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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停电 晚上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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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还没来电。不过大爷大妈们都回家吃饭了,店铺前的人少了,太阳也下山了,都能感受到丝丝微风,给这燥热的天气带来些凉爽。
可树上的蝉鸣,身上的汗渍依然表明这是盛夏。
秦玲摇着扇子,看着周芷蕾细细的啃着冰西瓜,想到小时候他们一群小孩,围在她家的大构树下,一人举着一把小勺子,挖着切成一半的大西瓜,弄得白色木桌都是红色的水渍。身上也只是穿了件背心,也弄得红红的,被秦妈妈抱怨洗都洗不干净。
秦玲想着,不自觉微笑。周芷蕾疑惑:“玲姐,你笑啥子哦。”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摸摸自己的嘴角,没有弄脏呀。
秦玲给周芷蕾说起自己想起的画面,周芷蕾迷惑:“有我吗?我咋没得映像?”
秦玲想想,哦,好像那个时候周芷蕾还没回少城呢。
周芷蕾也在回忆:“我只记得边上那棵桑树,每次都是等杰哥来我们才敢切打桑果,他还直接爬上切摘。”
秦玲跟着周芷蕾的思路回忆,是呀,那家人其实大家不算太熟悉,他们家的小孩儿不常来,好像大人也不怎么互动。所以桑果成熟时,她们几个小孩儿也不敢去摘。但韩修杰是不管这些的,也不管那家人不爽的眼神,直接上树摘果,让秦玲举着塑料袋,一串串往口袋里扔。秦玲真怕桑果摔坏了,垫着脚尖,高高的觉着塑料袋,把袋子口撑得高高的,扬起头嚷道:“杰哥,轻点,轻点,摔烂了。”
秦玲还记得韩修杰略带张狂的笑,周芷蕾穿着小皮鞋‘哒哒哒’跑过来的声音,同样的蝉鸣,同样的汗水迷糊了眼睛。可是呀,那时我们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那已经是是梦了。
秦玲看着周芷蕾,咧嘴大笑的女孩儿,也只是梦了。
秦爸爸摇着小型发电机的摇柄,转了几圈后终于秦玲家灯亮了。那灯泡周围围了一圈蚊子,看着挺恶心。
秦玲听着发动机发出的噪音,手抠着脚踝被咬出来的大包,实在烦躁的很,对秦妈妈大喊:“妈,我要上切了。”
“上切干啥子,黑曲麻拱的。”
“哎呀,我被嗷的不行了。”秦玲痒的都在跳脚了。
“小蕾,你想不想上切?不用管秦玲。”秦妈妈问周芷蕾。
周芷蕾回答:“杨嬢嬢,我也想上切了。”
“哎,好嘛,秦玲,拿几根蜡烛上切,把打火机带到。”秦妈妈递给秦玲一把蜡烛,又从货架上取了个广告打火机。
开门进屋,一片黑暗。
“你帮我举哈蜡烛,我记得好像有烛台。”秦玲点燃一根蜡烛,走近小屋,递给身后的周芷蕾,翻开床板,从床箱里掏出一个纸箱。
费力的扯开交错的纸壳盖,里面都是秦玲这么多年存的陶瓷摆件。翻翻找找,秦玲终于翻到棕色的烛台,递给周芷蕾:“哎,终于找到了,就这个,把蜡烛插到洞头就可以了。”
周芷蕾依言把蜡烛插进烛台:“哎呀,洞大了得嘛。”
“那就把蜡烛油倒到里面,再放进切粘起。”秦玲没抬头,依旧在纸箱里翻找:“起了个怪,我记到还有个得嘛。”
周芷蕾弄好手中的蜡烛,捧着烛台细看:“我咋觉得这个烛台那么眼熟喃?”
秦玲笑道:“你忘了啊,你搬家的时候,把你的陶瓷玩样儿都给我了得嘛,这个就是里面的。但还有一个,我初中切套圈,看到个一模一样的,投了几圈才套到,咋个就找不到了哦。”好不容易凑齐一对的呀。
“真的呀,”周芷蕾也蹲下身,烛台凑近纸箱,看见一套超级迷你的青花瓷茶具:“哇,这套我还有映像哦,是跟到从云南带回来的。”
秦玲举着个大家伙,是一个老鹰展翅的笔筒:“这个你记得到不,我们在望江公园套的。”
“嗯,记得到,当时套太多轮了,你爸说再套就不能蹦床了,你说不管,今天一定要套到。”周芷蕾拿在手上,抚摸着冰冰的翅膀:“那个时候我就晓得,只要你下定决心,啥子事都干得成。”
秦玲看着周芷蕾,周芷蕾却没看她,又在箱子里拿了个彩釉小人,抚摸道:“玲姐,其实在初中从我妈口中听到你成绩有很大提高,我那个时候是真的为你高兴,你肯定比小学的时候高兴多了。但是,”周芷蕾顿了顿,依然没看秦玲:“初中升高中,你考了那么高的分,我跟你差了那么一大截,我妈天天就在我旁边念,我就再想,你压线进的那个学校,肯定受不了落后,就跟小学一样,干脆就放弃了。”周芷蕾转头看向秦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不是很坏?”
