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周围的一切 ...


  •   拍卖会落幕的第二天,阿尔伯特动身去处理交接事宜,威廉在他临行前笑着祝福他一路顺风,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气风发。第五天,工厂的经营手册自伯明翰姗姗来迟,威廉坐在书房里翻开第一页,那股对未来的盲目的期待和自信顷刻间转化为了不安与焦虑。

      “原料采购渠道”、“工人排班表”、“周产能估算”……这些简单的词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领域。威廉以为自己至少能看懂账目,毕竟他对数字的敏感度远胜常人,而且“犯罪卿”这些年也多少经手过非法资产,但经营一家工厂显然不只是“收入多少钱、分给多少人”这么简单。

      纱线从哪里购入?机器折旧是什么?人工成本怎么算?商品定价多高合适?……意识到这些问题都需要他来考虑,威廉才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性——现在他的手里多了一间纺纱厂,将来有至少两百个工人要靠它糊口,而他这个只在书上见过珍妮纺纱机的人连入门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威廉哥哥?”路易斯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已经对着这堆报表发了半个小时呆的威廉“啪”一声将文件合起,翻过来扣在桌面上,脊背僵直,强笑着问:“怎么了,路易斯?”

      路易斯端着茶盘走进来,将茶杯放在他手边,又绕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语带关切:“你有心事?”

      “没有。”威廉若无其事地说。

      “我看得出来的,威廉哥哥。”路易斯显然不吃这套。

      “……”看着弟弟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拗的双眼,威廉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好吧,我在想工厂的事。”

      “交接有问题?”路易斯微微侧头。

      “不,交接很顺利,我在想之后该怎么办,”威廉说着,右手食指无意识在桌面上快速敲击,节奏紊乱,昭示着他此刻冗杂的心绪,“不可能让那家工厂按原来的方式运转——工时太长,工资太低,安全条件太差,但我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在改善工作环境的情况下保证不亏损……”

      说到这里,他瞥见路易斯低着头眉宇紧锁,以为是自己把焦虑传染给了他,立刻止住声音,手握成拳搁在膝上:“抱歉,路易斯,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路易斯的沉思被这番话打断了,抬眼对上兄长歉疚的神情,短暂的迷茫之后,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眉眼舒展开来。

      “路易斯?”威廉不明所以。

      “没什么,威廉哥哥,只是——怎么说呢?很新奇,”路易斯端详着他,“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听到你在我面前说担心自己做不好某件事。”

      威廉一时语塞,瞳孔飘向窗外,端起茶杯小啜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难得窘迫,路易斯见好就收,换回认真的表情,提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问薇珀尔小姐呢?白教堂合作社不是办得很好吗?”

      “……”威廉没接这句话。

      他当然不是没想过借鉴合作社的经验,但是,如果什么都准备就直接去问的话,那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的“建设”未免也太像小孩子过家家了——薇珀尔会不会觉得他太急了,还没打好基础就想复制她的成功?

      路易斯起初还耐心地等着,但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又过了几秒,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一般,青年的眼中透出了然的神情。

      “哦。”他意味深长地说,尾音上扬。

      原来是在意自己的形象啊。

      “……路易斯。”威廉想让他适可而止,但这声呼唤有气无力,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放弃挣扎的无奈承认。

      “我觉得,如果威廉哥哥开口的话,薇珀尔小姐会很乐意分享经验的。”路易斯努力保持平静,但话音里的颤意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威廉盯着他看了半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郁闷地“嗯”了一声。

      路易斯没有再说下去,端起茶盘退出了书房。门关上的那刻,威廉隐约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短促的、像是被手捂住的闷笑。

      他长叹一声,泄气般地靠进椅背,抬手遮住了双眼。

      ……

      周二上午的课结束后,薇珀尔与邻座的同学一道走出教室,课本夹在左臂下,微微着侧头,专注地听着她兴致盎然地讲述课堂上教授提到的内容。

      “所以我就说,康德的定言令式在实践中根本行不通,你想想看,如果所有人都——”

