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182、假言假语真心真谬 。。。

　　“看着这架势，霍统领是想将我就地斩杀啊……”泠颐飞快的思考着，道“按照律法，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联系海族公主吗？”
　　霍世堂没有说话，摸了摸下巴，闻锵则是冷哼一声：“这又是你的新后手了？要是让海族公主来定要为你脱罪，这还得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呀？”朱至据理力争道，“本候不是已经证明过了吗？她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杀人啊？”
　　“折烬老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在这么短短几刻之中，往返两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楼岫讽刺道，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已经不见丝毫笑意，“再说了，你们二人是至交好友，说不准是同流合污呢。”
　　“你！”朱至一时语塞，瞧了眼泠颐。
　　“不必为我辩解了，”泠颐这才有了话头去制止他，“我自己都认了，你也别在这儿辩护了。”
　　“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认啊？”朱至赶紧道，“你这是出什么事情想不开要找死吗！”
　　“什么叫没做过的事情？”泠颐瞥了眼道，“事情就是我做的，我杀了皇甫家的大小姐，她也不是重犯，按照律法确实要治罪。”
　　泠颐抬头看向高位上坐着的男子，道：“霍统领，要是想要动手的话就快些吧。”
　　“朕是武夫，看不出你想干什么。”沉默片刻，霍世堂才缓缓道，“要是今日兰申君在此就变轻松了……不过，应该先去将皇甫小姐的尸体先找出来吧？”
　　“是。”侍卫领命，带着一批人下去，同时把那个已经哭的意识有些不清的妇人带了下去。泠颐与那些手持长戟的侍卫还是对峙着，霍世堂指着她的脸道：“拓候，你为何脸上会有如此多的死纹？”
　　“我想这与我的这事件无关。”
　　“统领问你话，你还有不答的勇气。”楼岫恶狠狠地瞪着她。泠颐假装没看到，淡淡的开口：“现在在这大殿上，僵持如此之久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确定我的罪名罢了。死纹于此，毫无影响。我为何不能不答？”
　　“既然并没有影响，那你为什么要带着面纱过来？为什么面纱掉落的时候又慌张遮掩？”闻锵质问道。
　　“因为丑不行吗？”泠颐胡诌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了，出席这样盛大的宴会，难道不应该注意注意形象吗？我恐有辱圣颜。”
　　“你才不会是那种会因为形象做出这样无关紧要之举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泠颐心里叹了口气，心道：“闻锵反应比我预想的好多了……居然没有当场拔刀……”马上她又意识到这个地方根本带不进来刀。
　　“巧舌如簧。”楼岫接着道。这个时候侍卫们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架子走到大殿中央。为首的那个人掀开白布，霜姬面色意外惊恐，双眼还瞪着，喉部被利器穿透，死状可怖。
　　闻锵匆忙撇过头去不敢看，发出小声的抽噎。楼岫指着泠颐怒骂道：“既然会对自己的徒弟出此狠手！你不配为圣！”
　　“我本来就没有为圣之心。”泠颐垂下眼睑，不去看霜姬空洞的视线，“世事难料，为正艰难。”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她拿下！”楼岫再次催促道。
　　“慢着慢着！凶器！还有凶器不能确定！就算是按照律法，现在也不能捉拿她！”朱至努力回忆着律法，想要帮助泠颐拖延时间。
　　“凶器我可以说，”泠颐皱眉，直言道，“是我的佩剑。”
　　“哟，你还敢急着去送死啊？！”闻锵骂道，“怎么是犯下的罪孽太深重了，现在良心发现了？！”
　　“闻国师，慎言。”霍世堂终于开口了，望向泠颐道，“朕不相信，你老实说来，你真的杀死了皇甫小姐？”
　　“是。”
　　“你所言那些一句假话都没有？”
　　“是。”
　　“那好，”霍世堂从主位上站起来，“朕方才忆起，你一直在认杀死皇甫小姐的案情。但对杀害那老妇家人以及皇甫家仆的事，却只字未提。方才云中候也作证，你不可能有机会杀死那些仆人。朕也不是好糊弄的，东海公主李鲮裳前段时日造访，留下了柏舟，可辨言语真伪。你方才所言确实不假。”
　　听到“柏舟”，泠颐眉毛一跳，顿时紧张起来。
　　“那么朕再问你，”他走下主位，在泠颐面前站定，“那些仆从是你灭口而杀吗？”
　　“我罪孽深重，不敢不认。”
　　“不要说这些话，正面回答朕。”霍世堂打断道，“你说的这句话并没有承认。”
　　“……”泠颐索性不说话了，故作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盘算着要如何才可以将柏舟屏蔽掉，道：“我认罪。”
　　“你认的什么罪？”
　　“杀人罪。”
　　“杀了多少人？”
　　泠颐暗暗勾唇一笑，不紧不慢的道：“成百上千，冤魂无数。”
　　柏舟没有反应。
　　所言非虚。
　　“……好吧，那如你所愿。”霍世堂这下子也没话说了，挥挥手，“带下去先关在大牢里，过几日以后再去联络公主。”
　　“这还不杀……”泠颐感觉到有些不对，“他不会是想拖到朗瑛回来探讨一番以后在定罪吧……不行不行……得在郑琉璟出头之前消失……和关坼以及商量好了……看来还得干点别的事……”
