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哥哥别钓了》罗三白

68、68 “在。”

　　两人一路跟着孟经理来到了战略合作部的会议室。

　　孟经理请两人先做等候，自己去拿协议。两人刚进入安静的会议室，秦帅就扶着胸口大喘气：“我的妈呀，这公司也太大了，咱俩怎么能啃完大棒骨就来？就算去啃大棒骨也至少要穿件西装啊！！你穿件卫衣是几个意思！”

　　宋炎干巴巴地说：“有监控。”

　　秦帅立刻挺直了腰板，收起一身糙汉风，摆出了精致的商务微笑。

　　很快孟经理回来了，直接拿着合同递给了两人。
　　这合同内容让秦帅直感觉天上掉馅饼。

　　他们投的这个标是给军方做“海-陆-天-地”的一体化观测网络，“陆天地”的部分不干他们事，他们做“海”的部分，简单来说就是在海底铺一张传感器网，实时监测海洋发生了什么。

　　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常霸气，并且也确实霸气到一般公司不敢投。但宋炎他们公司不一般，他们在这个项目面前虽然就像小蚂蚁要撬动地球一样没自知之明，但他们有初生牛犊的勇气，在一没有成熟项目，二没有硬件制造能力的情况下，竟然还有来分一杯羹的勇气，是因为他们有宋炎的专利技术。

　　他们在来找硕华之前，很担心硕华会拒绝合作，直接提出购买专利使用权的想法。因为他们实在是没有必要合作，出点钱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双方五五分利？

　　但出乎意料，硕华并没有任何小看他们的意思，还给了他们这个刚起步的科技公司一个巨人的肩膀。
　　这下别说一向谨慎的宋炎了，连秦帅都不敢接了。

　　合同内容对海熵未免太有利了，而且不得违约——合同末尾提出了违约的天价赔偿金，是把海熵卖十遍都还不起那种，好像生怕他们这三只小蚂蚁跑了。秦帅都怀疑这硕华有猫腻，要拉他们当垫背。

　　要不然就是硕华老板想泡他们仨！

　　“我们有条件的。”孟经理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拿出了另外一张薄薄的纸，“在附加协议里，宋博士未来三年内的所有专利项目，硕华都有唯一使用权。”

　　非常霸道的条款啊，等于项目虽然是合作，但宋炎成为和亲条件了。

　　不过无耻的秦帅仍感欣慰，买卖交易让他放了大半的心，他内心澎湃，表面却人模狗样地问宋炎：“宋博士，您看可以吗？”

　　宋炎没有立即答应，这个要求不难不易。

　　他手里有两个在水下通讯里比较要紧的专利，这几年他靠这两个专利费赚了点钱，如果和硕华达成合作，那他未来三年，手里的两个专利和未来可能研究出来的专利都要免费给硕华使用，且为唯一使用——这意味着宋炎自己都不能使用了。

　　这不是海熵在和硕华做生意，而是宋炎在和硕华做生意。

　　秦帅帮他做了决定：“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吧。”

　　没成想宋炎却按住秦帅的胳膊。既然是创业，总要有所取舍，无论如何海熵和硕华的合作都是海熵赚便宜。
　　宋炎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签了吧，我没问题。”

　　大家都住北京，却像住地球村一样，从燕郊开车过来要快两个小时，合同签完大家聊了聊接下来的投标合作中彼此需要做出的具体实际操作，不知不觉天黑了，孟经理提出一起吃个便饭。

　　饭局在一家挺精致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不低，是他们三个天天吃泡面顶天去人均消费五十的大棒骨搓一顿的穷创业者力所不能及的地方。秦帅禁不住对孟经理喊上了孟哥，宋炎也难得吃得很好，并头一次在李明请他俩回来时帮忙打包一碗沙县小吃时感到了小小的愧疚。

　　宋炎在三人群发了个二十的红包：【点外卖，加俩鸡蛋，信息免回】

　　李明受宠若惊，宋炎大快朵颐，秦帅和孟经理一见如故开始喝酒，叫他一起来，宋炎说还要开车就婉拒了。

　　秦帅回家路上还在车后排嚎叫，说自己终于时来运转，科研不顺原来是因为他根本不适合做科研，他就该在商海沉浮，还大着舌头对宋炎说：“哥以后都罩着你了！”

　　宋炎嫌他话多，停好车叫李明把人搬回卧室。李明瘦瘦小小一个，长了二十六年都没宋炎初三高，尴尬地表示自己不是蚂蚁能搬动大于自己体重的东西。

　　宋炎最后忍着难闻的酒味把秦帅搬回二楼房间，然后才发现秦帅这个商海奇才出门一趟硬是没把宝贝笔记本搬回来。

　　那里才真是装着太多要紧东西！宋炎赶紧打电话给饭店，饭店说没有这个东西，他又打给了硕华前台，可惜晚上十点，硕华的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

　　宋炎犹豫着要不要去饭店看一看，准备挂电话，可是电话却意外地被接通了。

　　“您好，硕华海工。”

　　宋炎的“您好”两字卡在喉咙里，他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非常低沉好听的男声，让宋炎产生了无法自拔的恍惚，只是这个声音更沉，更稳重，更与他无关。
　　总之不可能。

　　宋炎定了定神：“您好，我是海熵科技，今天下午我们拜访了贵司的孟迪孟经理，我们似乎把笔记本落在贵司了，请问您是否有看到一台银色ThinkPad笔记本？”

