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178、明暗深浅黑暗有无 。。。

　　交代完了一大通话，拜托了那个人的监视，再次假死脱身，泠颐却是心事重重，一点性子都提不起来。
　　她改了易容断了联络，徘徊着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已是十月了，秋叶渐黄，层林尽染，皆是美景。泠颐此刻一点心情都没有，只是慢慢走着，打算回拓候府，将北斗广寒和人厄都取走。
　　大概是人都被她的“尸体”吸引走了，侯府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贺茗留下的几个瓷人守卫，泠颐很轻松的就躲过了，回到屋子里。
　　“我就知道你没事！”泠颐刚合上门，就听见无羁的声音，他像是紧张久了，看见她进屋才松了口气。泠颐看见他才想起来死纹的事，道：“你身上那块死纹还在吗？”
　　无羁翻开领口看了眼，道：“没了，估计本来就是伪造的。”
　　“也是……”泠颐叹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要离开几天。在这期间内，你不要离开侯府，也不要让任何其他人进来……除了朗瑛和贺茗，任何人都不可以，明白吗。”
　　无羁见她说的严肃，当即就应了下来，泠颐收拾了些东西，披上鹤氅就走，无羁按住门道：“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泠颐干巴巴地道，“十五日后的承安宴我会在场，但你不要去那个宴会。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
　　“那怎么可以！真的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沉默良久，泠颐开口道：“你做出来的那些毒药，每个都给我来一包……”
　　无羁疑惑的出了屋子去取，泠颐看了一眼，打开窗子跃了出去，离开了侯府。
　　“你要去哪里？”蛇蝎难得主动冒出来，打着哆嗦的，“都快子时了，你把我们都带上，难道……是要趁月黑风高干票大的？太好了！”
　　“闭上你的嘴，”泠颐觉得肩上冒出了个黑色的小团子，微微偏头一打量，见蛇蝎化作了一小块黑雾坐在她肩膀上，“你这是……”
　　“放心吧，别人看不见我的。”蛇蝎高高兴兴地道，“好久没见你干老本行了，我当然要仔细瞧瞧，还可以方便你，吸收不行吗？”
　　“你还真别说，”泠颐道，“我这次要干的事情，还真是为了吸收你。”
　　“是吗！你要去哪里？”
　　“洞苍天。”泠颐快速地答道，“那里不是可以检查罪孽深重吗？我上次可是才迈了几阶就被丢下来了……但现在，我倒是很怀疑我的罪孽到底深重至何处，居然让洞苍天这样恶劣脾性。”
　　“切，”蛇蝎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坏心吧？你是想让我先吸走你身上所有的恶果，再按照台阶一点点放回来？然后缺哪个补哪个？”
　　“不错。”泠颐总算露出了点笑意，“你倒是很聪明。”
　　“多谢夸奖，那我再猜猜。”蛇蝎跑到泠颐的另一边肩膀上，“你这是想……补杀罪？”
　　“哟，我还真要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了。”泠颐惊异道，“一分不错。”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想通了，要杀死郑琉璟这个难缠的，最需要的就是力量，”泠颐笑道，“现在也该轮到我来猜猜了……最为阴剑剑灵，你应该是越邪越强吧？如果把这些邪气的东西全都齐全，我相信你是不可战胜的。”
　　“我还没有经历过全都齐全的呢，以前在我身上的恶念全都是怨魂，多少都是憋屈的那一批，”蛇蝎啧啧称奇，“你倒是思路清奇。不过不错，确实是如此。”
　　“那我可就放心了。”泠颐故作轻松，一路轻松的借着夜色掩映飞驰着，“我以前也承受过那些恶果，恐怕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控制。另外，解决眼前燃眉之急才是最要紧的，这力量也不是未曾拥有过，控不控制得住到时候再说。”
　　“没想到你如此心大。”蛇蝎道，不再说话了。泠颐脸色又沉寂下来，她感觉自从吸收了人厄之后，自己的状态就不太对，一直保持着些许狂热与渴望，活像秦理的物欲那样永无止境。对于她来说，这些邪气对她的吸引力还从来没有这样蓬勃过。
　　“应该也不是坏事……”泠颐安慰道。
　　行了有半个时辰，泠颐才终于在洞苍天之下停了下来。前些日子，传说百草神陨落，这里竟是有下降过刑罚的样子，中间几阶代表嗔痴贪念的，焦黑的不成样子，在这一片肃穆的沉寂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喂，别睡了，快点处理。”泠颐见蛇蝎没有动静，唤道“我还有其他事要干。”
　　“行了行了，知道了……”蛇蝎跳出来，钻进泠颐灵识内。泠颐合上眼，静静感受着那些杂乱东西的流失，过了不过几秒，蛇蝎就解决了那些多余的恶果，泠颐深吸一口气，迈上了台阶。
