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你想做什么》钻戒女

21、行刑手 作为自

　　作为自认为正常的人类女性，芬伦夫人不得不对她的老师提出一点建议：“我并不觉得让她看这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利。”

　　“我们过去说得很清楚了。”

　　“但你没说要让利尤拉斯·厄崔迪观礼。”玛戈·芬伦很专业地说，“即使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这么和你说。看一个残忍的人进行杀戮，绝对不会使这位厄崔迪心生爱慕。如果这是你的目的，你就不应该让厄崔迪来到吉迪看这个。我很确信这一点，因为我了解杰西卡，她不会让自己的小孩成为哈克南式的变态。你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观看?”

　　“我要她明白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玛戈心想这可是个绝顶糟糕的主意，可圣母定有她自己的意思。因此，等到她听见利尤拉斯从自己身后走来的声音时，没有进行任何计划外的交流。玛戈只是跟每一次集体活动一样，缓慢地看看后边人都来齐了，她格外看了一眼新人影，不过那人被姐妹会服制盖得严丝密缝，硬要扯也只能说一句和从前杰西卡被盖住时看着差不多。

　　“欢迎来到吉迪一号，姐妹们。”她微微勾起嘴角，“希望你们旅途愉快。”

　　“为了见到我们的……”

　　发声者显然不知道这事能否在那个大家都明白身份的新成员面前提起，停顿片刻又在玛戈并无阻止意味的眼神下继续说：“候选人。为了看他冒生命危险，芬伦夫人。”

　　“别害怕，这些战斗只是纯粹的戏剧。”玛戈说，“但我们可以好好看看他。”

　　她将放到膝上的微型望远镜递给新人，看着一只手从遮盖住整个上半身的长且连贯的丝绸下探出，利尤拉斯·厄崔迪接过了它。

　　等到广播声响起时，玛戈便看见她掀起一层绸缎，只隔着薄面纱用那望远镜看场上。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然尚未理清楚自己来到吉迪一事的逻辑，但圣母在覆灭日谈话末尾强制要求她在这个日子来此，这就是所谓交易中被她的老师用生路置换来的。利尤拉斯还是拿着那柄被递手中的东西看白沙的中心，预备好好观察这场决斗有什么了不得的、可以被用来当交易要求的地方。

　　顺着沙上一行足印，她轻轻松松找到了菲德-罗萨·哈克南，再看向朝他走去的三个异族人。

　　她依旧不懂哈克南语，不知道广播声诵读出的话意表明那三个奴隶是厄崔迪家族最后的三人，否则一定会盯上一会几人面容心觉匪夷所思。帝国军队对厄拉奇恩内的士兵是冲着不留活口这一目标下的手，带回的俘虏不论军衔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第二波军队意图抓到批俘虏交差，却没想到厄崔迪活着的兄妹先一步把能被搜集到的人们聚集在一处带走，等到成人礼将近才发觉连打药都择不出还能上场参与成人礼演出的，索性换了三个符合厄崔迪人样貌特征的当作最终余孽完成仪式。

　　场上三个赤裸上身的男人中只有一人步履算得上坚定，其余两人都走得摇摇晃晃，一眼就能看出不大对劲。她听见身前人的声音，装扮与她有所不同的女人出声道：“那个奴隶没有被下药。”

　　利尤拉斯先是对这场仪式即将开始做的事和出纰漏的上场者感到诧异，皱起眉，下一刻再度含着本能的好心情微微笑出来。菲德-罗萨这个名头上的未婚夫与自己自然没甚实际关系，但哈克南们在迎接必经的关于血仇的报复前当众死个后嗣也是让人爽朗的好事一桩。

　　沙上的战士倒并无迟疑。利尤拉斯眼中的哈克南人身手很不错。和他走动几步便果断杀死一个男奴的动作一样，不带迟疑地，利尤拉斯想到：原来欺瞒我的不是传闻，而是本人。她察觉出自己对此感到一点躁意，也可能是由于不受控从耳后滑落的乌色的鬓发，利尤拉斯用手指将它捋回去。毋庸置疑，她现在对菲德-罗萨·哈克南的情感比从前任何一刻对他时都要更强烈。

　　利尤拉斯并不知道，正常人一般会在遭遇屠杀后就怨恨起敌人连带着与敌人站在一处的人，从小接受且效果显著的双边培育总使她的思维方式暂且和普通人有些出入，显而易见的责任感则使她必要让哈克南们付出代价，并且不出意外要是相似的赶尽杀绝，涉及生命，保罗会由于没有受过姐妹会十几年的思想教导而比她温和很多，但这事正是他们两人一同早在心底认定的。菲德-罗萨无法主导战争的开始，这是利尤拉斯没有格外给他一点恨意的原因。

