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177、元符求天暗道秋凉2 。。。

　　冷。
　　这时泠颐醒过来的第一个意识。
　　其次便是水。
　　泠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四周黑洞洞的，她用身上剩下的最后一只纸鹤点燃了照明，四周都是水。
　　泠颐努力回忆了一下事情经过，自己估计是踩到了某个机关，然后掉下来的。说起来还得多亏这地方狭小，不然她方才晕过去了，如果倒在水里估计要被淹死。
　　“啧，又是个知道我是蝶人的，”泠颐心中暗暗骂道，“又是这种又是水又冷的要死的……还是霾池的水？！肯定有郑琉璟的‘功劳’……”
　　泠颐此时还并不是非常着急，毕竟从她和霜姬先前走的那一段路来看，这地方的机关非常多，说不定自己随便动一下，抻着的那块砖头，踩着的那块石头就要发出毒箭来。于是，泠颐抬手抵在自己灵纹上，试着给无羁魂唤：“听得见吗？”
　　一片死寂。
　　泠颐心中叹气，将纸鹤凑近墙壁检查起来。
　　“果然如此。”泠颐轻笑道，这墙壁里欠了隔绝灵力的皇符进去，任何连络都传不出去。
　　看来只能用点暴力了。
　　泠颐虚化出两根棍子，顶端作成极扁的，往那缝隙处对准了插进去。棍子固定在墙壁上，泠颐用手拉了拉，确保稳固后如法炮制，随后踩着那根高一些的棍子爬了上去。
　　“运气还不错。”泠颐心想，这里设置机关的显然是个新手，如果是自己设计，肯定会把墙壁缝隙再安排的紧一些，并设置成可活动的，如果一触碰到关键位置，两块墙壁就立刻靠拢，绝对致命。
　　将手中的纸鹤高高举起，泠颐看见了顶上的那块石壁，估摸着有二百多尺高，就算直接这样爬上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唯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这石壁要怎么打开。
　　开门的机关大概率是在外头的，泠颐只得另找出路。
　　这水在这么隐蔽且脏兮兮的地方留存这么久，如果是死水，大抵是要发臭的，泠颐却没见着，说明肯定有流通之处。若是找到了暗流，顺着水出去也不是不行。
　　泠颐便从棍子上跳下，小心地站回自己原先安全待着的地方。除了纸鹤这里并没有其他有光的东西，就算泠颐尚可夜视，也花了些功夫才看到了几个流水的小孔。
　　“这莫不会太方便逃跑了……”泠颐汗颜。
　　就在她思考时，忽然感觉凉意渐渐蔓延了上来，泠颐这才发觉这水在往上涨，这会儿已经涌上腰部了。
　　“还想淹死我？”泠颐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故意大声说道，“虽然蝶人怕水，但也不能忽略鳃口吧，这也太低级了……”
　　果然，话说出口后，水便不再往上涌了，停在了泠颐心口的位置。
　　“果真是有人在实时控制的。”泠颐心道，“真有意思，这密室果然厉害，我猜后面会尝试放毒气。”
　　那控制的人暂时没有再动作。泠颐也不管了，对着那流水的细孔就砸。这可比先前砸那个盒子困难多了，成效并不显著。泠颐开始烦躁起来，拉着棍子往上抬了些，不至于被水淹的难受。随后往袖袋中摸着，竟然还找出几个炸药来。
　　“诶！”泠颐大喜，上次去炸南宫的时候还有多的炸药没用掉，这玩意可是万将军改良过的，可不怕水，自己火灵源又强……
　　“轰！”
　　泠颐用水屏将自己护住，捂住耳朵，水流剧烈往上一翻，碎石混在水里，地下赫然出现一个狭窄的通道来。
　　泠颐深吸一口气，随即潜入水中，钻入那底下的通道去。
　　照明纸鹤现在是没法用了，泠颐只能一点一点摸着边上走，给自己的灵源反复保护了一番。“其实……倘若真的是郑琉璟动的手脚，我倒不用害怕死在这个地方”，从郑琉璟的一系列行为来看，他好像是想要验证什么，毕竟上次都让自己吸收了司徒，还有意无意的使自己恢复了灵源。“但如果是那个人，可就不好说了……”
　　泠颐眼底闪过一丝惆怅。
　　这通道不知道有多长，好在并没有拐弯，泠颐按照皇甫府推测了一下方向，现在应该是在府外了。
　　“嘿，看来我假死脱身的计划得提前了”，泠颐有些高兴的想，确信那人是监视不到这里的，悄悄放出个假尸体出来，令她顺水而出，给那监视者一个“惊喜”。通道在变窄，泠颐要提前脱身，就不得不化了蝶人的样态，这样呼吸和移动都方便多了，只是地下太冷，泠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翕骨在迅速变得僵硬，不知道还可以坚持多久。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泠颐想，抬手往顶上一撑——和她猜的一样，设计者估计没有想到有人能来这里，顶部建材并没有那么牢固，泠颐用了些力便破开了，顶上是一层隔水的空心段，泠颐钻进去，简单用水屏固定了一下，防止土壤掉下来把她埋了。
　　又捣鼓了大半天，泠颐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泠颐谨慎的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地方比一般的要安静的多，可能是平民居住的地方。泠颐便放心了一些，将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
　　“！！！”
　　泠颐刚冒出头，就正对上了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花白，背部佝偻，已是上了年纪的。泠颐微微偏头查看了一下四周环境，发现这里是一片小菜园。
　　“老人家您别误会！我不是强盗！”泠颐生怕说晚了，老妇人就要吓晕过去，“当然我也不是诈尸！”
