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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号角响彻 来自旧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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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脚下呻吟,战栗,毫无预兆地撕开一道巨口。空间本身正在崩解。塔尔塔只觉脚下一空,失重感猛攫住他,连同琼斯、阿舍尔、喀俄涅,以及刚遭遇不久的维达尔和笛安特,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向着下方的黑暗深渊坠落。
潭水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粘稠感淹没口鼻。这并非真正的水,更像是某种实质化的能量,沉重,窒息,带着强烈的精神腐蚀钻进每一个毛孔。塔尔塔强行压下伤口被冰冷激发的痛,苍白在体内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着无孔不入的侵蚀。琼斯在他身侧,体表皮肤微微起伏,毒胶本能地渗出,对抗着深潭的侵袭。维达尔周身泛起柔和的绿光,艰难地护住自己和紧紧抓住她手臂、几乎要被恐惧击垮的笛安特。少女军装残破,枯草般的头发在水中散开,玻璃蓝的眼睛死死睁大,里面剩下纯粹的、濒死的惊恐。
就在这时,号角响起。
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在骨髓的最深处吹响。它古老、苍凉、带着穿透一切时空的沉重,压过坠落的呼啸和水流的粘滞,蛮横地撕裂意识。塔尔塔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巨锤砸中,眼前金星乱迸,伤口似乎要再次崩裂。琼斯发出一声闷哼,毒胶剧烈波动。维达尔周身绿光摇曳,笛安特更是浑身一抽,口中溢出绝望的气泡。
伪神艰难地抬起头。
天空之上,本应是太阳的位置,此刻裂开一道巨大、妖异的缝隙。缝隙之中,一颗难以名状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它由无数流动、扭曲、相互吞噬又即刻诞生的彩色光斑构成,虹膜是不断坍缩爆发的星云漩涡,瞳孔则是一片绝对的暗。这颗彩色的巨眼正俯视下方深潭中沉浮挣扎的能量主。
紧接着,那虚无的边缘,一滴粘稠的、散发着幽邃深蓝光芒的液体,凝聚了宇宙最深沉的悲伤与恶意,缓缓渗出、拉长,最终滴落下来。
坠入深潭。
没有巨大的水花,只有一圈扩散的涟漪。所及之处,潭水仿佛拥有生命般剧烈沸腾,模仿人类的尖叫与崩溃。那滴“泪珠”蕴含的恐怖腐蚀力直接灼烧灵魂。塔尔塔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疯狂冲入脑海,搅碎他所有理智,苍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而本就濒临“死亡”的笛安特,在涟漪扫过身体的刹那,喉中压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嘶喊,那点仅存的惊恐彻底被疯狂取代,抱着步枪的手臂神经质地抽搐着。
第二道门,就在这灵魂被灼烧,意识被扭曲的极限痛苦中……
深潭底部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爆炸。引力囚住所有人,将他们狠狠向下拖拽。
天旋地转。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虚无的漂浮感。
塔尔塔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冷、光滑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虚空中,上下左右皆是黑暗,唯有远方点缀着稀疏的、冰冷的星辰,散发着微光。
男人迅速环顾四周。琼斯就在他的几步外,脸色苍白,体表毒胶重新开始危险的流动。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确认彼此的位置和状态——他们是队友。
那么,第三个……
塔尔塔的目光投向平台的另一侧。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挣扎着从黑色地面上爬起。破烂的蓝灰色军装沾染深潭的粘液和尘屑,浅金色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怀里死死抱着那杆比她矮不了多少的破旧能量步枪,仿佛那是她的一部分。当她抬起脸,玻璃蓝的眼睛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塔尔塔和琼斯,眼神里的混乱褪去,换上的伪神无比熟悉的、在森林里初见时的敌意和戒备,如同受伤的野兽再次遭遇持枪的猎人。
塔尔塔的心沉了一下。麻烦。在这个必须合作的战场,一个对自己抱有强烈敌意、随时可能背后开枪的“队友”,其危险性甚至超过了前方的敌人。他握紧拳,苍白在指间无声凝聚。
琼斯也看到了笛安特,眉头微蹙,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棘手。
嗡——
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塔尔塔低头,只见平台边缘,由纯粹星光凝成的桥梁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连接向远方同样悬浮在虚空中的、更大的黑色平台。
几乎在星桥稳固的同一瞬间,刺耳的尖啸和能量的爆鸣就从邻近的空岛上爆发!战斗,在踏入中央战场前,已然在星桥上打响。炫目的能量光束、冰锥、火焰风暴在虚空中交织、碰撞,映照着那些为生存而厮杀的身影。
塔尔塔深吸一口冰冷的气息,压下杂念,巨大的镰刀出现在他手中。那镰刀非金非木,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重到极致的暗红,仿佛凝固发黑的血浆,刀刃边缘流动着吞噬光线的幽暗。仅仅是握在手中,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便弥漫开来。
“走。”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命令。
他率先踏上连接星桥。桥面看似虚幻,踩上去却异常坚实。琼斯紧随其后,毒胶在双手间凝出两把不断滴落粘液的短刃。他微微落后塔尔塔半步,那双能窥见短暂未来的眼睛,正警惕扫视着前方和侧翼。
笛安特落在最后。她抱着步枪,步履踉跄,显然刚才的腐蚀对她影响极大。少女刻意与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眼睛死死盯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烧伤扭曲的半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无声的敌意和戒备如同芒刺,扎在塔尔塔的感知里。
星桥并不长,算得上“贴心”。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只有其他星桥上的爆鸣。塔尔塔全神贯注,镰刀斜拖在身侧,刃口隐隐震颤,发出渴血的低鸣。
琼斯忽然脚步一顿,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左前,三。”
巨大的暗红镰刀带着尖啸,毫无征兆地自下而上,向左前方的空无一物处猛地撩起。
“嗤啦——!”
