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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泡小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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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层还没抽完那只烟,季逢川就跑了。宋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保安的骂声再次在楼道里响彻云霄。
季逢川大概会从哪个围墙翻出去,但他知道哪个围墙最好翻吗?
宋炎还没开始担心,季逢川已经给他发来了消息。
微信好友的申请消息。
宋炎在班门口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消息,反应过来后在半个班学生的注视下不假思索地转身藏进了楼层卫生间。
【季逢川:我出来了】
宋炎赶紧点通过,季逢川发来张图片。
这家伙居然大摇大摆地从学校正门出去了——保安和老师都去追逃跑的学生了,大门的保安室空无一人,他轻轻松松就打开了电动门。
宋炎靠坐在洗手台上,被季逢川的操作惊讶得哭笑不得。
【SY:你怎么肯加我微信了?】
宋炎确实没料到季逢川会愿意加他微信,毕竟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先是他纠结,等到他想加了,季逢川又不给机会了。
【季逢川:奖励你】
【SY:我真没高领毛衣。】
季逢川没有立刻回复。
宋炎在卫生间里等了一会,教导主任巡查的脚步声临近他也没有动,反复刷手机,可是季逢川一直没给他回复。
安静的时间拉长,宋炎心情逐渐急躁。季逢川简简单单三个字的消息,让宋炎苦思冥想摸不着头脑。他确信自己今晚没做什么值得被奖励的事,怀疑季逢川在拿他寻开心,一会儿又会删掉。
时间过得格外慢。他点开背单词软件,强迫自己开始做背单词小游戏转移注意力。做了一百三十道题之后,季逢川的消息终于回过来。
宋炎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
【季逢川:奖励你放烟花时看着我。】
*
人声鼎沸的夜店里,所有人都在随着音乐狂欢,今晚点“无与伦比”的桌很多,处处都放着桌面烟花,绚烂在每一个角落绽放。
摩托车停在店门口,季逢川脱掉校服搭在手臂上,黑色的薄绒毛衫里胸肌纵横,转瞬间就从吊儿郎当的高中生变成了夜店里的小川哥。
大门一开一合,大召丢下姑娘从舞池里游过来,见季逢川如见菩萨:“大哥哎,你可来了!董总都来过了,你没在,我帮你圆过去了。”
季逢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机屏幕里亮着的是宋炎的对话框。
他刚刚晾了宋炎十分钟,现在宋炎也不回他的话了。
季逢川也不着急,到一层唯一一个空卡座里坐着,服务员撤走了预留卡,给他上了杯金汤力。他懒懒地靠着沙发背,因为热卷起一截毛衣衣袖,白皙的手臂在夜色里发光,肌肉凹陷处的阴影也愈加明显,灯球的白光像月光洒在他身上,很快吸引了一众目光。
每当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季逢川就点点屏幕,它就又亮起来,“对方正在输入中......”一行字反复掩盖宋炎的名字。
季逢川耐心地一下一下点着屏幕,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大召心生不满:“他算什么东西,居然让你等他消息!”
手指停住,季逢川扫他一眼:“窥我屏?”
“没。”大召双手合十,“无意,无意。”
屏幕又要暗了,季逢川伸手去点,在接触之前屏幕又亮了,看来宋炎终于想好了回复,季逢川饶有兴趣地拿起手机。
【宋炎:想多了,没看你】
毫无意外的回复。季逢川回:【行,那我误会了,删了吧】
不到三秒,对面飞速发来了个:【别】
然后立马撤回了,又变成一个“。”
然后又撤回了,再次发来了个【别删】
季逢川晃着酒杯瞧着这几行字,不到两分钟,【别删】又给撤回了,宋炎装模作样地发了句【圣诞快乐】。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宋炎在天台上看向自己时的眼神,跟现在的别别扭扭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耳边传来大召幽幽的抱怨声。
“你上次不都打他了吗?”大召哀怨地抓抓脸,想看季逢川的手机屏幕又不敢,“怎么感觉你俩又好起来了。”
季逢川奇怪:“我什么时候打他了?”
