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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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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文回头看见顾离笙弯头哈腰的,开怀大笑出声:“哈哈哈,你这样子怎么好像个做贼的?我们没有偷没有强,你整个强盗样子出来给谁看?”
顾离笙刚刚还在念李正文的好,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刚刚不是说了吗,说这是男人才进来的地方,我也害怕杀人越货的事情发生呀,你真傻,当我没头脑啊?”
李正文不理会那小丫头的脾气,嘴角却不自觉笑开了。
谁知木楼梯上迎面下来两位贵爷,李正文一看,这还不是别人,就是自家的大哥李铭文和三哥李泰文,两人看见李正文了,表情也不自然,毕竟这不是啥光彩事情。
李泰文见李铭文不说话,主动向李正文打招呼寒暄:“九弟,今天哪阵风把你给吹到这来了,你可是一向地洁身自好呢。”
李正文板着脸:“并没有逛,而是进来坐坐就走,父亲早上说没看见你俩,叫我来寻,现在碰巧撞见而已。”
李铭文有些不悦:“正文,你是来寻人的,不是来哭冤的,笑一个好不好?”
李正文继续板着脸说道:“我这孽子从小缺乏疼爱,心理建设不够强大,笑不出来。”
李铭文眼睛翻到天上去,李泰文马上跳出来当和事佬:“好好好,正文,大哥的脾气随爹,也是很古怪的,加上你生养于妇人之手,和我们这些阳刚的爷们,难免有些磕碰之处,这些都不是问题,大家是一家人。”
李铭文冷笑道:“三弟,你看看,九弟白嫩得像美人似的,他这种人就是好,天天照着菱花镜,看看自己就好了,一年来去青楼的应酬费用就要省去好多呢!”
顾离笙探出脑袋来,冷不防发问:“原来醉嫣阁是青楼呀?”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不是时候,但她必须表达一下自己的见解,作为旁听的基本礼貌。
当然,这话说完好像更加不合时宜了。
李铭文觑着顾离笙:“这又是哪家来的小黄毛丫头?入得了我们美人似的九弟的法眼?你这姿色,也看不出来哪里好呀。”
李泰文嘻嘻哈哈:“虽说如此,说不定最后还成了我们的弟媳妇呢,老大,难道你就忘了某人的母亲就是这么上位了的吗?”
李正文听他们这么议论自己难产而亡的母亲,心里毛躁不定,只好寒暄几句,就此作别,揪着顾离笙的衣服袖子,向醉嫣阁深处走去。
顾离笙回头看看,转眼对李正文说道:“他们是坏人吗?”
李正文握紧了拳头,看着顾离笙的棕色眼眸,又松开了双拳。
他淡淡否定:“不是,他们只是与我们性格不合。”
顾离笙脸红了,因为李正文不经意间露出的亲密。
两人听到一阵古琴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大堂中央的瑶池上有一位小姑娘在拨弄古琴,神态专注,下手精准。
顾离笙看那人一副容貌姣好的样子,猜到了她应该是古书中说的“风尘女子”。
李正文不经意间走到她身后:“看什么看,很好看吗?”
顾离笙点点头:“她确实长得还挺漂亮的,比我好看。”
李正文假装气鼓鼓:“那有我好看吗?”
顾离笙回头,想看看李正文的模样,两人于是尴尬地相对而立,李正文的手还揽着她的腰,这举动再亲密不过了,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误会。
李正文连忙放开手,连连后退:“顾离笙,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转身。”
顾离笙说道:“没关系,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李正文点点头:“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
顾离笙满脸冷汗:“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快告诉我,楼上那位女子叫什么名字?”
李正文望了一眼那位独奏的姑娘,费力想了想,回答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以前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哪里会晓得她们些个女娃娃姓甚名甚,不过,听我大哥在饭桌上说过,她好像姓王,至于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顾离笙:“你就没问你大哥?”
李正文摊手:“我问那么多干嘛?”
顾离笙摸摸不存在的胡子:“当然是你为了来找她啦。”
李正文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不不,你把我想得太......”后面的词语被他隐了下去。
顾离笙看见李正文羞红的脸,也连忙摆手:“哈哈哈,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李正文:“头一会干嘛?”