　　“你在想什么？”泠颐手脚上被考了镣铐，被押送着往地牢里走，闻锵跟了过来，冷冰冰地确认道，“你真的杀了霜姬。”
　　“刚刚在大殿上，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泠颐道，“还想跟着我确认？灵源我也已经毁坏了，不用想着让贺茗令她复生了。”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闻锵声音低了下去，“你难道真的那样心狠手辣？”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理由，”泠颐生硬道，“我心狠手辣如何，我不心狠手辣又如何？霜姬已经死了，你还不如好好考虑考虑，怎么守下她生前留下的印象。话说，能杀死她还有你的功劳。”泠颐故意激怒她道，“要不是你们这对师姐妹情意深厚，我的那封信也骗不出来她。”
　　“你！”闻锵大怒，想要扇她，被一边的侍卫拦下，“她的牌位，她母亲的排位，玉照公主的牌位，我自会照看。”闻锵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在这里装什么了。为了维护人神二界，之前那些布局我自会料理，从此之后……也没有从此了，我们毫无瓜葛。”
　　泠颐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话。闻锵在地牢口被侍卫拦住请回了。泠颐看着眼前的铁牢门重重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靠着墙坐下来。
　　“你是谁啊……”她刚坐下，就听见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挨着的那间牢房的墙根下干草堆后面传出来，泠颐往前看了眼，大吃一惊——居然还是个认识的！
　　“你是……朱魄？”泠颐走上前两步，那个衣衫褴褛的囚犯慢吞吞的把头扭过来，泠颐抬手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确定是朱魄无疑。
　　“你认识我？”朱魄幽幽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直在哭，“你这样打扮的，想必也是什么达官贵族……来走个过场的……”
　　“朱魄，我是拓候。”泠颐笑了笑。
　　“拓候？”朱魄回忆了一下，这才有几分认真起来，“拓候不是男的吗……你是当时站在劣旁边的那个侍卫？”
　　“不错。”泠颐点头道，“其实我才是真的拓候。”
　　“哦……所以呢，你要干什么？”
　　泠颐没有立刻回答，她手脚上的镣铐都贴了抑制灵力的符纸，不方便探查灵源，泠颐只好作罢：“你是哪个灵源。”
　　“土。”朱魄疑惑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泠颐略显沮丧，那张单子上面写着灵源有变，如果原来是土的话，现在就不可能是朱魄这样了，看来他不是单子上展示的那个人。也不好这么空唠唠的待着，泠颐便道，“你为什么会被抓进来？抓进来多久了？”
　　“上次在黑市你也知道我干了什么。”朱魄将头靠在墙上，痴痴凝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纪襄王治了我的罪，说我谋害贵族宗亲……可惜我没有能力再为和瑰报仇了……假如今天是承安宴的话，我被抓过来就快要一个月了……看来我要报仇就只能化为冤魂了……”
　　“我看未必。”泠颐忽然有了个主意，“我看你挺聪明的，以前是干了什么的？”
　　“江湖骗子。”朱魄自嘲的笑了一声，“本来我还以为，和云中候一个姓，可以像他那样从此富贵荣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看你挺聪明的，要不你投靠我吧，那齐放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是平民一个，早就该下狱了。我有把握让你报仇。”
　　“你？”朱魄不信，微微偏头看她。
　　“你还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吧？”泠颐好好添油加醋了一番，“我杀了很多人。”
　　“那你这样与齐家人无异，我不会投靠你的。”
　　“善恶相生，并非须臾之间可以分清的。”泠颐道，“就算是借我之手，不也是为那位和瑰姑娘报仇了吗？”
　　朱魄微微发怔，接着拖着脚上的镣铐走到铁窗前，紧紧抓着铁窗道：“你要怎么做？”
　　“你不需要亲自动手，你告诉我要怎么让齐放和纪襄王受难，我可以帮你。”泠颐淡淡道。
　　“你是在企图什么吗？”
　　“还真是，”泠颐坦言道，“你很擅长骗人对吧？上次下毒，你倒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连我也没有看出你究竟是如何让他中毒的……大家都以为毒在杯壁酒水中……因为齐放是喝了酒以后下毒的……但实际上那只是掩人耳目。为了给你脱罪吧？”
　　“是，”朱魄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并没有在杯子上或者是酒水中下毒，我只是希望到时候让我辩驳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的让我说没有下毒。可惜了，那群人仗着权势蛮不讲理……也是我的错，既然将那群贱人想的这么好对付……”
　　“好了好了，”泠颐道，“我要你帮我设一场骗局，句句真话，却可毫无破绽，你能做得到吗？”
　　牢房内沉寂已久，朱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暗光，答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