“昨晚呐。”
季逢川认真想了想,想起宋炎脖子上那道红,疑惑:“那叫打吗?我没用劲儿。”
他真没使劲儿,可是那小子太不经掐,随便弄弄就红了。
身上也是,揉一揉就红一片,好像特别容易受伤。
季逢川想起烟火点亮的宋炎那双漂亮的眼睛,指尖搓了搓:“他看着也没生气。”
大召认为季逢川这个自己可能都没发觉的平静之下略带享受的表情很危险。
“我以为你俩都要掰了。”大召隐晦地提醒,“你本来也对男的没兴趣的嘛。”
季逢川又点开手机,宋炎的名字不再变化:“掰什么?他爹还没回来呢。”
“那我们去惠州找他爹不就行了?”
宋金鹏在惠州,正跟一个发廊女打得火热,短期内应该都没心情想起儿子。
宋炎是宋金鹏的儿子……
季逢川又想起刚才放烟花的时候,宋炎没看天没看地,一双和宋金鹏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目不转睛地抓在他身上,一秒钟也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不,离开过,在不知道谁叫季逢川名字的时候。
宋炎并不是二哈,他顶着一张温顺乖巧的脸,却藏不住烈犬般机警的目光。在季逢川稍有要回应别人意思的时候,宋炎就会不自觉暴露他护食般的凶恶眼神。而季逢川只要给他一点正向回应,宋炎就会迅速收起獠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乖顺地套回一直以来挂在身上老实巴交的壳子,又做回那个安安静静存在感薄弱的小男孩。
可老实的只是壳子,不是宋炎。和宋炎相处总让季逢川想起森林里的狼,他会因为想要跟你交朋友而靠近你,但孤傲的天性让他永远不会归顺你。
手机不再提示有新消息。季逢川意犹未尽地晃晃酒杯:“你不觉得逗他很有意思吗?”
董总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大召还在原地恶骂“没意思,一点也没意思!”“狐狸精!这小子跟他爹一样都是狐狸精!”
“哎呦,这谁把大召气着了?”董总扶着季逢川的肩膀让他坐下,“大过节的,开开心心咯。”
“不知道犯什么神经,”季逢川一点不理解大召的担忧,招呼服务员给董总点单,“您想喝什么?”
董总拍拍肚皮,一坨瘫在沙发上:“哈哈,我也不知道,你比我熟的嘛。”
季逢川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状若无意地翻看酒水单:“只是过节组合了些酒水骗骗客人,酒还是原来那些酒,从没变过。”
他把酒水单递给董总,董总一副“饶了我吧”的表情。
“哎,不喝了,刚刚在楼上喝过了。”董总环顾鼎沸的夜店,他们这个卡座带弧形玻璃门,打开依旧蹦迪,关上声音就会会隔绝很多,聊天也不费劲,“今儿弄得好啊,一个虚座都没有,一天营业额比开业以来加起来都多。”
季逢川摆摆手,意思是他夸大了。
“别谦虚,”董总亲近地揽住他的肩膀,“你可真是个宝啊,不愧是管过电玩城的人。”
季逢川笑容一滞,转头看向董总。
董总眯着眼睛,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红,看样子是醉了。
“小本生意和您这儿不能比。”季逢川说。
“烟酒不分家,游戏厅和电玩城也是表兄弟,没什么不一样的。”董总在他肩上拍了拍,撑着他的肩膀起身,“行吧,我走了,不打扰你们赚钱了。”
“不再坐会儿?”季逢川跟着起身。
“家里那小公主还等着我回去给她当孙子呢。”董总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季逢川叫了两个人跟着送回去。
董总一走,大召就凑过来了。
“小川哥,董哥这是要重用你啊,”大召非常惊讶又非常得意地说,“没想到咱们在北边也吃的开!”
季逢川目送董总离开店内,回身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衣物:“你把脑子落在家里了?”
