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爱》案台

2、第 2 章

　　那是哪一年，日头很高，秋天的炎热比夏天更难熬，走在太阳底下感觉皮肤上滋滋的响着。
　　单车上一排排白衬衣鼓鼓的飘起来，男孩子脸上年轻的笑脸，带着些羞涩和张扬，呼呼的风吹得人影都在晃。
　　后面有人拍他的肩膀叫他：“默默！”
　　侧过头，那人又对他笑起来：“默默啊。”
　　淡淡的眉毛沿着眉骨上扬，隐在垂下的发丝里，大半张脸背着阳光，好像在边缘度了一层透明的膜。
　　他看进他明晃晃的笑意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棉花糖，白色的，又大又软的一团，入口即化。
　　脚上的运动鞋鞋尖上染了一点点灰尘，竟不觉得碍眼，像心尖头的一点点痒，挠得胸口不舒服，却不讨厌。
　　“默默好像总喜欢一个人，记得我的名字吗？以后你就是我许安然的兄弟了！”那个人似乎很用力的这样保证过。
　　从此，跌入一个幻灭而苦涩的梦境里，在身边最近的地方留了一个只属于那人的位置。

　　严默翻身坐起，摸索到床边柜台上的烟点了一根，黑夜里只能看到红红的一点在指尖无声地燃烧、绽放，将沉默扩大延长。
　　无论那是哪一年，都是十年前了啊。
　　他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也只敢在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又热又冷，填满了空空荡荡的心。
　　掐掉烟头，严默倒了下去，后脑勺微微钝痛，闭着眼睛又把那人的眉眼想了一遍，突然觉得松了口气，这样冷了等了忘了七年，不过要的是再见一面而已……怎样走着想着厌恶着，万般不愿承认的，是想见一面而已。终于不用再每每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总希望不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的时候，却觉得最后那一点念想都被烧成灰烬，一碾碎成无数。
　　以为这一夜是不可能入眠了，却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晨，严默和平常一样早起，随手拿了件黑衬衣，纽扣一粒一粒系好出了门。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亦不晨跑，偶尔被傅叶之拉去打打网球或保龄球也是在边上旁观的比较多，不健壮的四肢看上去并不羸弱，倒显得有几分恰到好处。
　　严默的住所离市区算不上远，开车半小时左右便能到，出了小区的门是一条沿河大道，两边的杨柳看不到头。有两三个小学生的样子背着红红绿绿的书包迈着小步子，老头老太在后面跟着，隐约听到催促声也是宠爱多于责怪。
　　一路上红绿灯很多，红灯亮起，车子排队似的规规矩矩站好，不一会儿又开始流动，前面的车子从白面包车到黑色的跑车不停变换，他就这样淹没在巨大的人海里，连同他的车缩成一小点。他于别人来说是一个不知姓名不知面目的路人甲，别人于他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某某某，两个人错身而过也许就是一辈子。他心里没有波动，从小就有着超龄的冷漠和淡然，只是曾经，有一个人挑动过他心中名为感情的弦……
　　停好车，严默提着公文包往事务所走去，压下胸口莫名微妙的兴奋，他竟觉得今日这个城市有几分亲切的味道，不愿细想原因，他有些恼怒地皱了皱眉头。
　　“严律师早啊！”
　　刚进门，站在打印机旁边的小赵就热络地和他打招呼，小赵是个实习生，工作认真人也和气，每天都来得很早。
　　严默点点头：“早。”
　　“还是一杯咖啡？”
　　“……嗯，谢谢。”
　　面对小赵的热情他也没有拒绝，人和人的区别真的很大，有些人对别人担当照顾的事乐此不彼，这种热衷应是出于好心，他不能理解，只能说每个人有各自的活法。
　　翻开文案，手头上正在负责一个财产纠纷，大体上有些眉目。只坐了一会，公司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王总好！”
　　听到周围的人一片招呼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老板到了。
　　“严默，你跟我来一下。”王皓的口气称得上慈爱。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在众多复杂的眼神中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水绿色的沙发，书架上摆着厚厚的书，一眼扫过去大致是法律方面的，甚至还有餐桌，靠窗口的地方摆放着一盆葱绿的植物。
　　“小严坐啊。”王总“呵呵”笑着，双手交叉随意搁在办公桌上：“最近工作还好吧？”
　　“嗯，新接的案子还在进行中。”
　　“不急不急。小严啊，我是看好你的，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他看着严默，眼神闪烁了一下：“最近鸿宇集团的又人来找过我，一直说你能力强呢。你也知道像他们那种大公司找我们事务所当律师顾问实在难得……这对我们公司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你也是一种展现才华的契机，你要好好把握啊。”
　　严默眯着眼，未置一语。
　　“小伙子，我知道接手大公司的案件压力很大，你犹豫也是正常的。不过，他们公司做得大而且做得久，关键在哪里呢？肯定是管理方面有秩序的，奉公守法，你不用担心会出现棘手的案子，只要照平日里一样做就好。呵呵，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可要挑起公司的担子，小严。”
　　心里冷哼一声，他眨眨眼睛：“我得先把手头上的做完。”
　　见他似乎缓了语气，王皓舒开眉头：“不要紧，那个交给小李好了。那么你今天就过去一趟，把合同争取回来。”
　　严默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事我回去工作了。”

　　鸿宇集团是L市人尽皆知的大公司，尤其是房地产有三分之一是由这家经手开发的。总部地处市中心繁华地区的高级商厦，干净宽阔的柏油路上车水马龙，一抬头就能看到一片蓝幽幽的玻璃窗。
　　自动开合的玻璃大门，柜台上小姐礼貌而友好地微笑着，出入这里的非富即贵，休息区几个男子零散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十三层，一间间办公室用磨砂的玻璃隔着，虽然明知隔壁看不见这里，却总叫人生出些许不适。许安然看看外头白得晃眼的天空，心不在焉地对着桌上的图纸发呆。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Kevin。”
　　“请进。”男人抬头望着面容精致的女子露出笑容：“直接叫中文名字好了，好歹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呵呵。许先生真是爱国，倒叫我们惭愧了。”她掩嘴轻笑，眼里水波荡漾。
　　“哪里啊……只是觉得还是家乡舒服。不知张小姐所为何事？”推推眼镜，许安然也不打哈哈了。
　　“呀！”张芸迈着高跟鞋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许设计师签个字！不知道今天中午有没有空呢？”
　　“呵呵，我这里还有一堆工作，中午怕是要叫盒饭了。”
　　“那好吧。”张芸一脸惋惜，随后又笑得灿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许先生不要太卖力啦。“言罢，接过文件干脆地关门走人。
　　这个女人还真直率，摇摇头，“醉居”得到了业内外人士的关注，第一季预售也很成功，可是他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空的，没有预计的兴奋，反而生出丝丝失落。难道时因为那天晚上遇到了……该死的！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动摇了！在七年前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这是他想要的，除了走下去不会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