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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 208 章 公主与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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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苏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穿着雪白的嫁衣,踏上那铺满鲜花的长廊,朝着那长廊尽头走去。
那里站着自己偷偷爱慕了十年的大将军,那个自己曾经一眼爱慕,一见倾心,与自己在月下交换了相爱的誓言的男人。
彼时他会骑着赤红马而来,晚霞落在他肩上,像极了从九重仙境而来的仙君,
他会对自己伸出手来,问上那一句自己等候了太久的,“你可愿随我此后浪迹天涯?”
那时的自己必然是会坚定且毫不犹豫地抛弃这身后的城池,背弃这世间万物,随任雪而走。
可是云苏却从未有一次想过,她披着嫁衣穿过长廊时所看见的,不是那噙着温柔笑意,总是喜欢揉一揉自己脑袋的任雪,而是满身鲜血,手指冰冷的一具尸体。
那天起,云苏的天地便是崩塌了,她的世界都是在那一瞬毁灭了。
她愿意交换自己所有的东西,去换取南海神的灭亡,去换取南海的消失。
怀揣着这样强烈的恨意,云苏在被送去南海的那个夜晚,见到了一身黑色长衫,手握羽毛扇的男子。
他噙着疏离的笑意,远远地看着已经失去了往日神采的云苏,轻声问道,“你当真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交换南海神的灭亡?”
她木讷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恍若间,昔日爱人的影子不断与面前男子的身影重叠,可一阵微风拂过,将任雪的幻影给吹灭。
云苏猛然瞪大了眼睛来,豆大的泪珠滚落两颊,心脏犹如被千针齐扎一般,绞痛难耐。
他该多痛啊......被那柄剑刺穿身体的时候,他该多痛啊......
云苏用力按住心口,终是长吐了口浊气来,再抬头看向男子的时候,眼神已然恢复一片清明,“我愿意。”
“那就用你的眼睛,来跟我做个交易吧?”男子伸出手来,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卷空白的卷轴,却是在眨眼瞬间又是平添了几行黑字。
云苏不再犹豫,坚定地看向男子,严肃道,“云氏之女云苏愿以己双眼,换取南海覆灭,南海之神灭亡。立此为据,永生不得反悔。”
云苏话音刚落,只觉着眼眶一阵发热,一股刺痛猛地袭来,她痛苦地想要捂住双眼,却是在下一瞬被这疼痛袭的脑袋发晕,沉沉地向后倒去。
昏昏沉沉之际,她听见了一首曲子。
那是她幼时和任雪初遇时,任雪给自己吹上的那一支曲子。
......
“你这吹的是什么呀?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云苏好奇地看着树上的男孩,尝试地也要往上头攀爬,可是下一瞬便是手滑跌坐在地。
素来被捧在掌心上的小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哭唧唧地就是往地上一坐,分外委屈地嚎啕大哭着。
树上的男孩连忙跳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云苏肉嘟嘟的脸蛋,将那支笛子递到了她面前来,“不要哭了,我教你吹笛子好不好?我吹笛子可厉害了,你想听什么我都能吹出来。”
云苏立马止住了哭声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那有些愣头愣脑的小男孩,娇俏问道,“真的?那我想听......想听风穿竹林的声音!”
男孩了然于心地拍了拍胸脯,随即便是手指捻住竹笛,乐声便缓缓而来,似是突然变成有形之物一样,柔柔地包裹住了云苏。
云苏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来,听着这风吹竹叶的声音,伴随着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声,恍若从这世间逃离了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云苏。”一曲终了,云苏兀地开口问道。
她笑眯眯地看向身侧的男孩,日光洒落在她眉间,仿佛凝固成了一副美人图一样。
男孩看的有些发怔,可在听到云苏这二字时,则是迅速跪倒在地,“贱民之名不配玷污公主耳朵。”
云苏有些生气地一叉腰,佯怒地看向男孩,“什么公主不公主?我叫云苏,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男孩似乎是没料到云苏会这么说话,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她,旋即便又是迅速垂下脑袋,整张脸红的跟个小柿子一样。
他紧紧地攥住衣袖,嗫嚅道,“任,任雪......”
云苏笑嘻嘻地拉起任雪的手来,径直将他从地上拉起身,“我们一起去看海吧?我听说在跨越三山四海后,有一片黑色的海叫做南海。那里藏着一样珍宝,可以实现任何人的愿望,也可以回答任何人的问题。我们一起去看吧?”
