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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送故人 死亡是个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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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渡被宋听言带着东拐西拐,最后绕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尽头不起眼的小木门推开后,别有一番天地。一楼是石板铺就的枯山水小庭院,门庭后一棵泛红的枫叶。
起风了,红枫沙沙滚落,掉进许渡揣着的兜里。
“宋老板,又带朋友来啊?”一身亚麻穿搭的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跟二人打招呼。
宋听言领着她上了二楼,风铃清脆,窗外的红日已尽数隐没,只剩天边几朵殷红的霞云。
“这是我姐。”
“喔唷,我真是眼拙,那今晚可得给你们加个好菜!”老板热情招呼。
“得嘞!”
许渡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脚边正好落了一片余晖。
美中不足的,是宋听言这位夏威夷土著。
“姐,这几天我再给你找个酒店吧。”宋听言犹豫许久才开口。
许渡将筷子放在铜碗里,淋上开水,搅了搅。
嗓音又轻又缓:“不用。”
宋听言有些着急了:“刚刚房东阿哥说,接下来要诵三天经,头七还得做法事,我怕影响你工作。”
许渡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忘了我是研究什么的?”
研究一个民族的习俗文化,最直接的切入点就是红白喜事。
何况,西南少数民族本就以丧葬文化闻名。
厅上的棺材倒是给了许渡灵感,否则她也不会耐着性子陪宋听言走这么多弯路来吃饭。
宋听言很久没见过她笑了,一时之间愣住,很多年前的回忆慢慢涌上来。
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自幼丧失双亲,和他哥相依为命。
第一次见许渡,是在海城市中心的一套宽敞别墅里。
他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开缝的老旧球鞋,一手拎着他,一手抱着厚厚一沓的竞赛资料,摁响许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佣人,冷淡地扫了兄弟俩一眼,领着他们换鞋上楼。
边走不忘叮嘱:“大小姐最近脾气不太好,请家教这事是先生决定的,要是有不周之处,你们多体谅。”
那时候父母留下的抚恤金不多,勉强够他们伙食费,至于学杂费,只能靠宋庭言家教挣点外快。
书房的门推开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把钱付了,让他们走!”
“砰”的一声,门再度关上。
宋听言瑟缩着拽了拽他哥的衣角,小声嘀咕:“哥,要不算了……”
宋庭言反握住他的小手,安静地回望佣人。
佣人愁眉不展,一边是性格阴沉不定的大小姐,一边是远在国外的先生。
最后,她咬咬牙,把两兄弟往书房一推。
“赚一次钱还是一直赚钱,就看你的了。”
正当宋听言以为书房里是一只吃人的母老虎时,却发现母老虎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全神贯注在一道竞赛大题上,连眼睛都没抬。
“出去。”她的嗓音冷得像海城十一月的秋银杏。
宋庭言示意他在小沙发上做好,自己则走上前去,只看了十几秒,就得出解法。
“这道题用洛必达公式试试。”
许渡依旧盯着试卷,头也不抬:“试过了。”
“把结果再代入推算,这道题要用两次公式。”宋庭言弯着腰,指尖在试卷上轻轻点了点。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试卷上的沙沙声。
宋听言晃着腿,看窗外的银杏随风摇摆,不知不觉就睡过了去。
再醒来时,时钟已经悄然划过两个小时。
白色窗纱飘进窗台,夕阳的寸光落在桌前二人身上。宋庭言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张椅子坐下,背对着他,身侧的少女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哥说话。
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十几年后,书桌前耐心指导的兄长不在了,远在海外却牵挂着女儿的先生也不在了,别墅里从未出现过的女主人自缢在银杏树前,少女嘴里常提起的阿婆病逝,宋听言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他也长大了。
“想什么呢?”许渡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宋听言从银杏飘落的秋梦里惊醒,隔着十几年的记忆重新看向眼前的姐姐。
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姐,非要选这个课题吗?”
他看见她习惯性摸向包包,手伸出一半,又收回来。
他猜那里头有包烟。
许渡说:“死亡是个很好的课题。当今社会的人太沉迷于确定性,可人这一生,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人都有一死,在这个年纪研究死亡,未必是件坏事。”
许渡是个极其聪明的人,高二就靠竞赛保送海大,22岁硕博毕业,进入导师的工作室。
他在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穿。
外界人人都批判她冷心冷面,像个没有感情的学术机器,却又依赖她的文字和学术成果。
可在这个世界上,许渡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
“瓜尖炒豆米,来咯!”
