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当铺》mitsuyo

209、第 209 章 “永远”

　　所有已经成为了腐尸的守墓人全部朝着庱戚爬去，因为沉睡太久的原因，他们的动作显得分外的僵硬，有些守墓人甚至在爬行的过程中头颅也是滚落下来，四肢也是断裂。
　　那原本瞧着就脆弱到要被风一吹就成灰的躯壳，也是一点点随着他们接近漩涡的动作而开始肢解。
　　可是他们却仿佛根本没看到自己身体出现的情况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庱戚爬去。
　　他们没有了头颅，身体变成了零碎的骨架，都是要往庱戚身边爬去。
　　仿佛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一样。
　　不对，他们不是在靠近庱戚，而是——在靠近庱戚手里的权杖。
　　准确来说，他们在朝着那双眼睛靠近。
　　无数的守墓人从海底爬出，一个个地穿过前面已经被肢解到无力继续爬行的守墓人的尸体，扑向了庱戚所在的方位。
　　庱戚淡淡地看着头顶的漩涡，忽然高高地举起了权杖。
　　被镶嵌在权杖上的眼珠忽然折射出一束刺眼的光芒来，顾青伸手捂住我双眼，我只能够听到耳边传来呜咽声——是嗓子被割断无法发出完整声音的呜咽声。
　　守墓人们仿佛在呼喊着什么，可是我根本无法听清，只能够听到他们那焦急且悲戚的呜咽声。
　　这呜咽声被囚禁了千年之久，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可是他们却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别听。”顾青低低说道，他伸手将我的头埋入他怀中，为我挡住了那刺眼的光芒，“要结束了。”
　　呜咽声逐渐开始消失，海面似乎传来了波涛翻滚的巨大声响，我听见雷鸣的巨大响声，仿佛要从天际而来，穿破整片黑海一样。
　　脚下的海水开始不停地波动着，忽然间，我听见了什么东西从海底跃出的声音。
　　巨大的水花声被掀起，守墓人的声音统统消失，我听见了庱戚那远到，像是来自海底的声音，“云苏，你还是来了。”
　　我愕然挣脱了顾青的怀抱，猛地朝庱戚所在的方向看去，只那一瞬，我整个人便是被那光圈包裹住，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落入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没有黑海，也没有漩涡，更没有那遍地的尸体。
　　我面前站着的，是那个之前在当铺得到了崭新的身体的云苏，还有一头我曾经在幻境里见过的，巨大的蓝鲸。
　　它跃出了海面，被定格在了这白茫茫的世界里。
　　云苏痴迷地望着那头蓝鲸，赤着脚缓缓走向它。
　　她只穿了一条洁白的长裙，脚踝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来，在这寂静的世界里传来一遍遍回声。
　　云苏缓缓走着，每走一步仿佛都要跨越数十年光景一样，光是走到了蓝鲸面前，她便已经衰老的不成了样子。
　　刚才看着还是青葱少女的云苏，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佝偻老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蓝鲸的皮肤，在触摸到那粗糙的表面时，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云苏一遍遍抚摸着蓝鲸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像海一样的眼睛。
　　“你老了。”她如是说道，我听到她哽咽了。
　　云苏轻轻依靠在蓝鲸眼睛旁，低声抽噎着，万般思念缠绕在心头，跨越了这千年的时光，只化作了她那一句，“我们该回家了。”
　　蓝鲸的身形忽然发出“砰”的一声，深蓝色的碎片瞬间向外飞出，而在那一堆碎片里出现的，则是还是当年意气奋发时候模样的任雪。
　　他朝着云苏张开双臂来，云苏用力往上跃去，在跨越碎片的一瞬重新变回了她最初的模样。
　　那张曾经美到连神明都要为之折服地脸蛋，在任雪眼里，不过还是那个有些任性，总是喜欢缠着自己吹笛子的小公主的脸，是那个自己哪怕寂寞了千年，都不忍遗忘的小公主。
　　我看见，任雪笑了。
　　他和云苏相拥而泣，白色的世界瞬间垮塌，变得分崩离析，化成了一块块碎片。
　　碎片逐渐消失不见，任雪和云苏的身影也是逐渐消失在那一片雾气中，风一吹，便是随之飘散了。
　　......
　　“任雪，我想好了，我不要做这云国万人爱戴的小公主了，我唯独是想要与你浪迹天涯，厮守一生的。这宫里华灯千盏，依着我瞧，都是不及与你共赏明月要来的让我欢喜。”云苏坐在屋檐上，那双皎洁如月的眼眸仰头望向了身侧的任雪，她敛去了平日里的玩闹之色，转而为严肃神情，“世上求亲之事都是男子来提，今日我云苏便是开这个先例。”
　　云苏一骨碌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垂眸对上任雪那担心的眸子。
　　她忽然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这天地日月仿佛都失了颜色，顷刻间，世间恍若只余下了她这最后一束光亮。
　　“任雪，你愿不愿意娶我？娶我云苏做你的妻子，做你一生一世的妻子。”
　　任雪眼眶有些酸痛，他抿了抿唇来，深谙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可是纵然未来会有万般险阻，他也已经不愿再放手回头了。
　　公主以为，自己一直是单相思爱慕着那块榆木脑袋。殊不知从一开始，将军就是已经在心里种下了情种，在这漫长的岁月浇灌下，早已是生出了万千情丝，将他包裹于其中，再也无法逃离了。
　　“我愿意，我愿意这一生一世，来生来世，都一直保护着你，我的小公主。”
　　......
　　白色的世界已经完全消失，任雪和云苏也是彻底消失。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久久地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
　　顾青从远处跑来，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肩膀。
　　心底那包裹住我的泡泡突然间破碎，我终于是清醒过来，死死地拽住顾青的衣袖想要说些什么时，却发现我们身边的景色已经大变。
　　海水恢复了原本碧蓝的颜色，一望无垠的海面可以看见尽头处的岛屿，有着翠绿树木的岛屿，还有属于人类的气味。
　　尸体，黑海，漩涡。
　　似乎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