大召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被骂了,季逢川也不想解释。昨天刚抓了个在他们店里卖药的烂仔,今天董总就点他曾经的身份,季逢川都摸不清楚那烂仔到底是姓杨还是姓董了。
“这几天你回趟家看看小召吧。”季逢川叠好校服让人找个袋子装好,穿上自己的羽绒服,“顺道把脑子拿过来。”
大召茫然地眨眨眼:“啊?”
他摸摸头:“我脑子在啊。”
季逢川接着说:“我也要休息几天。”
休息?!这个时候休息?!
董哥正觉得季逢川能赚钱要重用他的时候休息?!
大召急得跺脚:“你休息什么啊!你干嘛去?!”
“泡小弟弟。”季逢川理理衣领,潇洒的不行,“今天都赚了这么多钱了,还不让我休息休息?”
*
他说撩弟弟,第二天下午就还真给宋炎发了条微信,要他晚上跟便利店请个假别去打工了。
宋炎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站着上课——这几天他晚上一直没睡好,这天下午终于上课睡着了,被老师用粉笔砸在脑袋上,叫起来收获了人生第一次罚站。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站着,被迫精神抖擞无地自容。他从裤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问季逢川为什么要请假。季逢川回复说少废话你请不请?宋炎再次毫无学习效率地纠结了一节课,下课后给罗姐发了请假消息。
罗姐很快回过来条语音消息,听口气明显不高兴,说宋炎最近怎么回事以前从来不请假的人最近怎么会请假两次,还是在最忙的圣诞节里!
宋炎给罗姐道歉,并承诺元旦自己可以值班一天,但还是希望明天能请假。
罗姐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半分钟自己当初雇他一未成年有多提心吊胆,本以为宋炎是店里最省心的结果现在也还是这样,教育他做人最不能懒散贪玩,不然学习学习不行工作工作不保,最后撂下一句“下次再这样你就别干了”挂掉了电话。
恰好这时候新一月的月考成绩下来了,学委在后黑板写每个月的月考排名名次。宋炎坐在座位上,刚刚被罗姐臭骂一通恐怕要丢工作的恐慌感还没退却,更大的潮水就扑面而来——他发现自己不敢回头看排名。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依旧能保持那个四百八十分的成绩,内心竟然第一次产生了没底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宋炎转过头去。
万幸的是,成绩还是那个成绩,但看到结果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不是安慰,是后怕。如果下次掉了呢?如果他继续这样分心下去呢?
宋炎按住眉心,后知后觉自己不太对劲。
分心太多了!
最近半个月,季逢川让他分心太多了!
纵使季逢川可以将他从老师喋喋不休让人窒息的劝告中拯救,让他短暂地得到喘息,可睡一觉起来,高考还在前方,是他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不能分心!
至少不能再影响打工了,他还要为大学攒一点钱。虽然军校可能并不需要他付学费,但他还是希望能攒一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正好今晚和季逢川说好,以后不要这样频繁见面了,如果要见面,就还是在便利店吧。
也许是因为已经下定了疏远的决心,这个晚自习变得极其难熬,即使宋炎的月考成绩一如既往地稳定也没让宋炎感到多少安慰。等下课铃打响,他用比以往更加风卷残云的速度收好书包,一路狂奔到校门口。
一出门,他就愣住了。
季逢川站在校门正对面,剪裁利落的米色长款风衣严丝合缝地扣在他宽阔笔直的肩线上,双腿被黑色牛仔裤包裹,笔直修长的让人羡艳。
他姿态懒散地靠在一辆黑色奥迪的车门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草莓牛奶棒棒糖,偶尔百无聊赖地捏捏包装袋,偶尔又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视来往的学生。那些向他投来的或驻足或偷看的目光,他像没看见似的,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视线落在挡在校门口碍事的宋炎身上,他才弯起眼角,会心一笑,冲他挑了挑眉。
即使已经是第三次被季逢川这样注视,宋炎依旧不可避免地在心底生出那种让他左右为难的感觉。
他既想维持理智悄无声息地逃跑,又想遵循内心迫不及待地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