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198、夷火中水往事难忆3 。。。

　　从寺庙出来，无羁实在是无处可去了。只能坐在街边，和那些乞丐为伍。
　　刚和修罗打过仗，这里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下着雨也无处可去，干脆就在屋檐下聚集起来躲雨。
　　伤痛积蓄已久，此刻大雨漂泊，这一线屋檐根本挡不了什么，大多是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身上本就泥泞难忍。挤压许久的悲呛在这一刻宣泄而出，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先喊了一声：
　　“天不仁兮降战祸！地不载兮骨成山！天哉地哉！枉我降生！”
　　跟随着一道呐喊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演变成了痛哭。无羁一言不发，坐在一个漏雨的墙角，如旁观者。
　　灼烧还在反复，无羁已经没有龙垂泪可以抑制自己了。
　　“我需要钱和药材……”他出神的想着，“我现在还不能死……”
　　可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要怎么才能拿到这些……
　　这显然不容易……
　　“要不然去打工干活吧……”
　　无羁看了眼脚上的伤，摇了摇头。
　　且不说现在这个社会情况能不能有稳定的钱财获取，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干不了那么多活，不会有药房愿意收这样一个累赘。去打劫也不现实。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乞讨了。
　　反正这里也没有认识自己的人。无羁不得不将自己刻在骨子里的那些高傲碾碎，扶着墙站起身，在房屋的废墟里费力的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破旧的瓷碗。
　　“不错……说不定还能吃饭……”无羁对这个碗很是满意，往地上一坐就开始乞讨。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流民的情绪也再度被吞没了，现在怎么吃饱饭不死掉才是最重要的。
　　无羁拿着破碗走了一段路，下午的时候到了个相对繁华一些的街道，找了个位置坐下，将碗在面前一摆，沉默的等着人偷钱。
　　“兄弟，头一回来乞讨吧？”身边一个长着胡茬的大叔苦笑着凑过来道，“你以前生活过得不错吧！肯定是刚刚来乞讨的。乞讨哪能像你这样干坐着呢？你不喊，谁给你来钱啊？来，学着我这样……行行好啊！大善人！”
　　那大叔喊了半天也没有人投钱，即使来往的人当中也有不少衣着华丽的贵族打扮的人，大叔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这只是意外，我以前可是百试百灵！”
　　“正常，因为我是个扫把星，你坐在我旁边自然不会有好运气。”无羁抬起头，看向这个大叔，毫无表情地道。
　　“哎呀！”那大叔看到无羁的脸瞬间僵住，错愕道，“你怎么这么年轻？还不到二八之年吧？和我相比……简直还是个孩子啊？前面看见你的白头发，我还以为要和我一般大了！”
　　无羁没有理会大叔的念叨，只是盯着面前的空碗发呆。
　　“这样下去肯定不是方法……”他喃喃道，“我要找到一个愿意给我钱财和药材的……那肯定要是权贵了……”
　　“什么权贵？”最后几个字飘入大叔耳中，大叔表情一惊，随后大笑着道，“你是说今天南海的赈灾吧？那李桉氙可真是心善啊。哦，对了，你刚来还不知道。每隔几天，李桉氙就会和随从，还有海族未来的驸马爷关知许一起来赈灾，到时候路过说不定我们还能讨到一点财呢。”
　　“路过？”
　　“是啊，每次都会经过这里的，我还捞到不少呢。”大叔说着又开始吹嘘自己的乞讨生涯了。
　　无羁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吹嘘的，便不再听他讲话了，脑海中李桉氙的名字渐渐清晰了起来。
　　“南海皇子李桉氙？”无羁琢磨着，“心善？这个和我认识的不同……”
　　无羁闪过一个主意：“李桉氙曾让我帮他研制一种药，来防止公主对他继承皇位的干扰，当时还许诺我，只要帮助他，什么都可以给我……现在还做数吗？”
　　一定作数的。
　　无羁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来赈灾，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无羁冷笑道，“还日日赈灾？这里的情况没有一点好转，顶多是乞丐多赚几个钱而已。现在乞丐多，他这样倒是可以积攒不少民间的名声，到时候要上位就有帮助了……”
　　还要靠这种手段，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
　　“这就简单多了。”无羁忍不住想笑。
　　“咋滴，孩子你疯了？”旁边的大叔被他有些疯疯癫癫的神情吓了一跳，无羁摆摆手，心中好不容易涌起的喜悦又退了下去。
　　“怎么让他注意到呢……”
　　“诶，你别发呆了！快看！殿下的马车开过来了，你赶紧喊起来！可以赚钱的！”大叔捧着破碗就开始大喊，“殿下！救救草民吧！”