      旁边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后腰,薇珀尔垂眸,只见身旁的女生正挤眉弄眼地朝她努嘴,朝前方伸出食指。

      “看那边。”

      薇珀尔转头望去,越过熙攘的人群,她看见威廉站在走廊尽头的罗马柱旁边,单手背在身后,正微微侧着头看墙上的公告栏。他穿着深棕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午前明亮的光线一照,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喏,”女生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一看就是在等某位姓‘福尔摩斯’的女士的。”

      “就你话多。”薇珀尔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女生“哎呀”尖叫一声,跳开半步,举起书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月牙似的眼睛:“救命呀,薇珀尔恼羞成怒啦!”

      说完,不等薇珀尔有所反应,她便化成了一尾滑溜溜的鱼,钻进人群,只留下一串雀跃的小调。

      薇珀尔“噗”地笑了,摇了摇头,目送她消失在视野里,随即径直朝威廉走去:“教授。”

      威廉转过身,红瞳在网住她的一瞬间弯成柔和的弧度。他伸出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将一个散发着黄油香气的纸袋递给她。

      薇珀尔将纸袋捞进怀里,把胳膊底下的书毫不客气地往他手中一塞,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然后猛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顺手了,顺手了!”少女的脸“腾”地红了,绯色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她立刻把自己的书抢了回来,左手的纸袋和右手的课本悬在身前,像是天平的两端,眼神在两者之间无措地摇摆,“呃……”

      威廉轻笑着抽走了那本书:“还是我帮你拿着吧。”

      “哦,”薇珀尔掌心推了推发烫的脸颊,咕哝道,“谢谢教授。”

      她从纸袋里面出一个温热着的、明显是新鲜出炉的司康饼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味道怎么样?”威廉用手帕拈掉她嘴角的碎屑。

      因为嘴巴正忙着,薇珀尔用点头代替了回答。

      “那就好,”威廉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但很快又收敛了,“其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薇珀尔咽下食物,歪着头看他,眼中盛着好奇。

      “是关于伯明翰的那家纺纱厂的,”他垂下眼,斟酌着词句,“在经营方面,我有一些不清楚的地方。”

      “具体是哪里不清楚?”她把空纸袋的卷成柱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基本都不清楚,”威廉诚实地说,表情罕见地带着一丝赧然,“所以我想……借鉴一下你们的经验。”

      听见这话,薇珀尔眨了眨眼:“可以啊。”

      她答应得太爽快了,威廉怔愣片刻,没忍住试探:“你不介意?”

      “毕竟我连‘贿赂’都收了嘛,”薇珀尔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开个玩笑——你来问我,说明你确实很想把这件事做好,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不过合作社的章程是内部文件,如果我自作主张把它们带出来的话,诺佤会生气的。”

      说到这里,她抬手在喉间轻轻一划,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成功把自己逗笑了:“所以你想看的话,得去合作社现场借阅,不能带出。”

      “我没意见。”仿佛是怕她反悔,威廉应得很快。

      “那这周六下午可以吗?”薇珀尔问,“我正好和诺佤他们有些事商量,要去一趟那边。”

      “当然可以。”这次他放慢了语速,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急切。

      薇珀尔忍住了调侃他的冲动,将笑意抿了下去:“那周六下午两点贝克街221见,教授。”

      “周六见。”威廉微微颔首。

      薇珀尔潇洒地冲他挥手告别,步伐轻快地朝门口走去。将垃圾丢进垃圾箱,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瞪大双眼,忽地懊恼地一拍额头——

      我的书没拿回来!