　　电话对面没有回答。

　　宋炎等了几秒，对面还是没说话，他差点以为是信号断了：“喂？”

　　对面咳了一声，接着话筒似乎被捂住了，那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找一找。”

　　宋炎说了句“谢谢”，这次声音不像了，他也从一种紧绷里得到缓解。约莫三分钟后，那人说了句：“在。”

　　“我明天来取可以吗？”
　　“嗯。”

　　“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

　　男人言谈举止都不像前台人事，也明显没有太多沟通的意愿。宋炎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通话：“谢谢。”

　　*

　　第二天白天，秦帅还在床上抱着枕头喊妈妈，宋炎都怀疑他们昨晚喝的是假酒，这状态必然开不了车，只能宋炎去取电脑。

　　宋炎今天还有挺多的事，首当其冲就是他要把专利使用权收回来。硕华的时间点选的真的跟故意的一样，他的两个专利都在这个月末结束使用权，本来几家公司都跟他提出了再次合作意向，今天他得全部拒绝。

　　办完这些事他又去了趟学校，他总觉这个合作太顺利，让人隐隐怀疑，对方似乎想要做成的不是这个项目，而是其他什么东西，但他不知道其他东西是什么，宋炎内心有些不安。

　　“你呀！”周老师拍拍他肩膀，“你要是有秦帅一半的激进心态就好了，你就是太保守。”

　　宋炎惭愧地笑笑。

　　“那孟迪就是个小小的经理而已，他上面还有战略总监和技术部负责人，不是他一个人说这个项目必须和你宋炎合作就能做的，是需要战略部考察海熵，和技术部协商评估，再报送公司总经理权衡才能做的。”

　　这个道理当然宋炎也明白，只是……宋炎犹豫着说出了海熵开出的诱人条件，周老师愣了愣：“哦，那确实挺大方的。这个附加条件看着像是要挖你呢。”

　　“不过不要怕。”周老师和煦地笑了，“我们和硕华合作两年多了，他不会坑我们的。再说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你们海熵倒闭嘛，你去硕华工作也是挺好的选择。”

　　老师虽然说的是玩笑话，但也确实宽慰了宋炎的心。他确实什么也没有，别人口中的亲朋好友于他来讲全是空气，他二十六岁，孓然一身，没什么好怕的。

　　下午，他陪老师给研究生们指导了些“1+1=二”的问题，做完这一切，他驱车来到了硕华园区外。

　　原本以为没有预约他会进不去，结果门卫听到他的来意，还不等他给孟经理打电话就直接放行了。

　　此时毕竟已经下午六点半，早已过了硕华的下班时间。宋炎挺意外，冲门卫点头致谢，开着车就驶进了园区，可惜他从高中一路读书读到博士，竟然还是没能改变他路痴的本质——他看哪栋楼都像昨天孟经理带他们进的楼。

　　于是宋炎越走越奇葩，似乎走进了硕华的工厂区，他想原路返回都找不到路。好在这时路过园区另外一扇门，一辆迈巴赫已经驶进园区。宋炎心想，迈巴赫总不会进工业区吧！他就跟着那迈巴赫一路直行，终于来到了办公区，门口花坛里盛放的粉色月季证明这确实是昨天他来的那栋楼。

　　居然就在他进来的那扇门旁边。

　　宋炎好无语地挂档，正要拉起手刹时，停在他前方的迈巴赫打开了车门。

　　北京秋天的下午六点半，天色昏黄，火烧云从头顶一路燃向西边的香山。
　　多漂亮的天空，美得像画一样，比幻觉更像做梦。

　　宋炎也犹如做梦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从迈巴赫里下来的男人，那人身高腿长，鼻梁挺拔，白皙的皮肤几乎被夕阳照得反光，扶搭在银色车门上的手指修长有力，和曾经拍打宋炎脸颊的手指如出一辙。

　　宋炎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杳无音讯的八年之后，他会再一次见到季逢川。

　　季逢川依然如此潇洒帅气，深灰色的西装将他衬托得比二十四岁那年更加稳重得体，让宋炎既陌生又熟悉。宋炎死死地盯着他，无法确认这究竟是真是还是他被逼疯前的幻想，因为季逢川的面容和八年前没有一丝改变，如今季逢川也该三十二岁了。

　　季逢川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转头，他目光先是随意地落在了平平无奇的大众车牌上，紧接着面色一僵，视线迅速抬起，宋炎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对。

　　脑袋“嗡”一声，宋炎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下遮光板挡住自己的脸，他大脑一片空白，手却擅作主张地迅速挂档左拐逃跑，可他驾照刚拿一年多，车技的拉跨终于在这一刻具象化，大众车嘭一声撞向迈巴赫的车尾！

　　宋炎慌了，赶紧熄火，季逢川已经快步向他走来。心跳震得脑仁砰砰响，宋炎迅速拉开车门下车，却被安全带绑在原地。

　　他又扭头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季逢川还差一步便靠近了副驾车门。宋炎左脚踩右脚地跑出驾驶座，一辆下班的小车恰好从另一个方向驶来，堪堪擦过宋炎衣角，他听到季逢川似乎焦急地叫了声“宋炎”，但他无暇思考，花坛的栅栏绊了他一跤，宋炎狼狈不堪地踩倒一片娇弱的小花。

　　宋炎像肇事逃逸的罪犯，从季逢川眼皮底下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