......
狼烟飞舞,烽火缭乱。
云苏满面鲜血,惶恐地穿梭在死尸之间,不停地呼喊着任雪的名字。
可是这遍地尸首,她根本无法辨认出究竟任雪在不在这里面。越是寻找不到,她便越是心急,直接趴在地上一具一具地翻开来看。
有些尸首被炸毁了容貌,瞧着血肉淋漓极为恶心,与云苏那鹅黄色的长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她忍住呕吐的欲望,拼命地翻看着满地的尸首,生怕下一秒看见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人的容貌。
“公主!”远处传来狼狈的一声呼喊,云苏忙不迭回头看去。
只见任雪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血渍的铠甲,脸上身上都是肉眼可见的伤口,他撑着一副拐杖,正狼狈地朝着云苏跳来。
云苏只觉着眼眶酸疼的紧,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是骤然间消失不见,她只能够听到任雪对自己的呼喊声,一遍又一遍,撞击在她的心上,撞的她好生疼痛。
这场战争因她而起,若非是自己不懂委婉拒绝邻国太子的求婚,何故会让这山河人间陷入危难之地,何故会让任雪重伤至此地步。
她多想听一听任雪骂她一两句,责备她娇弱不懂事。
可是当云苏扑入任雪怀中时,任雪却是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劝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会保护你的,这是我答应你的。”
......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来,顾青用力掐了掐我的手臂,我才是彻底地清醒过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赶紧摸了摸身边顾青的手臂。
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没有再度昏迷进入云苏的记忆里,我是清醒着看到了云苏的那最后的记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满心困惑之时,却又是再度看向了庱戚。
她似乎没有看见我一样,握着那权杖一步步经过我,径直朝着那海域中心的位置走去。
她每走一步,这海面便是会勾起一朵浪花,洁白且耀眼的浪花,一朵接着一朵,似乎要将这海面给染白了一样。
我不由得看的有些发怔,可是在我确认了那海域中心的位置时,忍不住要大声呼喊庱戚姓名让她赶紧回来。
那个位置,可是当初天雷降世,直接劈下云苏头颅时候的地方啊!
庱戚现在过去,无疑不是去送死吗!
顾青连忙捂住我的嘴巴,压低了嗓音说道,“不要乱动,祭礼开始了。”
祭礼?
我愕然回首,恰好对上了顾青那双眼眸。
他点了点头,为了安抚我似的低声说道,“毁灭南海的祭礼,庱戚不会有事的。”
我还没明白过来顾青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见庱戚已经走到了中心的位置。
天空瞬间换了个颜色,阴沉沉地似是随时要压下来一样。
那曾经在幻境中出现过的巨大漩涡再次出现,徘徊在庱戚头顶,大有要直接压下来的趋势。
我想起在幻境里时看到的场景,不由得害怕地捂住嘴巴来,死死地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要发生的一切。
幻境里的场景一遍遍掠过脑海,天雷而降,巨大的蓝鲸从海底跃出。
庱戚高举权杖,忽然四周响起一阵乐声,是之前云苏献祭时候的乐声。
我听得浑身寒毛竖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顾青的手腕来,生怕幻境里的场景会重现一遍。
漩涡眼逐渐地靠近着庱戚,庱戚并无半分怯色,径直望着那漩涡眼的中心。
忽然间,她似乎在吟唱着什么,像是一首远古的曲调。
这首曲子凄凉缠绵,光是听着,我便是不由得擦了擦脸颊,方才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海面忽然开始波动起来,海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往上浮动着,好像要穿破海水涌出似的。
我不由得摒住呼吸来,心跳也是随之加快。
古调进入到了高潮部分,庱戚将权杖重重敲响海面。
只见权杖底部所触及到的地方,那原本静止的海面突然恢复了流动。
海浪翻涌着朝庱戚卷去,我正欲大声呼喊时,却是瞧见海底下的东西全部爬了出来。
是人,不,是陵鱼。
是身为守墓人的陵鱼,一条接着一条,从海底爬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我看见的,现在从海底爬出的陵鱼,属于人类身体的部分已经腐烂,尸斑都是肉眼可见,而属于鱼的头部部分无一例外都是露出森森白骨。
他们都已经死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