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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自爱 我真爱我。 ...

  •   “……梦?”

      “……如何相处?”

      祁寅川的嘴唇没了血色,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一个糟糕到极致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被缓慢地勾勒出。

      难道在玉微瑕的心中,五年来朝朝暮暮的相处,还比不过她年少初见的那一抹惊鸿影么?

      是,祁寅川承认,在最开始,抱着不怀好意的心思与目的,他没有否认。他恶劣地想看看,喜欢祁珩川却嫁给他的玉氏女,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真相。

      是发现真相,痛不欲生?还是爱得浅薄,将他当作祁珩川?

      没想到的是,玉微瑕走出了第三条路。

      她珍惜着未嫁时在柳岸汀州的初见,也接纳了完完整整的祁寅川。她在名为“祁珩川”的平地上,搭建出了属于“祁寅川”的高楼。

      她的爱真挚无瑕,弥足珍贵,祁寅川陷落其中,愿意就此沉睡,再不醒来。

      他心甘情愿扮作玉微瑕记忆中的“祁珩川”,只为共同与她延续这场美梦。但他,可不是谁的替身。他只是借用了祁珩川的身份罢了。

      最开始,也有些忐忑。

      但随着玉微瑕的喜怒哀乐大部分都倾斜于他,更随着姮娘的诞生,祁寅川知道,自己赢了,他赢过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他全心全意地守着这个小家,几乎忘却了,在最开始,曾在他们夫妻之间出现过的“祁珩川”。

      唯有午夜梦醒时,他才会去想,如果祁珩川真的出现了,玉微瑕会如何。

      应该也不会如何了。

      白云苍狗,世事如棋。

      只有那么点影子的祁珩川,如何能比得过有女有妻的他呢?再是说,祁珩川怎么会放下自己的身份,去讨好玉微瑕?

      祁寅川哂笑一声,如是安慰自己。

      一晃五年。

      面对玉微瑕信任不在的眼眸,祁寅川觉得,好像有一只手用力扼住了自己的颈部,叫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奋力挣脱了束缚,嘶哑着嗓音,脱口而出便是:“阿玉,你不要我和姮娘了吗?难道我们父女两个,难道我们五年的夫妻情谊,在你眼中,还比不上一个祁珩川吗?”

      “真的就……比不上他么?”

      祁寅川也不确定了。

      他曾笃定,即使玉微瑕发现他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她也不会怎么样。

      因为,人,是玉微瑕认错的,与他无关。而且,他们如此深厚的夫妻情分,总是抵得过这点错失罢?

      “你在说什么?”玉微瑕怔然片刻,随即扬眉,反问祁寅川,“什么叫做……比不上他?凭什么要将我与祁珩川挂钩?还有,难道在你与祁珩川之间,我非要选一个吗?我玉家的女儿,偏要配你们祁家不成?”

      祁寅川的目光登时明亮起来,他追问:“阿玉,这不就意味着,一切相安无事么?这只是一个小错而已,我做错了,我骗了你,我会改过来的。我知你心中之痛,只要你还愿意怜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玉微瑕定定地回望着祁寅川,唇齿发冷。

      小妹玉湘宜胡闹时嚷嚷着的“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不期然涌进了玉微瑕的心中。就像海水倒灌,咸涩无比。

      那道回旋镖,刺中了玉微瑕的眉心,将她扎得,鲜血淋漓。原来夫妻之间,是这么个亲疏之分。

      玉微瑕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说不出任何话。眼眶发酸,泪水蓄满了眼眶。此时此刻,玉微瑕不想在祁寅川面前落泪。她不想承认,可事实如此,祁寅川心思缜密,从来都不是她的温良郎君。

      是她眼拙。

      玉微瑕微微仰起了脸,下颌线绷成一道浅浅的弧度。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一滴。玉微瑕默默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动作慢极了,也温婉极了。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

      玉微瑕垂下眼睫,不再看祁寅川。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砸东西,而是缓缓地问他。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一切相安无事?”

      “祁寅川,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一切相安无事?”

      “是我知道了当年在雾心岛的人不是你,我知道你冒认了他人的身份,我知道了那个人是祁珩川——但是,我却不在意这些,我却仍和你朝夕相处、和好如初,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一切相安无事?”

      “你说的相安无事,是这样吗?”

