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180、承安患安溯源无溯 。。。

　　承安宴来的很快，也热闹的很。
　　泠颐站在大殿门口，惊奇的打量着这地方。没想到这霍统领，居然还难得有这些闲情雅致，在这短短半个月之内把这大殿装饰得这么华丽，和上次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虽说宴会盛大，泠颐的装扮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巧思，只是像以前那样，披着那件黑羽鹤氅，眼前缠着黛纱，额外多余的可能就是面前围着的围面了。
　　“大天官。”
　　泠颐听到声音回过头去，一辆精巧的马车在门口停下，从上面放置的标识来看，是人族来的。闻锵正从上面走下，她倒是很有皇族的气场，面色极佳，看来处理那人族的皇帝，想来也是得心应手。
　　“闻国师。”泠颐见她过来，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行礼道。闻锵对她的这一举动很是吃惊，愣在原地：“大天官，这是怎么了？”
　　“如今我以海族拓候身份出席，而你则是以人族国师为身份出场。现在又是人神两族联合的关键时刻，如果有心之人撞见我们两个举止亲和，恐要议论人神两族联合是我们心存不轨，蓄意为之，有挑唆之疑，还是谨慎为妙。”
　　这话说的绝对，闻锵也挑不出毛病，只得点头，走在前面，泠颐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你们来了。”走进大殿，楼岫笑盈盈地迎上来，泠颐僵硬的躲开他，径直往自己的那个席位过去。高位上不见人影，霍世堂还没来，底下宾客已经陆陆续续的落座，几个熟悉的早就聊得热火朝天了。
　　“您是？”皇甫家这次来的是皇甫云台，不见他的弟弟，看来他们自己终于意识到，这个暴躁的二公子是要损了自家名誉的。皇甫云台端着酒杯，向泠颐敬意道。
　　“无名小卒，不值一叙。”泠颐生疏的抬手回道，皇甫云台有些尴尬，便收回目光，紧紧盯着面前乘着佳肴的盘子。
　　泠颐抬起头，高位左右两列分别是人族和神族的，现在已经差不多集结完毕了。只有泠颐右侧还有一个空位，其他收到邀请来的客人也没有问，泠颐便不再关心了，这个空位子倒是恰好把自己和那些不熟悉的人隔开了，也省得白白花费力气和心思打交道。
　　再转头向身后，每位宾客身后都有两个手持长戟的侍卫，泠颐对此倒是意外。也不知道这位霍统领，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这样怕死，还专门派了这么多卫士，一个一个盯着。泠颐猜着，等会儿看见霍统领，身边保准也少不了护卫。
　　对面楼岫和闻锵的位置隔得远，泠颐稍稍松了口气：这样子楼岫不会问闻锵关于霜姬传信的事，也能保证计划正常实行。
　　“一切顺利，一切顺利……”泠颐心里小声祈祷着，对面前摆放的那些食物提不起兴趣——虽说统领不到，现在也不是动筷的时机。
　　午时钟声响起，传入殿堂内，霍世堂伴着雄厚的鼓点，风风光光的走进了大殿。他一改往日沉闷古板的盔甲装束，居然穿了个亮黄色的，头戴金玉冠，腰配玉钺，好不气派。神族一向是自诩高人一等的，加上灵力强盛，更别说霍世堂这样高的地位。他一进大殿，所有人都要起身给他行礼，泠颐心底其实是不太情愿的，磨蹭着站起身，敷衍的学着皇甫云台作揖，道：“恭迎统领。”心里却想着：“这么大的派头居然还只说自己是统领？装什么呢……”
　　“诸位不必多礼。”泠颐冷眼瞧着那霍世堂满脸笑意，身边果然围着很多侍卫，“快快请坐，今年承安宴，除了与诸君共叙旧事外，还要与诸位细细商讨共抗修罗之大计……”
　　后面的话泠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毕竟刚说的开头，泠颐就发觉这些话全都是她劝霍世堂时说的，作为第一话事人，根本没有这个听的必要。泠颐出神的盯着面前的酒壶，良久，给自己倒了杯酒。拿起酒杯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有什么好紧张的……这些事情不都已经干了吗……覆水难收……”她心中叹道。大殿内丝竹声渐起，霍世堂请了外头的优人来，作鼓瑟之乐，歌诗的篇目，还算有几分雅致。
　　“怎么还没进入正题……”泠颐郁闷的给自己倒酒，一饮而尽。由于太过无聊，她不得已抬头开始看这些优人的舞蹈，跳的是灵动，可惜她欣赏不来，觉得也是自讨没趣，又低头倒酒。
　　“好了好了。”在过了漫长的半个时辰后，霍世堂好像才想起来要事，摆摆手让那些演绎者下去了，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诸位，对于当今局势有何见解？”
　　“统领，我以为当提前布局。”皇甫云台立即起身行礼道，“可否允许我进一步讲。”
　　“允。”霍世堂大手一挥，皇甫云台走到大殿正中央，曲处身上一直戴着的那个大卷轴，展开来展示了一圈，原来是一副三界的布局图册。笔力独到，是泠颐从来没有见过的，估计是他自己画的。