      ……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马车准时停在贝克街221号门前,威廉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马车旁等待。

      大约过了五分钟,穿着灰色风衣的薇珀尔出现在门口,看见他时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将手里的帆布包递给他。

      “这是?”威廉在侧身的间隙用手指勾起包口边缘,看见了里面装着的书。

      薇珀尔弯腰钻进车厢:“是欧文和傅里叶的著作,里面有关于工厂管理的理论,我就是看这些书入门的。”

      “谢谢。”威廉在她对面落座,抽出一本《论制造制度的影响》粗略地翻看了几眼,密密麻麻全是笔记,每一页都有不同颜色的批注,有的还夹着写着补充说明的便签纸。

      马车启动,沿着街道向白教堂的方向驶去,大概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正是当初囚禁卢西恩的那家“医院”。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屑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有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的传来缝纫机运转的“哒哒”声。

      威廉走在薇珀尔的斜后方,眸光掠过门上的标牌——医务室、休息室、阅览室——然后跟着她进入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

      办公室空间不小,但靠墙摆着的一排铁皮柜占了太多地方,用来办公的木桌被挤到边角,上面堆满了东西。

      “来了?”诺佤坐在空地上,正在身旁的文件堆里翻找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唤了一句。

      维安德尔倚在窗边,温和而客气地朝他打了声招呼:“下午好,莫里亚蒂教授。”

      闻言诺佤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扫了威廉一眼,发出“啧”的、毫不掩饰的嗤声。

      “……”威廉选择性忽略了她的反应,看向维安德尔,“好久不见。毕业快乐,维安德尔。”

      “谢谢教授。”维安德尔笑着说,微微欠了欠身。

      在他们交谈间,薇珀尔已经打开了其中一个铁皮柜,从里面翻出一沓足有拳头高的文件,放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合作社从建立到现在的所有规章、账目、会议记录都在这里了,”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拍了拍那摞纸,“你一次肯定看不完,下次要来知会我一声就行。”

      “好。”威廉回答。

      “那我先忙了,你有问题随时喊我一声。”

      说完,薇珀尔翻出几张旧报纸,在地上铺开,然后就这么直接盘腿坐在了诺佤旁边。维安德尔见状从窗边走了过来,跟着坐下,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威廉看着这群年轻人,没忍住轻笑一声,但很快便调整好心情,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文件。

      纸张上的字迹有些是印刷体,有些是手写——大概是后来补充的内容。条目清晰,分类细致,从工人的招聘、培训、排班,到原材料的采购渠道、成本核算、利润分配,甚至连“每周卫生检查记录”这种琐碎的细节都赫然在列。

      他翻到“纪律规章”那一页,视线定格在一行字上:

      “严禁私下接客。一经发现,没收此前全部劳动所得,平均分配给其他姐妹,并予以公开批评。”

      这些简单的文字背后,是一个女人被从深渊中拉出来,又被制度托举向上的过程。

      “艾琳要晚一点才过来,我们先把报纸的事定下来,”薇珀尔的声音从侧边传来,“主题就是报道和工人有关的新闻,这个是我们之前就确定了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维安德尔说。

      诺佤也“嗯”了一声,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记录:“第一版放重要新闻,第二版做评论,第三版可以刊登一些工人创作的诗歌和小说,第四版呢?”

      “第四版专门用来刊登工人的来信。”薇珀尔斩钉截铁。

      维安德尔推了推眼镜:“但是很多工人现在还不识字。”

      “只要给他们发声的渠道,他们自己会想办法的,不管是找识字的朋友帮忙还是口述找人代笔,”薇珀尔仰头看向天花板,下颌微微抬起,露出一截颈线,“其实我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之前——你们听说过这个月十五号那场罢工吗?”

      “南印度码头那个糖厂?”诺佤的笔停了,“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规模很小,而且没两天就结束了。”

      “对。因为承包商制度,工人们认为自己的劳动报酬计算不公,要求进行审查,”薇珀尔说,“但码头公司反应很快,第一天就采取了措施,给在罢工期间仍在岗的工人发了工资,还额外给了补贴。”

      “等等,”维安德尔抬手打断,“为什么工厂主会贴钱给工人?”

