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许安然推开 ...
-
许安然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远处的男人紧皱眉头,嘴角朝下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侧脸深刻了很多,看不出稚气的痕迹,只有沉默亦如当年。身旁一个中年人对他说着什么,举止恭敬。
心里掠过惊慌,他想回头,脚步却定在地上,贪恋地看着严默的侧脸,隐隐期待他能转头看到自己。可惜男人不耐地朝身旁的人挥挥手,走出了他的视线。
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有声音叫他:“许先生?许先生?”
回过神,他舒开眉头温和地笑笑:“没事,你继续忙。”突然又问:“……刚才,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是干什么的?”
“啊?他啊,好像是律师事务所的人吧,公司又换律师团了,不知道出了情况啊。”
“哦,这样啊。我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许安然朝他颔首,沉思着向电梯走去。他做了律师么……能和鸿宇签约应该活得很好吧。这样想着愧疚感淡了一层,只是又好像点难过。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从天际肆意蔓延,像白色的布上泼了一层墨水,浓烈又单纯的颜色。看着一辆辆车飞驰而过,他深深吐了口气,往停车场走去,一串钥匙捏在手心磕得钝痛。转角处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弯曲着膝盖抵在柱子上,青色牛仔裤,灰白的卫衣,耳机藏在浓黑的发下。
“咳……你怎么来了?”许安然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年轻的男子见到他立刻露出灿烂的笑脸,拔下耳机问:“下班啦!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等很久了?”他继续往前,侧头示意男子跟上。
“没有没有,就一会儿。”说着看了看四周,嘟起嘴轻声道:“安安,我想你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闪亮地瞄着他。
他伸出手摸摸他的头:“晚上想吃什么?”
钻进车里,男孩白皙的脸闪过一丝红晕,迅速地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都可以。”
安静柔和的音乐声弥漫四周,高台上坐着几个年轻漂亮的男女,一位女低音沙哑偏偏带柔媚的歌声伴着浅笑低吟模糊地回荡在酒吧里。
“别成天板着个脸,笑一笑嘛~”
严默冷眼一扫,对面的人偏不自知,粘过来道:“来干一杯干一杯!庆祝你升职!”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下岗。”
“哪有啊,我可是真心诚意的。下岗了我养你啊。”傅叶之狭长的凤眼瞪过去,半开玩笑地说。
严默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就你?那么多女人等着你养,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呵呵。人家不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傅叶之缩回头坐到位置上,朝不远处的一群人举了举手中的杯盏,就着嘴边的杯沿瓮声瓮气地说:“老头子没为难你吧?”
严默没有出声,两人都陷入了静默。
不过一会傅叶之拉起他的胳膊:“走,过去和我的朋友打个招呼,他们可是特意来为你捧场的。”
拍开某人的爪子,他淡淡地开口:“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站起身来随男人往人群走去。
“欸!小严严你真以为自己是火星来的啊?他们都是很随意的人,你就当他们是桌子凳子木头石头冬瓜西瓜好了。”
旁边的人有点无语,做他的朋友不知道是不是不幸,不过一直涩然的胸口好像畅通了一点。其实傅叶之除了性格恶劣之外对朋友还是挺好的,吃喝玩乐从不独享,爱美女爱香车,最爱的还是看别人出糗,整个一纨绔子弟的作风。
“看到那个一脸道貌岸然的小白脸没?他就是老板高简,别看他长得英俊潇洒,虽然比我差点,可是内心阴险得很,不小心就要被……”说着对严默的脖子做了个抹的动作。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叫高简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那微挑眉的神情倒和傅叶之有几分相似。
“Hi!”傅叶之勾起嘴角,一派光明磊落地冲他打招呼。
“叶之真是稀客,又带了朋友来啊~”故意拖长的尾音,把“又”字咬得无比清晰。
“今天我朋友升职,这场你是请定了!过来大家认识下,这是严默。”末了又补充句:“他是我兄弟。”
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严默不自然地扯出微笑,气氛一时显得尴尬。
“大家继续吃好玩好,都记在高简账上了!”傅叶之一手搭在高简的肩膀上一副主人的姿态:“把最贵的酒拿上来,不醉不归!”
一群人闹哄哄地枪酒打成一片,只有严默挑了张椅子坐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实话,他现在相当后悔,似乎和傅叶之扯上关系后他就经常后悔,为什么要陪他掺和这种事呢,明明讨厌这样的感觉,大概是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吧……可是处在人群里,仍是觉得无可抑制的冷,这冷意不像千年寒冰突兀且强硬,只丝丝缕缕上缠绕四肢,绵延不绝。有一片空旷寂寥覆在胸腔回响着深刻的轰鸣,好像下一刻就要万劫不复。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他,竟不想再一个人,至少是此刻,即使是依赖上了喧嚣的假象。
这样的想法让他迷茫无措,却更惊惧。蛰伏在血液里十年来的黑暗蠢蠢欲动,叫喧着把他一次次拉回现实。
高简歪头撑着脑袋笑得像一只狐狸,唇角上扬,眼底闪动莫名的情愫,暧昧地一遍遍轻唤:“傅少,傅少,傅少……”
“够了!你叫魂呢。”傅叶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摆明着给自己添乱。
虽然他在嘻嘻哈哈地喝酒,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严默的方向。他和严默认识三年,这个男人一直冷冷淡淡,平日里也是独自喝酒,但他感觉今天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果然还是很在意那个叫许安然的人和严默的关系啊,他派人查过两人的档案,发现他们曾经是同学,后来许安然出国便再无联系。不过他百分百肯定,两人之间必定不会这么简单。
“呵呵,你那朋友……嗯,很有让人一探究竟的欲望呢。”
这句话成功地引起傅叶之的注意,眯起眼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能动他。”警告意味十足。
“哎呀~真伤心呐~这么好的……”笑意更深,舌尖掠过上唇留下一片光泽。
“骨头痒。”傅叶之没理他的挑衅,看着严默红酒一杯接一杯,不禁皱起好看的眉头。
“还记得当初你甩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一杯又一杯地买醉呢。你真是薄情……”
“哈哈~扮猪吃老虎说的就是你!”男人瞪了他一眼站起身,身材修长,浅灰色的长裤,却是走向中央的古朴钢琴。
音乐停止了,众人都安静下来。
旁若无人地坐下,唇边挂着淡淡地笑意,双手随意地抚上黑白键,一个一个音符跳跃在他指尖,不知是什么曲子,低沉暗哑,似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温柔缱绻,又带着压抑的忧郁,划过心头。偶然间抬头,他朝人群的方向展颜,不是以前的任何一种笑容,舒开眼角眉梢,全然的纯真、美好。
严默的视线开始模糊,连残存的一丝理智终于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了仿佛天边传来的声音,很遥远,心莫名的疼了一下。然后坠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