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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6 天花粉 去子留母— ...


  •   听到祁慎川的回答,梅夫人错愕万分。

      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她更是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

      是祁静淑和祁静善一左一右地架住她,才不至于让她倒在地上。

      但梅夫人眼底没有这两个女儿。

      她抬起手,指着祁慎川,咬牙切齿地想说些什么。然而,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眸时,她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她的怒火无处发泄,越烧越烈,最后波及到两侧的女儿。

      她猛地转过身,对准祁静淑,使劲推了她一把。

      她呵斥道:“你和玉氏说那么多话做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谨言慎行么?你为何不听?你知不知道玉氏是什么人?她是夏氏的儿媳,又不是你的亲嫂嫂!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么?你的亲哥哥唯有一个,就站在这儿呢!”

      祁静淑从小到大,不曾听过这样的厉声指责。她心下发酸,面上青红交加,几乎要落下泪来:“阿娘……”

      梅夫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迁怒了长女。

      她转向另一侧,就看见了祁静善。

      想起她在玉微瑕面前那副扭捏作态的模样,梅夫人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平日里斗鸡似的,便是祁瑾瑜来了,你也不怕。怎的到了玉氏面前,话也不会说了?我怎会有你这样怯懦的女儿,你就是这么听我话的?”

      祁静善委屈得不行,眼眶泛红:“……阿娘。”

      -

      九月十五,东院。

      梅院的鸡飞狗跳影响不了玉微瑕,她正在东院安心养胎,闭门谢客。

      经过采莲八月十五的这么一闹,再也没有人敢怠慢玉微瑕。医官例行诊平安脉,安胎固本汤一碗接一碗地喝,小厨房里的火从未断过。

      加上玉微瑕已经怀胎三个月,胎相稳固,反应小了很多。养了一个月,玉微瑕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食欲好了不少。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自从七天前,安胎固本汤换了几味药材,玉微瑕的身体就隐隐出血。

      她问过府医,府医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解释道,她身子的亏空已经补得差不多了,不应用烈性的中药。所以换成了温和些的中药,煎制出来,少了些苦味,便于她饮用。

      玉微瑕的疑惑还未完全解开,她蹙眉,继续追问:“我……我这几日,偶有出血,又是怎么一回事?”

      府医半晌没有说话,许久,他支支吾吾地回答:“这,这……也许是正常的,少夫人如今怀胎三月,不妨再等等看。按道理,母亲强健,胎儿就一定没什么事。请玉少夫人放下心来,您的身子,不会有事的……”

      他最后补了一句:“便是真有事,国公府上下的医官,自会齐齐为玉夫人诊治,绝不耽搁。”

      语罢,府医便告退了。

      玉微瑕独自坐在屋内,眉头紧锁,反复品味着医官的这几句话。不知怎的,她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为什么,只提母亲,而不提胎儿呢?

      这可是齐国公的孙男孙女,或许是齐国公府的长孙。难道,就一点儿都不重要么?

      玉微瑕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为了她自己,更为了腹中的孩儿。

      “采……”

      玉微瑕刚要喊采莲进来,却想到她这几日分外地殷勤——每日的汤药,都是她亲手煎制端来,亲自放凉,并亲眼见到她饮下,从不假手于旁人。

      换作之前,玉微瑕绝不会怀疑,她只会认为采莲心地纯善、为人实在质朴、做事情一板一眼,但现在,她不敢保证了。

      她总觉得,好像有一个谜题萦绕在她的眼前。她想去触碰,去解谜,却总是被迷雾挡着。她连谜题都看不见,又如何能解题呢?

      她站在原地,心急如焚,想要孤身闯入迷雾中,却不敢。因为,她知道,迷雾中的谜题,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想到这里,玉微瑕止住了喊采莲的想法,她转而将陪着姮娘的银杏喊了进来。

      银杏是她的贴身丫鬟,她信任她,才让她去陪着姮娘。但眼下,她有个更紧要的任务,要银杏去做。

      她要银杏假借给姮娘买金项圈的名义,悄悄地出府,明面上是去街上的金铺,实际上,是去明府请胥夷过来。

      玉微瑕之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探明自己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她可不信医官说的话。

      怀姮娘时,她从没有过出血。怎的怀这胎,就出血了?现下出血是少,却也不能轻视。假若是先兆流产,可如何是好?等到血流不止,胎停胎落的时候,一切可就来不及了。

      为了腹中孩儿的安危,玉微瑕多个心眼,也好让自己放心些。

      银杏出东院时,“意外”撞上了采莲。采莲应当在扫庭院,可庭院有洒扫仆婢打扫,不是采莲要做的。庭院干净得没有一片叶子,也不知她为何出现在此。

      见到银杏,采莲笑弯了眼,她露出一对梨涡,好奇地问道:“银杏姐姐,你要出去?你要去哪呢?”