      “很简单啊,”薇珀尔耸耸肩,语气里带着洞察真相的淡漠,“工人们没有提前规划,光凭一腔热血做事,只要拖得够久,罢工工人很快会耗尽积蓄、面临饥饿和家庭压力,但在岗工人不仅有稳定收入,还有额外奖励。这样一对比,不仅打压了罢工者的士气,还能培养一批忠于公司的工人,挑起团体内部对立,破坏阶级团结。”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很长一段,从“分化瓦解”到“收买劳工贵族”。威廉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转头望过去——少女坐在报纸上,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着膝盖,姿态松弛,三言两语间就把整个棋局就被复盘得清清楚楚。

      “工厂主想要压制罢工手段太多了,有时候连警察都不需要,”她接着说,“比如从外地或非工会劳工中招募替代者,彻底替换罢工者;‘黑乡’的一些矿主甚至会直接停工,不让任何人上班,所有工人都拿不到工资,压力更大……”

      说到这里,薇珀尔突然发现三个人都在看自己,眨了眨眼,语气困惑:“看我干嘛?”

      “因为很有趣啊,”诺佤勾唇,“你平时说话这么温柔,一聊到自己擅长的地方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又来了!”薇珀尔翻了个白眼,脑袋微微后仰,语气里只有对好友的无奈纵容。

      威廉垂下眼,重新看向手中的资料,但那些文字已经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所以这和‘工人来信’有什么关系?”维安德尔把话题拉了回来。

      “因为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薇珀尔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一个名叫‘丹恩’的工人被公司视为罢工领导者解雇,希望我能为他提供帮助。我让夏利找了他在律师界的朋友,但常规诉讼迎面不大。”

      “所以你想用舆论逼工厂主妥协?”诺佤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

      “这是最好的情况。就算这一场赢不了,至少让其他工人知道有人替他们说话,有地方替他们发声,”薇珀尔回答,“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办报纸——我的名字已经在一些工人中间传开了,但我不可能像保姆一样处理所有人的事,与其让他们一个一个来找我,不如给他们一个渠道,让他们找到彼此。”

      “原来如此,”维安德尔捏着下巴,“那就按你说的,第四个版面就用来刊登工人来信吧。”

      “我没意见,”诺佤说,“既然定下来了,给这份报纸起个名字吧。”

      “叫‘福尔摩斯小姐的小报’怎么样?”

      维安德尔一本正经地说,话音刚落,诺佤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亚麻色短发的青年夸张地捂着肩膀,龇牙咧嘴,一边用眼神向薇珀尔求助,薇珀尔则在一旁捧腹大笑,手掌拍着地板发出“啪啪”的脆响。

      “叫‘工人之声’?”

      “不行,这个名字容易被人拿来和法国的那些激进报纸比较,我们不能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薇珀尔摇头,笑意未褪但语气认真,“叫‘劳动周报’吧,一周一期,不止工厂里的工人,所有靠自己的双手谋生的人,都是我们报道的对象。”

      “同意。”诺佤和维安德尔异口同声。

      “创刊和印刷的事我来搞定,”薇珀尔坐直了,“维安学长,你负责和其他愿意加入我们的毕业生在一个月内把第一期的内容确定下来。”

      “好。”维安德尔点头。

      “我们先不追求销量,”她转向诺佤,“报纸印出来后,诺佤,你安排姐妹们把其中一部分投放给那些不进书店、不订报刊的工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诺佤打了个响指,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那办报的事情就搞定了,”薇珀尔长出一口气,“接下来就等艾琳——”

      门在这时被打开,带进来一阵裹着水汽的凉风。

      “呼——这雨真是说下就下了。”

      艾琳的抱怨声比她本人先一步进入房间。看见威廉的一瞬间,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脸上挂着浅笑,只是视线在薇珀尔和他之间飞快地转了个来回,带着一种审慎的观察——她知道威廉是“犯罪卿”,但她不确定薇珀尔是否清楚这件事。