　　然而这位哈克南过去却让她以为，他是个较好的人。利尤拉斯现下得到的情感反扑与遭遇圣母背叛时的心情实际很相像，但由于过于微弱，前者与后者比简直微不足道——她便忽略掉它了。

　　白沙场地上又倒下一个人，头埋进地里，黑颜色几乎没有蔓延，只在轮廓上能看出一点。利尤拉斯觉得今天看不见哈克南血脉的死亡了，他还算熟稔于作战，像个士兵或杀手。

　　现在，只剩下一个需要被哈克南处理的了。站在菲德-罗萨·哈克南对面，正在缓步与他周旋的中年男人。他到现在还毫发无伤，像他的对手一样。

　　菲德-罗萨对于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印进未婚妻眼内一事尚不知情，假如提前知道，他会选择更体面的方式走完流程，而不会在扼杀敌人后像野生动物一样行动发声。现在，他只是站在外族奴隶面前，盯着他行走。

　　奴隶上场后，他就发觉异样，解决前两位不费力，第三个人，从肢体动作能看出实力强劲的健全人，也许是叔叔准备的大礼。他围绕着那人踱步。

　　他紧盯着外族人，等待一个纰漏，感到血液上涌——他仰起头朝男爵的位置看了一眼，揣摩他的用意为何。通过利尤拉斯与厄崔迪人有着已昭告全宇宙的权威关系后，叔叔就彻底在他与拉班间做出选择，不再像过去一样偏宠他却迟迟不交予长久权柄。

　　眼前第三人的出现让他不由思索男爵是否有些他没看出的思想，否则为何宽容这个错误任由它出现。菲德-罗萨还是挥出一刀，清空大脑。他做这种事时，哪怕不必要也会带些专注，何况如今遇见的似乎有些难熬，几招间他才有了进一步的判断，是个能被他独自杀死在这场上且能留些余力的，而对手的动作比过去一段时间角斗场任何一具尸体生前做的都有趣点，接着，在一个空隙，他做出了决定。他摘下腰侧的机关，在空中挥舞，让所有观众都看清楚：他抛弃了个人屏蔽场。和想象中一样，全场都被这一举动煽动起来，哈克南人们规矩划一的喊声听起来更响亮狂热。这意味着准男爵能表演得更漂亮投入。

　　他的确这么做了。有一个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说不定会丧命，菲德-罗萨因此不由自主笑起来，面对逼近咽喉的匕首，他手掌抓住对手的小臂，扭曲它——他的对手太想杀死他了，由于发力而面目全非，并且不看他，只一味与他在这场对峙中较劲。他这时也收敛了笑，感受到奴隶已经由于小臂受到的压制握不住刀——但菲德-罗萨没有等待人失力，他较为铤而走险地松了劲，迅捷地避过那把刀刃，避过自己唯一会被对面人杀死的机会，从下到上让自己的武器贯穿敌人，让这奴隶持刀的手完全无力地落地。

　　准男爵赞赏地扶住他，大约三十秒后，这人将彻底死亡，他看着他，心里因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感到很高兴，颇为狡黠正式地对着将死的人留句夸赞。原本插在腹部的刀被他拔出，菲德-罗萨将它快速地捅进人的后颈。这下他的敌人彻底失去自己的生命，身体软绵绵地保持最后的姿态挺立在沙上，过一阵，再倒下。这时菲德-罗萨已经在高举自己的匕首享受欢呼了。

　　他大步地向前走。

　　“他做得精彩。”利尤拉斯放下望远镜，这么想到。她又意识到自己不可避免地由于刚刚仔细目睹过的杀戮而产生正常区间内的心跳加速。坐在她前方的女人缓慢地扭过头，黑袍下的眼睛露出的意味让她想到另外两个自己认识的女人。

　　这位唯一颜色不同的贝尼·杰瑟里特像对过去的杰西卡满意一样满意于她的女儿，利尤拉斯比她原本想象的要镇定得多，她不着痕迹地扫视这孩子的一切，接着，玛戈开口让她跟着自己走。

　　*

　　圣母已经不是第一次欺骗她，而利尤拉斯决定这是最后一次顺着她的意思走。即使与这个女人坐在一间暗室使她不得不联想起上次与圣母面对面交谈时出现的惨剧，利尤拉斯依旧没有动作地等待，听着圣母给这场时间不长的谈话作结束语。

　　“留在这。”

　　圣母说道，这时她女儿的女儿看着她的眼睛，她能看出其中有点不平，但惊人的是，圣母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妈妈，”利尤拉斯跟圣母说着，语气像过去上课时进行的交流一样，“我接受。但你绝不会希望我仅仅是个工具。我也不这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