热气腾腾的饭菜冲淡了回忆的秋风,不知不觉间,菜已经上齐了。
为了迎合许渡的习惯,宋听言点的大多是素食。
许渡几乎不吃肉,对素食的要求也很严苛,更多的时候一心埋在工作里,只喝个水果奶昔。
许家曾经的佣人常常背地里抱怨大小姐太难伺候。
吃饭也像小鸡啄米似的,夹两筷子就放下了,宋听言一度怀疑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为了活跃气氛,他岔开话题:
“姐,这几天我带你去周围村落走走。本地人可淳朴了,说不定能给你找找灵感。”
片刻后,他听见许渡又笑了。
垂眼盯着窗外的街景,“是吗?”
宋听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霎时头皮一紧。
树下站着一位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拽着对面男生的衣角,惊恐地看向他身后。
一个矮胖的男人阴沉着脸逼近,跟男生争执着什么,随后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向男生的面门,一行鲜血从鼻尖流出。
宋听言猛地站起来。
挨揍的男生,可不就是他家的长租客——杨峥么!
“操,敢在爷眼皮子底下动我的客人!”
宋听言以迅雷不及之势下楼,走出去时,打人的胖子已经走了。
杨峥错愕地抬起头,一阵风垂落了满树银杏,外开的窗棂边上,夕阳下的许渡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比起鼻尖的肿胀,心里那股难以挥去的痒意更难抹除。
客栈老板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怎么了,还伤到哪了?快低下头,鼻血会倒流!”
许渡的手轻轻搭在包上,起身走下楼,“老板,结账。”
饭店老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意外,随后满脸歉意地开口问:“宋小姐,是不是饭菜不可口味?我重新给您炒几个菜吧。”
许渡眼里的笑意还未消散,扫码付款。
“挺好吃的,只不过,有人忙着英雄救美。下次再来吃吧。”
老板松了口气,笑着目送她离去。
回到厨房里,忍不住跟媳妇嘟囔道:“宋老板这对姐弟,真是性格完全不一样,长得也不像。”
他媳妇从菜板上抬起头,笑着锤了他一下。
“你管人家呢,我和我弟要是性格一样,你索性娶我弟去。”
老板想起他两百多斤的小舅子,冷不丁打了个尿惊:“可别!活生生一个闯祸精!”
很快又补充:“也不知道老岳母是怎么生出性格完全不同的姐弟俩。”
……
杨峥的脑子像一碗浆糊。
面前的女孩哭着报了警,他无意中瞥到,同时对方也打了车准备走。
他原本不想管这闲事,没想到走在路上被陌生人狠狠一撞,随口哭得梨花带雨地说有人尾随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那人的长相,就白白挨了一拳。
他只好无奈地当个临时支柱。
可现在却有种被人利用完就跑的错觉。
也不是错觉,因为女生打的网约车已经到了,缓缓停在路边。
她走之前不忘叮嘱:“谢谢您,我已经报警了,后续警察到的话还麻烦您跟他们解释来龙去脉,要是能抓到人就更好了。”
可就在她手握住车门的瞬间,被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用力握住。
“当事人不在的话,怎么能立案呢?”
杨峥看向她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甚至没有薄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许渡微眯着眼,不急不缓地朝车内开口:“师傅,麻烦您先走吧,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
女生急了,慌不择路地开口:“挨打的又不是我,我只是个游客,凭什么让我留下做笔录。”
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却全是警惕。
她试着挣脱了几下,没甩开。
目光逐一从几人面上掠过,最后落在抓住她的许渡身上。
“姐姐,我看你也是女人。girls help girls嘛。”
许渡从包里缓缓掏出一张工作证,扬在她眼前。
“我叫许渡,是海城大学的教授,如果你有任何疑虑可以向海大考证,也可以向警方考证。我们没有恶意,但也不能让我的朋友白白挨打,只需要你配合警方核查。”
宋听言颇有眼力见地朝司机比了个手势,油门一踩,溜得无影无踪。
女生见状,气得跟朋友打电话诉苦。
没过多久,警察骑着小电驴来了。
“谁报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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