　　那老妇人大口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泠颐仔细看了看那老妇人，才见她眼球浑浊，大抵是看不见东西的。不过那老妇人听力却很灵敏，泠颐往旁边稍微挪动，老妇人就要看过来。
　　“对不住，还劳烦您不要说出看见过我。”泠颐道，目光停留在老妇人的手上，神情一滞，“您是被烫伤过吗？”
　　老妇人犹豫了几番，颤抖着开口：“你是谁？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能说出来，”泠颐压低声音，凑到老妇人跟前，“请问这里是哪里？”
　　“是我家的小菜园……”老妇人颤抖着说。
　　“您知道皇甫家府吗？这里离那有多远？”
　　“皇甫家府？！”老妇人一惊，连忙甩头，往后退了好几步，想要离泠颐远些，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泠颐忙安抚道，“我只是想知道离那里有多远……”
　　“二……二十里。”
　　“居然已经这么远了。”泠颐喃喃道，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向那老妇人道谢，“多谢您了，出现在这里惊吓您，实在是我的不是，这些银子还请您收下，算是我的歉意。”
　　说着，将身上挂着的小荷包取下，担心老妇人的手拿不了，便挂在她身后的门把手道：“我挂在门把手上了……如果您的手不可以拿的话……哦对了，”泠颐想起来身上还有一瓶无羁做的药膏，“我这里有瓶药膏，看您手伤的不轻，要是需要，我也一并留下了。”
　　“等……等等！”泠颐刚打算离开，老妇人就拦住她道，“你不是皇甫家派过来的？”
　　“派？”泠颐感到意外，“皇甫家派人来过？”
　　“那就好……那就好……”老妇人松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小声道，“姑娘，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周边有没有其他人靠近。”
　　这老妇人好像有话要告诉她。泠颐环顾四周，怕她指的是暗卫，还打量了周围的林子，回答道：“没有。”
　　“还好还好……”老妇人神秘兮兮的道，颤抖着扯住泠颐的衣袖，“进屋来进屋来……”
　　泠颐疑惑地跟着老妇人走了进去，只见老妇人摸索着，将门窗都仔细关好：“姑娘是修道的之人吧？不知道有没有可以隔绝声音的……”
　　“竟这般谨慎……”泠颐一边想着一边贴上了断音符，“看来是很恐怖的事了，她一定是知道内情的……”
　　“请姑娘开恩救救我们一家子！”老妇人说着就要跪下，泠颐大惊，连忙拉住：“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都怪我都怪我！”老妇人浑浊的眼涌出泪水来，“我是他们家府上的仆人，早年因为热病失了明，多亏丈夫在老爷面前说好话，所以留在偏院看些轻松的活儿，也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也就在前几天，我听见了很古怪的声音，就摸索着我那边走过去，竟听到是有人求饶的声音！可是等我过去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就消失了！我察觉到有人靠过来不敢说话，可是，可是……我以为没有事的时候，那个人突然拿了烧了滚的水浇我的手！！！”
　　“这般歹毒！”
　　“不止，不止啊！”老妇人压着嗓子哭嚎道，“那个人还改变了声音，我听不出来是府上的谁，它跟我说，要是敢提它一点，我儿子我丈夫都别想好活了！现在他们都在府上劳作，尚且还可以定期给我传信报平安。可要是哪一天他们也撞见了这事，遭遇不测了，我可怎么办啊！”
　　“传信？”泠颐敏锐道，“您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送信的我确认过，只是普通跑腿的。”老妇人道，“我会劳烦他们帮我念信。”
　　泠颐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道：“宁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阿蛮！”老妇人道，“姑娘你认识他！他怎么样了？”
　　泠颐没有回答，又道：“您的丈夫又叫什么名字？”
　　“万元福！”老妇人焦急道，“为什么要问这些？姑娘认识他们吗！求求姑娘救救我们一家！还有老爷！我丈夫在老爷面前颇得信任，只要求求老爷，他未必不会出手相救！”
　　“……好，”泠颐脸色冷了下来，先应道，“今天我来过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屋子我会布阵帮你护起来的……对了，话说你的丈夫有没有跟你讲过一个叫‘皇符’的东西？”
　　“知道！就在我这里！”老妇人痛哭道，“当时我丈夫说，别人肯定猜不到这东西会放在我这么一个贫妇身上，最保险，还告诉我这些东西绝对不可以轻易交给别人……姑娘，我把这东西给你，你可一定要救我们一家啊！”
　　“……好，”泠颐沉默着看着老妇贴身放着的破袋子里取出一块金制的劵片，一边平整无瑕，另一边却像撕裂般参差不齐，上刻红字“愿为臣明”四个字。
　　“根本就不知道皇符长什么样，就着急的以为自己拿到了真的吗……”泠颐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悲哀的看了一眼欣喜的妇人，道：“多谢您的帮助了，我一定尽快解决这事……也不必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我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等十五日后的承安宴，你去击鼓鸣冤，说那个人有这些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