顾离笙:“我啊,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看见你这么腼腆的男子,你可真像个国宝熊猫,要好好保护自己生存哦,不要消失了,那你这种男子可就灭绝了。”
李正文点点头:“那是,那是,那必须的。”
顾离笙听见那人奏完一曲,大堂里的人都起立欢呼:“暮烟小姐,再来一曲,暮烟小姐,再来一曲!”
俩人走出醉嫣阁,外面正在下雨,路边的落叶红枫开始掉落,落得两人头上身上都是树叶,顾离笙像只小兔子一样,东张西望,这时,李正文为她拂去头顶和衣肩上的枫叶。
这便是顾离笙见到李正文的第一天,她所残留的所有记忆。
后来,顾离笙回到家,受到了父亲和哥哥的诘问。
顾家的饭桌上照例很沉默,大家都忙着给老大顾辉夹菜,顾离笙是最受冷落的那一个。
顾离笙看见那盘宣威火腿转到自己面前来了,一筷子下去,却被顾辉截胡了,顾辉夹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顾映照见状,干脆把剩下的半盘子宣威火腿全部倒到顾辉碗里。
顾映照边倒边说:“大儿啊,你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我们顾府上下,以后就指望着你养活了,好好的,啊!你看看,这宣威火腿,是我嘱咐烛月她们去长安街上买的,长安有名的那家云南南货店,还好贵呢。这一层秋雨一层寒啊,过两天,天气就要变得冷起来了,今年怎么冷得这么早啊?不过啊,不用害怕,今年冬天的吃穿用度不用愁了,我已经筹到钱了。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在轩品居订了宣威火腿月饼,也是云南来的,中秋会送过来,小辉,你一定要敞开肚皮吃才行。”
顾离笙夹了一片黄瓜,小心翼翼地瘪瘪嘴:“啊?宣威火腿月饼?可是我更喜欢吃玫瑰花馅的月饼啊,爹爹怎么光记哥哥的喜好,不记我的啊?还中国好父亲呢,我才不信,真是的,重男轻女。”
顾映照翘起二郎腿,一副瘦容对着顾离笙,那叫一个针锋相对:“怎么啦?有意见啊?我告诉你,这顾府上下,若不是我把持,早就散架了,我是重男轻女,我有我的癖好,我有我的性格,不给啊?”
顾离笙把饭吐在碗里,站起来说道:“爹爹!你把封建落后和癖好性格分开看,这是两码事!如果你早就一碗水端平,我才不会这么气愤呢!”
顾映照摔了筷子:“你这忤逆的黄毛小丫头!我天天给你白吃白喝白住,你不念我的好反倒诬陷起我来了?世界上没有这个道理!我不是一碗水端平吗?去年你说要去学洋文,我就在长安街上找了一家最好的洋文学校给你报名,给你交学费,还给你餐费跑腿费,这些钱不是我给你的你哪来的?竟然还敢说我做得不周全,你有什么本事,别人家十六岁的丫头早就嫁出去了,还给娘家好多利益呢!我看你天天白费我的钱,还没个结果,你还不为自己的懒惰感到羞耻吗?还说我没有一碗水端平?你怎么敢?”
顾离笙无法淡定了:“我怎么就没有我的价值了?别人16岁就嫁了,我再学一年洋文,明年十七岁照样也可以嫁人呀!你怎么知道我就嫁得不好?不要看扁我!免得你们到时候后悔!
你信不信,往往千里马就是黑马!再说了,现在是民国元年,进入新社会了,哪里还流行被丈夫管着,丈夫能给你带来家庭,却不能带来利益,真正的利益往往是由自己争取的,因为这样才是平等与自由。知道什么是平等与自由吗?美利坚国国民信念就是平等自由独立。爹爹,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不会看人就不要乱看人!我怎么样,未来才见分晓呢。”
顾映照早已经坐下,气定神闲地喝着他的鸡肉粉丝汤,他看都不看顾离笙:“好的,我的女儿,你去追逐你的平等与自由吧,反正我这洋文课今年年底就给你停了,明年你最好给我找一个洋人老公带回来给我看看,哦,不能说看,不然你又要说我看扁你了,那我重新说,明年,你带着你的洋人老公回来‘气气’我吧,看气不气得到我,到时候再看看我有没有看扁你!”
顾映照这番话是真的气到了顾离笙,她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独自一人摔帘子离开。
顾府饭厅里面,家庭晚饭还是继续在吃,每个人嚼得津津有味,并没有人在意顾离笙的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