　　几枚铜板从马车前的车夫手中远远投掷而出，精准的落在碗里，而车里的人则是脸都没有露出来，马车也未停下，一直往前。
　　“错过这个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无羁看着马车即将从面前驶过，心一横，忍着腿痛，跑上了大道。
　　“喂！你疯了！你要找死啊！”大叔忙叫嚷起来，身边的几个乞丐则是抱着看戏的态度。
　　“我要见李桉氙！”无羁大声喊道。
　　马车夫神色不悦，见他站在路中央挡道，更是怒不可遏，扬起手中的马鞭就抽了过去：“大胆！皇子的大名也是你可以叫的？！”
　　“我要见李桉氙！叫他亲自下马车来见我！否则今天就别想走了！”无羁大着胆子喊道。车内伸出一只手，一个声音闷闷得从马车中传来：“怎么回事？”
　　“殿下，不过是流明拦路而已，小人这就打发了。”那个马车夫听到李桉氙的声音，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李桉氙！你还想不想要‘造福一方百姓’了？”无羁飞快的想着道。这话说的很是狡猾，一方面，无羁是在暗示李桉氙想要继承皇位，另一方面，如果他这样任由马车夫残暴的将自己驱赶走，甚至是打死，都会与他的期望走上相反的道路。
　　李桉氙在车中坐着思考片刻，这才下了马车，慢慢走到无羁面前，佯装仁善道：“是本殿的马车夫不对，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余看是您的需要吧？”无羁上前两步，压低嗓音，用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还特意换了自称，“殿下的大业，余可是一点没忘。”
　　李桉氙身形猛地一僵，诧异的盯着无羁打量了一眼，无羁将自己的上半张脸隐秘在黑暗中。李桉氙快速确认着他的这脸，确实和记忆里的产生了重合，忙回道：“你可算答应了，劣。”
　　“余也是有需要的，殿下。”无羁轻笑道，“先前殿下答应余的那些，余还要双倍。”
　　“好，本殿答应你！”李桉氙欣喜若狂，有些慌乱的喊道，“这可是贵客！赶紧给我带回海族！”
　　无羁顺利的跟着李桉氙上了马车，有意无意地道：“殿下说的这么大声，这市井之人恐要议论余……”
　　“本殿自会处理，从今往后，你就作为本殿的门客，本殿会把令牌给你，海族宫内你可随意走动。”
　　“有殿下这几句承诺，余就放心了。”无羁敷衍道。
　　“你什么时候可以解决？“李桉氙压了压声，“如果你可以在三天之内完成，本殿就为你置办房产，你要是想当个什么官，本殿也可以……”
　　“当官就不必了，多谢殿下美意。”无羁冷冷道，“余只要钱和药材。”
　　“这两样都是最好办的。”李桉氙点头道，“所以到底需要多久的时间？”
　　“无需三天。”无羁回道，“不过……余还有一事相求。”
　　“你尽管说。”
　　“余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余的真实身份，出入海族宫殿，能否给个面具？”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李桉氙笑道，“这我身上现在就带了一个，本来打算当掉再点钱打发打发那些乞丐的。现在归你了。话说你怎么会混到乞丐堆里去？你不是修罗人吗？前段时间刚刚有了九重天结界限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为什么要逃出来？”
　　“ 故人旧思难平。”无羁垂眸，不愿意多说，“其他的，余不想告诉殿下，希望殿下也不要问余的旧事。”
　　“呵，你的名声我自会处理的，为了给个名正言顺的新籍贯，本殿建议你去认岁阳作义母，在我给你处理身份时，让她先暂时收留你一会儿。”李桉氙盘算着怎么样联络好神族，获得那里的支持，“本殿有什么事情，也会先将消息送往哪里，我想她也会很乐意的。”
　　“嗯。”无羁知道自己也被李桉氙算进棋局的一部分了，可现在只能依靠他的势力，便不再言语。
　　接下来几日，他就像原先规划好的那样，通过李桉氙积攒了不少财富，研制出了可以控制李桉枳记忆行为的药。
　　与此同时，世井中流传出了更多关于李桉枳的恶言，无羁猜是李桉氙放出去的消息。
　　直到他不需要依靠李桉氙以后，为了防止李桉氙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他就随便拿了个药方，敷衍对方，说要等一年以后，就可以再下一毒，直接成功。
　　好在，还没有等到自己被推出去替罪的那一天他就死了，因为这是后话。
　　在无羁挣扎求生的这段日子里，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四年。无羁完全没有关于音的消息，这个叫悦颜的暗卫更是吵的他头疼。
　　屋外鹅毛飘雪，无羁落寞的想：“四年之期已到，看来今日便是我的死期了。”
　　无羁独自走出院落，走到山中荒原，身上只留了一瓶自己的‘葬残荷'，以此了结自己。
　　他看到了一片芦苇荡，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我第一次遇到音，也有一片芦苇地……”
　　这个念头刚刚产生，他就顿住了。
　　“我想起来了？”他错愕的站住，瞧见地上有一串不属于自己的脚印，停在了芦苇丛下。
　　脚印的主人，正倒在那里，昏迷不醒……

作者有话说

天不仁兮降战祸，地不载兮骨成山。化用胡笳十八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