      银杏得了玉微瑕的交代,是一个字也不能透露的。

      闻言,她神色如常地说:“娘子说,要给姑娘打一副金项圈,命我去街上的金铺看看,都有什么纹样。最好能让金铺里的人亲自过来,和娘子仔细说说。”

      采莲点头道:“原来如此。”

      说罢,银杏便离开了。采莲站在原地,思考片刻,也离开了东院。

      玉微瑕隔着窗,凝视着采莲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诚然,采莲在八月十五那夜救了她。但她的主子,可能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留采莲在身边,是利是害,难以分明。

      正午时分,太阳升至最高点。

      采莲和银杏先后回到东院,采莲依旧在庭院里扫地。

      银杏从她身边路过时,采莲恰好抬眼,问:“银杏姐姐,这位是?”

      银杏微笑道:“这是金铺的小掌柜,要与娘子细谈。”

      采莲不疑有他。

      她来东院的时日尚短,又如何识得面前之人?她也并不知晓,此人不是什么金铺的掌柜,而是玉微瑕和玉湘宜的表姊妹,女医胥夷。

      胥夷进了内室,银杏出来了,她依旧与姮娘嬉戏玩耍,与往常无异。

      天色渐渐偏西,到玉微瑕喝药的时候了。

      采莲稳稳地端来热气腾腾的安胎药,并不嫌烫手。她将安胎药放置于桌案上,静立在一侧,聆听玉微瑕与胥夷的交谈。

      二人就金项圈的款式和量尺问题讨论了很久,药已经变得刚好入口了,也不见二人停下。

      采莲有些焦急了,再不停下,药该凉了,她无可奈何地出声打断:“少夫人,该喝药了。”

      玉微瑕话音一停,略带敷衍地回了采莲一声:“哦,好。”

      采莲将汤药递给玉微瑕,玉微瑕接过碗,正要一饮而尽,忽然想到什么,她吩咐采莲:“……姮娘那有一个素的金项圈,你去给我拿来。”

      采莲看向药碗,迟疑道:“这……”

      玉微瑕拿着药碗,催促她:“去。”

      采莲恋恋不舍地离去,她此刻并没有怀疑,玉微瑕会故意不喝汤药。

      等采莲到了姮娘这儿,她发现,只有黄姑,银杏却不知所踪。更糟糕的是,这里没有什么素的金项圈。

      素金项圈,是个幌子。

      为了骗她出来的幌子。

      采莲手脚发凉。

      另一边。

      银杏拣起采莲藏好却未来得及倒掉的药渣,前往了内室。她将药渣放在桌上,就放在汤药的旁边。

      胥夷坐在桌旁,神色肃穆。她一丝不苟地翻找着、检查着药渣,并从中取出一些白色的圆片。

      找出来后,胥夷的脸色难看极了。没等玉微瑕说话,她又端起药碗,尝了尝。这下,她终于确定,这所谓的“安胎药”里,被放了什么东西。

      胥夷揭晓了谜底,掷地有声,一字不漏地传进玉微瑕耳中:“是天花粉——性温和,对孕妇伤害较小。有孕者慎用,若用三至七天,轻则出血,重则小产、早产。”

      她看向玉微瑕,庆幸而担忧:“你腹中的孩儿,还真是命大。不过,我也不知,这孩儿能否化险为夷,平安降世。毕竟这府中,多的是人想要你孩儿的性命。”

      “唉。”胥夷感慨,“在这国公府中生活,真是苦了你了。”

      “天花粉……”

      玉微瑕怫然大怒,红着眼道:“是谁要害我的孩儿?这齐国公府居然会有人如此丧尽天良,戕害一个尚在母腹中的孩儿?我一定要查个明白!”

      “好了。”胥夷拉着玉微瑕坐下,“你先顺顺气,不可急火攻心。你是双身子的人,莫要因小失大。你如今的胎像本就不稳,禁不得急怒。”

      待玉微瑕冷静后,胥夷问:“你可有眉目?”

      玉微瑕想到了齐国公府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两个人身上——梅夫人,祁珩川。

      她闭眼,想到采莲,想到府医。

      能够只手遮天的,只有一个人。

      玉微瑕睁眼,未散的怒意凝在眼底,咬牙挤出三个字——

      “祁、珩、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16 天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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