　　“这是我潜心钻研多日，绘出的图册。”果然，皇甫云台朗声道，“请统领和诸君瞧瞧，我以为当今防敌守卫之道，在这中心，也就是百日祭坛到海族领域一带。此一带人烟稀少，布局薄弱，却位置险要。尤其是海族领域，跳脱三族，北通上洋，南极客陆，可通四方。若修罗来犯，自会从此入手，制服海族后直逼人族京都。更何况修罗在三界大战当中，就与海族结仇，若使前来报复，必然不会放过。我以为当在此地埋伏重兵，一旦修罗露出苗头，立刻掐断。”
　　“道理倒是不错，”闻锵开口打断，也走上前道，“可若是修罗没有从此处出手，而是提前思考你的路子，反其道而行之。你在此埋伏重兵不反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主力白白跑空？”
　　“我不这样认为。”皇甫云台笑着解释道，“我有三点。其一，修罗人本性嗜血，四大将更是各个难以对付，报仇心强。听闻当年三界大战，径将军受火凤一族挖眼之仇，便屠杀其全族报仇。传闻踪将军临凤当年死于海族之手，那长缨将军自是生性肮脏，是径将军拼命夺回尸体才免于敌军辱尸，如此大怨，他怎会不抱？
　　“其二，几年前震惊三界的九重天裂缝一事，想必诸位都略有耳闻。修罗一人大破封印结界而遁逃修罗。如今裂缝尚未被完全补全，那里是极易被突破的。起兵当然会从破绽开始，那裂缝下方正对百日祭坛，岂不是他们动手的好地方？
　　“其三，修罗有南宫一组织，千百年来无恶不作，组织成员隐匿三界。南宫乃是修罗训练杀戮之士的重地，若要集结，来个里因外合，发号施令最好的地方，就是这一线的鸿沟，便于藏匿。闻国师可还有异议？”
　　“自然是有的，”闻锵冷笑一声，“你说的这三点我全都可以否决。”
　　“闻大人请指教。”
　　“我亦有三点理由，”闻锵行礼道，“其一，此处破绽之大，人尽皆知。修罗要是真在此处动手，岂不是自入虎穴？其二，想必皇甫大公子并没有亲自上过战场，见过他们动手。修罗之士，特别是南宫的，都不会照本宣科。你刚才对他们动手之处的分析，都不过是读兵书而得出的吧？未经考证，就作此判断，实在不理智。况且若真是修罗人按照兵书战斗，我军当时也不会那样死伤惨重了。其三，皇甫公子方才所述的大部分都是‘传闻’没错吧？那想来皇甫公子近来几天都在潜心研究，是没有机会听说南宫已经毁掉的事情了。就在几日前，多年前死去的南宫五绝中的四绝莫名复生，夜袭南宫，放出其中其他成员，连五座现在也不知所踪。修罗大概是不会靠南宫的了。再说，你刚才既然已经提到百日祭坛上空的裂缝是个危急的了，为什么不先联合有志之士，加固结界修补裂缝呢？”
　　“闻大人所言甚矣，我实在佩服。”皇甫云台微微垂目，“那还请闻大人告诉诸君你的打算。”
　　“依我看，还不如先修补结界，根源解决修罗入境，聚集能人异士，按照八卦布阵，从外到内，军士以此增加，可攻可守，不易出错。”
　　“那便更不可了。”皇甫云台立马否决，“且不说我们哪里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聚集足够的人马……”
　　“那说明神族与我们人族合作的诚意尚且不够！”闻锵强硬地道，“我还有一计，借用鬼王势力，阴兵亦可用！”
　　“鬼王？！”席间一阵惊呼。
　　闻锵面不改色：“是，鬼王欧阳仰止，傀儡木偶戏闻名。还有江湖上名声颇旺的组织无道，更是神通广大，可以满足能人异士的要求。想来我们两族合作，也可以拿出足够的报酬，给到他们手中，不愁办不成。”
　　“歪邪之道岂可用？”
　　“为何不能？”闻锵厉声道，“能解眼前之急为重。既然有道，便有可能成为制胜之法。”
　　就在两人僵持着时，大殿上忽然传来了遥远的敲鼓声响。
　　“什么声音？”霍世堂皱眉，大殿上安静下来，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个声音再次出现。泠颐心口一紧，握着酒杯的手举到唇边猛然握紧，僵着不动。
　　“来了……”她心里小声道，一仰头饮尽酒水。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这下子可以确定不是幻听了，因为鼓声还伴随着大声的哭嚎。满堂宾客都望向门口，一个守门的侍卫开门上前，对跪于大殿正中间，声音响亮：“报告统领，殿外有一民妇击鼓鸣冤，要求统领亲自判决，下令处置罪人。”
　　“鸣冤？”霍世堂疑惑地道，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兰申君没有来……罢了，此人定是有天大的冤屈才会这个时候来击鼓……带上来吧！”
　　“是。”
　　侍卫很快就下去了，宾客们都紧张的等着。过了片刻，那个侍卫就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上到大殿来。
　　老妇人是被搀扶着进来的，她摸索着跪下，一边大声哭喊，一边不住的向霍世堂磕头道：“贱民李芳倩求统领作主！”
　　“你要告谁？”
　　她顿了顿，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
　　“贱民要告海族拓候赵泠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