　　“现在轮到什么了？”很快走完了第一段，也就是上次连踏足都无法提及的，蛇蝎便问道。
　　“贪了。”
　　“这好办，我记得这里有个冤魂是个老不死的贪官，坑了人家好多银两。”蛇蝎说起这些也有些唏嘘，“好了，你走吧。”
　　泠颐顺利的迈过了这一层，道：“轮到恨了。”
　　“这个也不用试了吧？一看就有。”
　　“也对。”泠颐赞同道。
　　就这样走了好一会，泠颐终于停下了脚步，蛇蝎好奇地显出全身道：“你怎么不走了？”
　　“不必再试了，这个肯定没有。”
　　“这是什么。”蛇蝎凑近感受了一番，疑惑道，“怎么会有释这一项？不是恶念吗？不是看冤魂吗？它们要是释然了那早就不是冤魂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那得了可以下去了。”泠颐回头望着脚下早已深不见底的台阶，“我有一个可以快速下去的方法。”
　　“什么。”
　　“你现在给我一种邪念，我马上就会被扔下去。”
　　蛇蝎：“？你怎么想的……”
　　“行吧，我开玩笑的。”泠颐笑了笑，随即慢慢走了下去。
　　“话说我觉得你今天有一点心不在焉的。”
　　“给你讲一段吧，”泠颐一边往下走，一边道，“曾经我收了一个弟子，那个人说想要平反另外一个人的滥杀，要我教导。可现在那个人却为了维持平凡的清明，也走上了滥杀的道路。而我又不想让好不容易得到平反的那些功亏一篑，毕竟他们曾经也帮助过我……在我刚刚有折烬这一个身份时……”
　　“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个皇甫双吧？”蛇蝎调侃道，“我看她恐怕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你当做一个师父看。她只是想要平反而已，现在过河拆桥……”
　　“不许你随便这样说，”泠颐打断了蛇蝎的话，仰望着苍穹星空，“都是有难处的……她要皇符闹这么一出，是为了平反，但这样还真是……罪无可赦。”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事情的全过程我大概有些了解了，”泠颐徐徐道，“她需要皇符，所以去逼问了她的父亲皇甫定远，得知在万元福那里保管后，就杀了皇甫定远灭口。随后向万元福索要，万元福自是忠心耿耿不愿意给，她又担心事情败露，连带着把包括万元福的二三十个人全都杀害……好一个心狠手辣。并且，她还将府上一个盲女双手烫伤后赶出府……估计还有用符咒控制尸体，掩盖事实吧……”
　　“这些你都是怎么了解的？”
　　“她是我教出来的，我能不熟悉她是什么套路吗？”泠颐摇头道，“从皇甫定远只有个牌位起，我就开始怀疑她了，因此我问了她很多问题，她一直在强调，我的计划实行不了了。或许是她从始至终根本就不想参与我的计划。还有在那个密室里，那些人的死因全都是她最擅长的定身符，真正的伤口在颅间脚底的放血孔，再用腹部的伤痕混淆视听……全都是我教过的……”
　　走下了洞苍天，泠颐只感觉这所有的一切都再次沉重起来。蛇蝎默默不语了，泠颐沉思了好一整子，才下定决心道：“害死了那么多人，她肯定是要偿命的。只是毕竟师徒情分一场，她的这恶名要是传出去，杨安、玉照殿下皆是无翻身之日了，我得留留……”
　　“喂，这个要是干不好，你真的会被砍头的！”蛇蝎察觉到不对，忙劝说道，“为什么不祸水东引，让郑琉璟受难呢？”
　　“你先前不是已经猜到过了吗？”泠颐忽而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红光，“再说了，据我分析，郑琉璟这样隐蔽，消息并不灵通。与其等他到时候想要瓦解我的势力，还不如主动出击……先给自己引来质疑。毕竟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自己做的，想要扫清也不是件难事。有了先例，摆脱‘重漩’恶名难道还不容易吗？我就是需要这恶名……”
　　“难怪你让另外几个人插手，就是怕他们据理力争把你名声又拉回来了吧？”蛇蝎缩了回去，“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泠颐还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道：“我必须先去见一趟皇甫云翳。”
　　“连霜姬都不叫了……看来你被伤的很深啊，”蛇蝎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
　　“我唯一对不住的只有闻锵。”泠颐道，“他们两个倒是关系很好，比对我还要更加亲密……看来更不能让皇甫云翳这名声出去了。”
　　虽说泠颐有时并不觉得名声是多重要的事，可现在这年头，判案审理竟都要考虑。见了霜姬以后，她肯定自知事情败露，要去主动请罪。“这时候就需要速战速决了……”泠颐想，“没想到这事情会这样荒诞这样快速的解决……”
　　山雨欲来风满楼。泠颐将鹤氅裹得紧了些，无声的潜入黑夜中，等待着这一场大戏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