      “艾琳,这边,”薇珀尔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坐。”

      艾琳并没有立刻动身,低头与她对视,直到看见那个幅度微弱的颔首,眼中的犹疑才尽数散去。她提着裙子走过来,毫不扭捏地挨着薇珀尔坐下,裙摆在旧报纸上铺开成盛开的花,然后偏过头看着威廉,眉毛轻轻一挑,露出一个带着兴味的、幸灾乐祸的笑,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威廉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解释,盯着手中摊开的文件,假装没听到她的轻哼。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艾琳没再管他,偏头看向薇珀尔。

      “你来得正好,我们刚把办报的事说完,”薇珀尔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合作社创办快一周年了,我想写一出戏剧作为纪念。”

      听她这么一说,艾琳就知道她为什么会找她过来了。她捻着肩膀上的湿发:“不是我想泼你冷水,亲爱的,但歌剧会不会太严肃了?而且观众都是那些买得起包厢的老爷太太,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希望普通人也能来看。”

      “所以我才找你们想办法嘛!”薇珀尔理直气壮地说。

      “我倒是知道一种……叫‘音乐剧’的艺术形式。”诺佤试探性开口。

      “大概是什么样的?”薇珀尔没有追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也说不太清楚,”诺佤摇了摇头,“简单来说,就是在话剧里加了一些唱歌和舞蹈的元素,但主要还是讲故事,演员唱的歌也不一定非要是美声,也可以唱通俗歌曲。”

      “像《黑钩子》那样的?”薇珀尔灵光一现。

      “呃……应该?”诺佤没什么底气,“总之就是有歌有舞有故事的那种。”

      艾琳则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了薇珀尔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我小时候还在百老汇看过这部剧的首映呢,没想到你连这都听说过?”

      “我在巴黎看过巡演,”薇珀尔微微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如果是这种形式的话,好像可以。”

      “那就好,”见自己提的意见有帮助,诺佤松了口气,“所以你想写一个怎样的故事?”

      “三个女人的故事,”薇珀尔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个被诱骗沦落为性工作者,在劳动中找回尊严的女人;一个为爱私奔但遇人不淑,最后摆脱婚姻枷锁的女人;一个独自抚养孩子,最后找回自我的女人——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经历了不同的事,但最终走到了一起。”

      这三个主角,每一个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合作社里姐妹们的影子。

      “我想让看过这个剧的人知道——不管经历过什么,人都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啧,这么煽情干嘛?”艾琳按了按眼角,笑骂道,“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我就太不识好歹了。”

      “哎——哎——先别急着感动啊,”薇珀尔也跟着笑了起来,“有没有人敢接这个活还不一定呢。”

      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关于女性、工人、妓女,这些话题在现在的舞台上没人敢碰。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维安德尔问。

      “找一些没那么有名但想出名的人写,”薇珀尔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那问题又来了,福尔摩斯小姐哪来那么多钱?”诺佤调笑她。

      “我是没有钱,但我知道怎么从别人口袋里掏钱!”薇珀尔抬头挺胸,双手叉腰,一副神气十足的骄傲模样,“投资人、剧本、作曲、作词,这些交给我就行。”

      “你一个人?”维安德尔有些担忧。

      “我有人脉。”薇珀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那我就负责招募演员吧。”艾琳说。

      “你有人选?”薇珀尔偏头。

      艾琳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尾音拖长:“我有人脉。”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

      威廉合上手中的文件,转过头,目光落在薇珀尔身上——雨不知何时停了,琥珀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室内的一切都变得软化而温和。少女纤细的身姿嵌在柔和的光晕里,仿佛要羽化一般,竟没有阴影。

      突然,似是感受到他的注视,她抬眼回望,笑容粲然。

      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因学业缘故,保守估计一到两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