以，这个嗯……也还行吧，这两个不……”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想起前两次不太愉快的开盲盒经历。
　　为了避免历史重演，她又把盒子递回给表情，“要不还是你来吧。之前开了两个鸟人，好怕我这次又开个啥玩意出来。”
　　表情菌失笑，接过盲盒，“确定让我开嘛。我手气好像也不太好，吧～”
　　“昂开吧开吧，再差能有多差，总比我好点。”
　　“好，那我拆了。”表情菌捏住拆封条撕开，翻开盒盖，抽出卡片。
　　张尽凉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是，什么？”
　　“还行，至少不是鸟人。”表情菌笑着把卡片递给凉凉，把小芋圆从盒里掏出来，也一并给她，“还挺可爱的嘞。”
　　“嗯！可爱～还得是你来，要是我开估计又出个肌肉鸟。”张尽凉乐呵呵地，将小芋圆捏在手里把玩，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你说要给我的，就只是这个？”看表情之前郑重其事的样子，不太像是仅仅送个盲盒那么简单呢。
　　“不是，还有……”
　　一张对折的信纸送到她眼前，张尽凉好奇地接过来，拿在手里摩挲几下纸面，再慢慢打开，借着一旁路灯的光，逐字逐句阅读。
　　很显然，这是一封情书，因为里面十分清楚地写到：“我喜欢你。”情书，张尽凉不是没有收到过。无一例外都花花绿绿的，热烈又张扬。可于她而言却像是个烫手的山芋，转头就被送回原主那里去了。
　　然而这一封，只是普普通通的信纸，书写工整的黑笔字迹，偏偏一字一句都敲打着她的心弦。正如写下这封信的那人，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数，简简单单，却直闯进她心里去。
　　“这句……”似乎为了看得更清楚，张尽凉凑近信纸仔细辨认，片刻后递到表情面前，手指着一处，“这句，看不懂～你念给我。”
　　“嗯？”表情菌看向张尽凉指的那个地方，随即明白了她的小心思。“这句啊……”
　　表情菌将视线从信纸上移开，看着眼前人，几秒之后缓缓开口道：“张尽凉，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还要小声地补充：“嗯嗯就是，那句话就是这样的……”
　　“愿意，当然愿意！”亲耳听到表情这样说，张尽凉哪有不答应的。然后就看到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下头摸摸脸，耳朵红红的，酝酿了好一会只说了个“嗯”。
　　直球选手张尽凉一把抱住她，“表情，你好可爱～”
　　“嗯……你也，很可爱……”
　　闻言，张尽凉嘿嘿笑笑，将表情抱得再紧一些，还顺便拿下巴蹭了蹭她的肩。

　　教学楼后面绿化带的角落里，一只黑猫正在埋头干饭，旁边蹲着两个女孩，看着这小毛团子愉快地进食，压低了声音交谈着。
　　“凉凉～快毕业了，我们要不要把芝麻也一起带走？”
　　听到表情菌这一提议，张尽凉猛抬头看向她，期待却又带了点不确定，“真的啊？这是可以的吗？”
　　“嗯～公众号上有领养说明与流程，我们到时候照着弄应该就可以吧。”
　　“哦！我看看！”浏览着页面，张尽凉顺手把重要事项截图保存下来。看到领养要求中其中一项写着需要在江城有稳定住处，她便想起一件事来。
　　“表情……毕业之后，我们，一起住嘛？”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距离她们确定关系只过了一两个月功夫。同居什么的，会不会太快了点，尤其是对于一向慢热的表情来说。张尽凉低头盯着芝麻，轻轻戳戳它的脑袋，想试图遮掩自己内心的忐忑。
　　“嗯……看你～”表情菌语气云淡风轻，“你想的话就一起。”
　　“嗯！行！那过几天我们就看看房子吧。”张尽凉呼噜呼噜小猫的头顶，看向表情，笑得十分灿烂，“等都弄好就来接芝麻！”
　　“好～”
　　火热的夏季，太阳晒着大地，连风中都掺杂着热意，却丝毫没能削减校园中的活力。穿着不同颜色学位服的身影随处可见，与校园里的建筑、花草、雕塑、毕业立牌或是其他的什么留下合影。方形的黑帽被拋向空中，镜头里的人笑着欢呼着，定格便是最恣意的青春模样。
　　宿舍内开着空调，凉爽舒适。几个大纸箱敞开放着，里面七七八八地装了些东西。已经封上胶布的箱子被推车载着，在快递点停下，称重之后贴上单子，转移到一旁堆放起来。楼外空地上，大大小小的纸箱包裹摆放齐整，用不了多久，如今还在一处的它们或许就会被送到不同地方。