      玉微瑕轻轻地反问。

      “如果是这样……”玉微瑕抬头,凝视着祁寅川,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样的相安无事,我不接受。”

      玉微瑕忍不住蜷起了拳头。

      在外,与疯子般的祁珩川对抗、厮打、咆哮、哭喊、逃离,固然是一种勇气。

      然而,在内,要按捺住所有的悲愤、不甘、痛苦和委屈,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丈夫对峙,也是一种勇气。

      “祁寅川。”玉微瑕的声音不高不低,好像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但只有她知道,那些情绪只是被她强硬地压住罢了,“你让我觉得,这些年……我像个笑话。”

      “阿玉。”祁寅川嘴唇翕动了几下,神情很是受伤,“……不要这么说。我们还有姮娘,我待你是真心实意的,我将你看得比我的性命还重。”

      玉微瑕抬起眼眸,眼含泪光。她摇了摇头,满眼藏不住失望地问祁寅川:“你说真心实意,爱逾性命,却欺瞒于我。祁寅川,你有没有想过——”

      “——木已成舟,即使你将实情告知,我也改变不了什么。我随遇而安、在乎眼前,所以,我一定会在每日的朝夕相处中,爱上你。”

      两滴泪珠从玉微瑕的脸颊滑落,也砸在了祁寅川的心里。他从来没有想过,与玉微瑕的这一重可能性。

      也是因为,他本就轻视娶来的小城之女。种此因,得此果,怨不得旁人。

      祁寅川面露苦涩。

      玉微瑕望向祁寅川身后,目光悠远:“可你没有,你甚至误导了我。尽管我爱上了你,为你生下了女儿。可那不一样,你明白吗?”

      “正如空中阁楼、镜中繁花、水中明月,皆是灿烂绚丽之物。可世间对于它们,总避之而不及。因为这些,俱是假象,就如……你我。”

      玉微瑕闭了闭眼,继续说道:“在谎言和假象中结出的果实,是腐烂的,是不可食用的。你看,我们的夫妻情分,也轻而易举地破裂了。”

      “不是的,阿玉。”祁寅川抓住了玉微瑕的手,固执地说,“夫妻总有吵架拌嘴的时候,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玉微瑕抽出了手,偏过身去,声音中带了些淡淡的伤感:“那又如何呢?现在想来,那些事像针似的,刺着我的心。这么多年,我笨手笨脚讨好你的时候,你心中清如明镜,又在想什么呢?”

      “还有!”玉微瑕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霁青直裰,本来渐渐平稳的情绪再次起来。

      她愤而转身,拔高了声音问:“我缝好那件霁青直裰给你穿时,你心里又在想什么?为了给你缝这件衣裳,我的十指不知扎了多少个洞。”

      玉微瑕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高声问:“祁寅川,这么多次,你都可以说出真相,但你没有。你都在想什么,你凭什么这么糟践我?!”

      “我只要想起这些,我心里就膈应。”玉微瑕疲惫极了,“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女儿的母亲,但你却这样对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可以任你欺骗,然后轻飘飘一句错了,就结束了么?”

      “不,我不是你的附庸。”玉微瑕神色坚定,她再次说出了那句话,“我真爱我,你明白吗?”

      “我真爱我,意味着,我爱我自己,我厌恶你的欺骗。”

      “正因为我爱我自己,我才不能接受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行为。”

      “十六岁尾声,那年上巳节的初遇,是独属于我一人的回忆。这是属于我的秘密,我的经历,那是我第一次情窦初开。无论我会不会和那个人一起,我都会将这次经历收藏好。”

      “然后你来了,你甚至,更改、扭曲了我的记忆。我以为你是那个人,将经历与你共享。可你不是,你凭什么了解这些?”

      “你,没有权利。”

      “我以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来不是。你混淆了两个人的边界,将其嫁接拼凑到了一起。这就是我的‘丈夫’,这算什么东西?”

      “祁寅川。”

      玉微瑕低低地唤道。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但祁寅川听明白了,她在说——

      “你不该骗我的。”

      “我要的,仅仅是一个真实。”

      “这世间有乍见之欢、惊鸿一面、白头偕老、阴差阳错、兰因絮果……无数种缘法,真真切切,我都愿意领受。人来世上走一遭,并不能把所有的路走遍。只能走着自己的路,且行且看且珍惜。”

      “得此逍遥自在,就是我说的随遇而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 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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