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原本空空的位置,空间如同布帛般被镰刃割开一道口子。全身覆盖暗影、变色龙般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主惨叫着跌出来。他手持一对分水刺,显然正准备从视觉死角发动突袭。镰刀撕裂的不仅仅是伪装能量场,更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斜劈开的伤口,血雾在虚空中爆开。
塔尔塔手腕一抖,沉重的镰刀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巧,刀刃翻转,要顺势斩下对方的头颅,结束战斗。
“砰!!”
沉闷的枪响在男人脑后炸开!
一股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着他的左侧太阳穴飞掠而过,带起几缕断发。子弹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和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洞穿那个刚从暗影中跌出、正因剧痛而僵直的头颅。
偷袭者猛地向后一仰,眉心间出现一个焦黑的孔洞,后脑炸开一个更大的血洞,红白之物混合着碎裂的颅骨,向后喷溅,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短暂而血腥的烟花。
斩击硬生生顿在半空。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身后的源头。
少女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还残留一缕青烟。她的眼睛透过准星,迎上塔尔塔那双骤然收缩、蕴含着审视的眼眸。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在战场磨砺出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
战场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和解释的机会。
就在塔尔塔因笛安特那一枪而分神的瞬间……
主岛方向,一道刺目的光束激射而至!它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如同死神的瞥视,直指塔尔塔的心脏。那光束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星桥都为之震颤。
“先生!!”琼斯嘶声预警,但他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塔尔塔感受到那灭顶的危机,巨大的镰刀还因刚才的停顿而偏在外侧,旧伤在爆发中剧痛,强行扭转身体只会失去重心坠入深渊。苍白涌向体表,试图凝聚成最后的护盾。
死亡终于扼住他的喉头。
要结束了吗……
“砰——!!!”
又是一声枪响,在塔尔塔身侧爆开!
笛安特不知何时已移动到塔尔塔斜前方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那杆破旧的、布满划痕和焦痕的能量步枪,被她用尽力气抵在肩窝。
左半边脸,那布满烧伤疤痕的恐怖区域,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仿佛有滚烫的烙铁直接按在她的神经上。无数细密、复杂、如彩窗玻璃碎裂后形成的、血红色的能量纹路,在烧伤的皮肤下骤然亮起。那纹路妖异灼热,如同岩浆,从左脸蔓延至脖颈,甚至向下游走到军装领口遮住的锁骨位置。
剧痛!剧痛席卷了她!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旧伤的能量反噬而剧烈痉挛,整个人像拉满后濒临崩断的弓弦。眼球因剧痛充血,泪水涌出,混着冷汗滑落脸颊。
那被血红色纹路映照如同恶鬼的脸上,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锐利,甚至带着一种献祭的疯狂。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有如烧红的钢针穿透薄冰,轻易洞穿光束的核心能量节点,溃散,湮灭。
子弹去势不减,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钉入那个从星岩后闪现、脸上狞笑还未完全凝固的操控者的眉心。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那个能量主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深处仍倒映着那血色的流光。眉心处,一个微小的、闪烁血红色纹路的孔洞,正缓缓渗出粘稠的血珠。
紧接着,以弹孔为中心,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纹路活物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下疯狂生长。瞬间爬满他的脸庞,脖颈,手臂。那些纹路所过之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一切生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凝固、石化。
“嗬…嗬嗬……”男人喉咙里挤出破风箱的抽气声。他的身体颤抖起来,迅速失去水分,变得灰白僵硬。眼神也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他的嘴巴猛地张开,下颌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向下。
一块完整的、带着脑组织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管的大脑,混着粘稠的、同样开始石化的血液和脑脊液,从他的喉咙深处强行挤压、呕吐出来。那团令人作呕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脑组织脱离那具变成灰石雕的躯体,在虚空中漂浮起来。
躯体失去所有生机,保持着呕吐的姿态,在虚空中僵立只有一瞬,随即如石像般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细小的粉尘,消散在星河中。只有那团漂浮的大脑,还在诉说着刚才那超越常理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亡。
塔尔塔僵在原地,巨大的镰刀垂在身侧。他亲眼目睹了这诡异绝伦的死亡过程,从血色子弹破空,到敌人石化呕吐大脑,再到彻底消散。那血红色纹路,那源自士兵旧伤疤的恐怖力量……他猛地转头,看向少女。
笛安特在射出子弹后,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倒,重重地跪在地面上。步枪脱手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她死死捂住左脸,蜷缩着,颤抖这。指缝间可以看到那些纹路并未消退,烙铁印在她皮肤深处,发出微弱红光。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咬紧的牙关中泄出,汗珠混着泪水砸在桥面上。
刚才那一枪,救了他的命。
“……谢谢。”他开口,没有回头,迈开脚步,继续向前。
琼斯迅速上前,捡起掉落的步枪,递到她面前。少女伸出手,发丝垂落,遮住那张布满血痕和泪痕的脸。她抓住冰冷的枪身,支撑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眸子透过发丝,盯住那前进的背影。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枪,一瘸一拐,沉默而固执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