　　在推车来来回回运物的忙碌中，站在阴凉角落玩手机的表情菌显得格外悠闲。看了一会，她将手机锁屏揣进兜里，四处望望，最后目光锁定在一片被风吹得趔趔趄趄的落叶上。“菌菌～”叶子被风轻轻卷起，她移开视线，循着声音看过去。
　　张尽凉蹦蹦跳跳地跑来，提在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放，一把抱住表情，“好久不见～”一两天，算很久嘛。表情菌识趣地将这句话咽下，伸手回抱住她，配合道：“嗯，好久不见。”
　　短暂的拥抱之后分开，她揉揉张尽凉的脑袋，一手拿起地上的包，一手牵起身边的女孩，“走吧，我们先把东西放车上，然后去接芝麻～”
　　在猫协负责人员的见证下，芝麻被顺利地放进航空箱。它睁圆了眼睛，安静地上下左右打量着。箱子被轻轻地固定放在车上，将小猫咪带去了新家。
　　房子布置得已经有了些生活气息，猫窝、猫砂盆、爬架等等养猫必备品也一应俱全。张尽凉把航空箱打开，盘腿坐在地上，俯下身子，拿着逗猫棒喊芝麻，表情菌也在一旁坐下，拿起另一个逗猫棒。
　　芝麻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伸出爪子扒拉着玩具，然而全新的环境似乎比逗猫棒更能吸引它。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地板上，芝麻迈着优雅的步伐，开始探索新地界，身后跟着的两人像是为它保驾护航。
　　巡视完毕，芝麻找了一处舒服的地方窝着。跟着它走了一圈的两人也坐到了沙发上。表情菌翻找出遥控器，“要看会电视嘛？”
　　“嗯！好呀～”
　　按下开关，表情菌把遥控器塞到张尽凉手里，站起身，“你先找找想看的。昨天买了个小西瓜，我去切了来。”说着就往厨房去，不一会便端着两半瓜回来。
　　“我们看这个，可以吧？”张尽凉拿遥控器对着电视画面，询问表情菌的意见。
　　“好呀～”表情菌把勺子递过去，又将一包抽纸放到方便拿取的位置，再把垃圾桶也挪近一些。看张尽凉挖起一块瓜放进嘴里，她带着点期待地问道：“甜吗？”
　　“嗯！好吃！”张尽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又挖一块送到表情菌嘴边，看她咀嚼完咽下，“怎么样？”
　　“好吃，很甜～”
　　综艺里播到了下期预告，张尽凉直起身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菌菌，冰箱里还有菜嘛？”
　　“嗯，有的。”
　　张尽凉轻轻拍拍表情菌的腿，起来往冰箱那走，“行！我去看看能做点啥。”表情菌把电视关掉，也跟着来到冰箱前。
　　“菌菌！我们……”张尽凉提高音量跟沙发那边的人说话，一转头发现表情菌已经走到身后，她笑着把人拉到旁边来，“炒个空心菜，然后、油焖虾，番茄炒蛋，再弄个汤，行吧？”
　　“好～”两人把食材拿到厨房，开始忙活晚饭。把米饭煮上之后，表情菌拿盆接了水，先把空心菜和番茄洗干净放到菜篮中沥水。张尽凉拎着虾过来，解开袋子把虾倒进水里，一边洗一边处理虾线。表情菌也找来一把剪刀，跟着一起收拾。
　　把食材都处理干净，张尽凉打开油烟机准备大显身手。表情菌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我跟你一起？其实，我也是能做几个菜的。”
　　张尽凉被她逗笑，“可是只有一个锅啊。这样，那你切菜？”表情菌点点头，抓出菜篮里的蔬菜，摆到砧板上切好，用碗装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
　　日头西斜，夕阳洒在水槽上，池壁上残留的水珠散出的每一束光都在诉说岁月静好。油在锅中滋滋作响，不遗余力地激发出香味。任何色彩在里面滚一圈，都亮晶晶的甚是好看。表情菌候在一旁，等着张尽凉的“吩咐”。周遭尽是看得见闻得到的幸福，想悉数拥入怀中，尤其是面前这位可爱的女孩。
　　张尽凉盛出最后一道菜，放下锅铲，“好啦！我们可以吃……”没说完的话被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给打断，她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轻轻拍了拍表情菌，“干嘛呀～怎么啦？”
　　“不干嘛～就是想抱抱你。”
　　“不先……吃饭嘛…”
　　“嗯～再抱一小会就好。”
　　芝麻慢悠悠地路过厨房门口，停下来歪着脑袋朝里面看看，伸了个懒腰，溜达回窝里趴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