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花盈九

52、三日之期 “我这么拦

　　“我这么拦着，怎么还是......”虞柝恼怒地搀扶曦月回到偏殿，挥手把所有神官都赶了出去。角木蛟为了不承受这位长老的怒火，识趣的带上殿门。
　　曦月捂着嘴的长袖松下来，上面沾染不少血渍，没等虞柝塞一堆药丸到她口中，只见刚刚还瘫软的少女，此刻正若无其事地靠在椅子上，丢出一张满是污渍的手帕，那上面满是褐色药渍：“没咽下去。”
　　虞柝盯着曦月那双明亮的眼睛，无可奈何地坐下：“倒是我忘了，你可不是个傻的。”
　　“你要是被大祭司迁怒，我的药怎么办？”曦月瞧了殿门，低声道。
　　说起这个，虞柝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这毒他都解不了，曦月从哪里找来的这几味药材，又是从哪里来的方子？还有大祭司，七星殿中并无通药理的神官，给曦月的药，他也不曾见过这样的药方，但他根据大祭司的反应隐约猜测那东西能短暂大幅度提升神力，但是后果嘛......
　　没等虞柝问出心中的疑惑，曦月便郑重其事：“我拿你们当兄长，我同样也不想你出事，不要卷入大祭司和大长老之间......”
　　“可是——”虞柝明白曦月想说什么，不要像她也不要管她，大祭司这么急着灌药说明汤谷中的封印解除已然迫在眉睫。
　　“放心，我自有计较。”随即俯身耳语几句，打消虞柝的顾虑。
　　虞柝虽然很信任曦月，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姐姐那边......”
　　曦月摇头，没打算让青月知道她的打算。
　　接下来的三日，轩辕殿长老美其名曰在大祭司身边养病，曦月本以为除了每日定时定点送来的药物，还要忍受毕月乌送来的各类卷轴，其中不乏一日问安三遍的神官，曦月思忖着出去马上让他滚蛋，除此之外，负责东隅岛护卫的各级神官兵士都来一一问安，可把她累够呛，什么养病，这殿中竟无一日清闲。
　　底下传来几道沉重的脚步声时，曦月正翘着腿卧在榻里，被案桌上堆叠的杂物挡得严严实实，得又来。
　　“长老，西陵家主求见——”毕月乌的声音响起。
　　“柏皇欣见过长老。”
　　曦月一骨碌坐起来，仔细打量这位新任西陵氏家主，褪去了少女的娇俏，身着与她气质不符的深色衣袍，眉眼之间恭顺又安静，即使面前的这个人是曾经她所不喜的。
　　曦月接过手翻看这些时日西陵城的政务打理，想来西陵城剧变，外姓之人坐上家主的位置，即使有大祭司的扶持，这些时日她也不好过。
　　粗略一扫，才发觉柏皇欣这些时日将西陵城的一切都整理成册呈递上来，着实吃了一惊，柏皇欣竟然将偌大的西陵城管理的仅仅有条，还将其中的势力分布，资源分布一一划清。
　　“西陵城沿江通海，我欲在此设立港口直通东隅，此类港口留给往来各族交易......请长老示下——”
　　“等我看过堪舆图后回复。”曦月头也不抬地回复，只见半天没有动静，曦月才抬头，发现柏皇欣纹丝不动，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曦月迷惑的眼神，此刻轮到柏皇欣错愕，她来的路上给自己做了许多的心理建设，暗示自己如今也是执掌一方的族长，和曦月一样有实权，尽管她是四大殿的长老，也不能过多刁难于她。“长老，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没有。”曦月答得斩钉截铁，她们二人也不甚相熟，难道还能叙旧不成？
　　柏皇欣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拽住她，柏皇欣才会意告退。
　　曦月原本是没注意到柏皇欣身后那人，只是这矫健的步伐实在不像什么普通随从，有意思，曦月暗自笑道，还想再看两眼，哪知毕月乌毕恭毕敬的就把西陵舆图奉上，上面注释不少，不知是前人记载还是新人添花。
　　“大人，这是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意思。”
　　“大人，您不会是想对西陵家主打击报复吧？”
　　“我有病啊？”曦月没好气的把竹简丢给毕月乌，差点砸了毕月乌那张俊脸。
　　毕月乌不语，西陵城主刚刚那番话便是试探。毕月乌虽然是新晋的一批神官，但他也是轩辕殿的弟子，那些氏族的子弟怎么欺负曦月的，他可都看在眼里，当然他也受了不少气。“昔年他们如何欺负大人，大人真的不计较？”
　　“？欺负......”曦月挑眉，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欺负到底是指谁欺负谁，在神都那些年柏皇欣真的能欺负得了她吗？打了吗？曦月摇头这些人根本打不过她。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嘲讽，但是曦月好像从来不会忍气吞声，有仇当场就报，被她骂哭也不少。谈何欺负？
　　“无非是为了在神都活着——”曦月忽然感叹出一句，有些失神，压抑到极致的地方，这些小打小闹似乎算不得什么。