“这就坏啦,我小时候嫉妒每个人,嫉妒康哥成绩好,嫉妒菲姐那么漂亮,嫉妒杰哥可以那么洒脱,更嫉妒你,”秦玲看向周芷蕾,看着她的眼泪涌出眼角,落在脸颊上:“你有一对有文化的父母,你能学手风琴,更嫉妒你有刘爷爷那么好的外公。”
秦玲手指抹掉周芷蕾的眼泪,自己却不受控制,眼泪直往外涌:“看嘛,你哭,我眼流花也忍不到。”
周芷蕾扑通一笑:“就你从小最爱哭,还说我惹的。”
秦玲把烛台放在蓝色的床头柜上,又把纸箱慢腾腾关上,抬入床箱,盖上床板,铺好褥子和凉席,拉上周芷蕾坐在了床沿:“小时候我就在想,我咋那么普通呀,周边的人都闪闪发光的,就我灰扑扑的。你看昨天的谢姗姗,小学的时候只受欢迎,她每次跳舞,台下简直暴动。更不要说贾泽了,你也晓得成绩最好的人那个时候都是崇拜的很。”秦玲脱掉拖鞋上床,膝盖弯曲,头伸在膝盖顶部,双手抱膝,直视前方:“那个时候,成绩不好,个子不长,牙齿还是龅的,你都能想象我有好自卑。初中的时候学概率,我就在想,我简直投胎都是最普通的那撮人,人口最多的国家,然后最多的国家里人口最多的省份,这概率是最大的了。但是那都是老黄历了,在97年就不是了,那之后我也不一样了。”
“咋个不一样了?”周芷蕾追问。
“我就上初中了呀。”秦玲笑笑,那些年,快乐大于酸楚,她也成了别人家的小孩,享受了被优待的滋味:“知道学习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自己能力在哪,就顺其自然了。”秦玲转头对着周芷蕾:“不要跟别个比,那太痛苦了。你看昨天那几个都是实验班的,贾泽还是竞赛班的,咋个比?越比越难考好。你就看谢姗姗,基本北舞是跑不脱的了。我现在就是自己尽力就好,太好高骛远,只有自己失望而已。”
“玲姐,理科本来就是你想报的吗?”周芷蕾问秦玲。
“当然了,你不晓得我文科有好糟糕。我听说有些省份是文理不分家,如果我们也不分,那我简直着惨。”
“本来我想报文科,我想考中文系,我想写小说。但是我妈让我报的理科。”
“啊?你爸妈不都是文科生吗?”为什么还不愿意周芷蕾报文科?
“呵,还不是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们是文科,觉得文科局限性太大,让我学理科。”
“我们班上有个人,屋头专门让她报的文科,因为数学成绩这些可以帮她在文科生上加分,让她能比理科考到更好的学校。你就没争取哈啊?”
“就我妈那么强势的,你觉得我争的过啊?”
“那你现在还在拉琴没喃?”
“初中就停了,这个到无所谓,本来也是我妈喊我学的,我也没啥子兴趣。”周芷蕾看着秦玲:“你在羡慕我爸妈的时候,我在羡慕你有杨嬢嬢秦叔叔,他们不会限制你,你的童年、少年,才是自由自在的。”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你羡慕着别人,别人也正羡慕你。人呀,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叶障目而已。
“那你现在转文科还现实不喃?”
“来不及了,差一年的学习,我又不是啥子天才,除非复读一年。”
“你还那么小,多读一年还是比这届的小呢。”
“我不想再多读一年高中了,我想读大学,然后选的远远的。玲姐,你喃?想过读啥子大学没有?”
“现在想太早了吧,高三能学成啥样子都不晓得。”
“我妈早就买了选学校的书天天在研究,已经把各个分数段她觉得有机会的学校圈出来了。”
“还有这种书?”
“就跟你们放到公用电话旁边那个全国电话本差不多的样子。”
“也太厚了吧。”
“所以我妈现在就在研究。你也可以想哈了。”
考哪?秦玲一直以为高考完了再思考的问题,竟然现在就要考虑。是选了城市再选学校?还是选了专业再选学校?她没有爱好,没有梦想,秦玲一团乱麻。
思绪乱飞时,灯亮了,电来了。
秦玲吹熄蜡烛,看着周芷蕾笑了笑:“想那么多干啥子,当下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