　　曦月回想刚刚柏皇欣，从来没有的自信从容，曦月到生出几分心心相惜来，从前她在神都不得志，如今倒也容光焕发起来。看来神都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活着？殿门口停滞半刻的柏皇欣听了一耳朵，隐约觉得曦月在神都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那时候的柏皇欣背井离乡满腹怨气，尤其是他们这些身后无庞大家族支撑却坐享高位，明明她被天书启发神力不俗，却始终得不到大祭司青睐，那年天枢塔选拔神使，长生殿选中花若，七星殿选中曦月，是以柏皇欣那时候愈发嫉恨。
　　柏皇欣忽然忆起一些旧事，她自小来神都为质，自她记事起曦月和花若都是在天枢塔修炼，但不知为何有一年曦月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出来，连她亲姐姐青月长老也只看了一眼便说没救了，准备抬回女娲族驻地等死。
　　若不是身为轩辕殿长老的时旭执意将人带回轩辕殿，曦月怕死早就埋在大河南畔，尸骨都不知被泥沙侵染冲刷过多少遍。
　　说起来也是曦月自己争气，这一点同在轩辕殿的他们倒是深有感触，全身神力被废，都烂的和泥一样竟然还能修养正常，还以惊人的速度启发二重神力，再次修炼到巅峰水准，神狩节夺魁成为七星殿神使。
　　身边的随从轻轻触碰提醒柏皇欣，柏皇欣才回神，带着人走出那戒备森严的殿宇，眼见四下无人才冷声道：“人我也带你见过了，若是无其他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那人拱手道：“多谢。”便匆匆离去，只一眨眼便消失在人海，不知是否混入其他的侍从队伍。
　　多谢吗？说来西陵氏逢此大难，她也有一份责任，只是这点愧疚不多，风一吹就散了。柏皇欣回头望向那座殿宇时，神色一切如常。
　　送走柏皇欣之后，曦月看着西陵城的规划，发出疑问：“神族往来有传送阵法，柏皇欣此举应当是方便人族贸易，西陵城中人族很多吗？”
　　毕月乌捧着相关资料，为曦月缓缓解答：“西陵城是少有的亲近人族的神族，因此西陵城聚集很多人族繁华非常，说来正因为西陵城每每给神都奉上的贡品足够多足够好，大祭司才对他们亲近人族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此有利于西陵发展的想法，前任城主都没有发现吗？”
　　柏皇欣想要做出一些功绩是好事，若是急功近利倒是得不偿失，果然曦月拿到舆图便发现端倪，西陵城虽然依靠大江，江直通入海，但这江沿途经过危昴大森林，其中危机四伏，更别说还有瘴气弥漫，最棘手的便是藏匿在河底林中的妖物。
　　这些精怪得了天地灵气，有了灵智却嗜杀成性，这种生物神族将其归为妖类，像绛河那种脱离原本的种族衍生的新的生命也为妖类，不属于五大种族，神族有帮人类铲除这些妖物的义务。
　　说来那次曦月和时旭被鬼族带队截杀就是在北境除妖后南归时。
　　曦月提笔立刻写下批文，若要实行此举，必要沿途设置卫兵护送，诸如此类的话，随即扔给毕月乌，完事后自己又翘着腿斜着躺下去，思忖着到底要怎么溜出去，窗上倒映着外面披着甲胄的卫士，衬得曦月愈发烦闷，听说今日大祭司又换了一批神卫过来，不知道在防着什么。
　　“大人看什么呢？”毕月乌接住卷轴，顺着曦月摊在榻上的视线看去，兀得一挥手那窗门大开而窗外一览无余上面都没有。
　　“没什么，这几日大祭司应当心情不错吧？”
　　“是呢。”毕月乌一边收拾凌乱不堪的案桌，在摆正笔架后说：“海族的祭司似乎很得大祭司欢心，听闻赐了一瓶神农殿炼制的灵露给她。”
　　灵露？曦月忽然想起自己在海底救治的那个红发小鲛人，塔莎此行肯定会求取这东西，只是没想到大祭司这么痛快，只是不痛快的另有其人。
　　“什么意思，我这十年一共只练得这两瓶灵露，曦月那丫头拿走半瓶便罢了，毕竟大半材料都是她找到，现在那海族一开口就是一瓶。”果然这边的虞柝就大叫起来，本来练了三天的药就疲乏不已，出来就是这么个晴天霹雳。
　　青月没理他，只看着玄炽在案桌上翻翻捡捡，玄炽从海族送来的礼物中拿出一直像鹿角一样但泛着蓝色光芒的东西：“这海族不白拿你的东西，还送了不少宝物过来。”
　　“谁稀罕似的。”虞柝话音未落，眼睛便落到一盒大珍珠上：“这东西成色真不错，药效比各地进贡的定然要好，还有这不死树幼枝比曦月那株好，这几个我要了，还有那几个药材......”
　　“行了行了，不必挑了，这些都给你。”青月无奈，海族那位新祭司可是个人精，才来几日便将大祭司哄得开心，连虞柝现下也不再抱怨，乖乖的将东西交出去，想来下了不少功夫。
　　“你这几日天天呆在药炉练什么？”
　　“呃.......”虞柝拿着大珍珠正高兴闻言笑意褪去，佯装无知状，将那饱满圆润的珠子塞到青月手中：“我想起来我还有一炉丹没开......”
　　“你不必瞒我，曦月先是在逆鳞作乱时失踪，回来也是整日往外跑，多半是为了时旭。” 青月反手将东西扔进盒子，端起茶水轻抿一口：“他的事，我也很惋惜。他于曦月有恩，若你真能找到什么方法救治他，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只是曦月若在和他有联系，怕会大祸临头。”
　　虞柝眼眸微转没有回答青月，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道一声：“走了。”
　　那里面包裹着三根透明的长针，距离曦月同他说的约定之时，只剩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