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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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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李胜男说完,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杀顾东川?”沉默了许久之后,杨乘风问,“你已经来到了这个梦里,我们也都还没死……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那不然呢?”李胜男抬起头来,反问,“等着他再杀你们一次吗?”
“一共17个警察,每人三刀……我还给他!”李胜男的语气里是带着恨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做。”杨乘风最后说,“你毕竟是个警察。”
“我知道,”李胜男声音低下去,“我不配。”
“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路子活下去。”李胜男说。
“有什么可活不下去的?”路天辰的语气里不无嘲讽,“死的明明是我们。”
李胜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是他故意把头别开,回避了她的目光。
李胜男于是又低下了头,“你说得对。”她说。
然后审讯室里就再没人说话了。
最后三个人鱼贯走了出去,只留下李胜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
他们出去后,就没再给李胜男上过手段,只是也再没人来,除了正常供应她的吃喝拉撒,仿佛全世界都已经将她遗忘。
李胜男也不反抗,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不甚引人注目地待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里。
对她而言,只要能活着,就能一直留在这个梦里,这就已经足够,她不再奢望什么了。
可是他们似乎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肯轻易满足她。
都说山中无日月,其实审讯室里也没有,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路天辰和杨乘风又来提她。
李胜男看见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有话想说。
“我们会为你争取死刑。”杨乘风最终还是开了口。
李胜男猛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可是他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我们仔细盘算过了,觉得还是应该送你回到现实世界里面去。”杨乘风没看她,说,“你不能永远留在梦里。”
“为什么不能?”李胜男问,“做梦不行吗?做梦就是错吗?”
“你不该留在梦里。”路天辰说,“这是逃避现实。”
“人不能逃避现实吗?”李胜男又问,“就非得一直活在现实的痛苦里吗?”
“你究竟在说什么疯话?”路天辰终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应该面对现实!”
“你得回去,”杨乘风试图和她讲道理,“你留在这会是什么?会是一个凶手、一个杀人犯、一个虐杀无辜之人的刽子手和一个杀害于你有着实际上养育之恩的父亲的白眼狼!”
杨乘风语气严厉,试图唤醒李胜男面对现实的勇气:“可是你回去之后是什么?最多不过就是不能再当警察了而已,但你还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人!”
“不是。”李胜男摇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语气里尽是肯定,“我不是了,我杀过人,我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呢?”杨乘风晓之以理,“顾东川是你在这里杀的,爸也……爸在现实世界里还活着,现实世界里的你什么都没做过,你只是放跑了一个人犯,再抓回来就是了……你不能躲在这里逃避自己身上的责任啊!”
“你在现实世界里确实犯了错误,你得回去弥补。”路天辰说。
李胜男却还是摇头:“我回不去了……”
随后她抬起头,注视着两个哥哥:“杀人犯的心,和普通人的心,是不一样的……杀过了就是杀过了,死者的血沾在心上,从此以后看世间都会蒙着血雾……再也回不去了……”
“再说了,清清白白又有什么用?”李胜男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说了这么半天,你们居然还是没想明白我到底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跑进这个梦里吗?……”
“我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可求的了,我只想再见你们一面,连这也不行吗?……”李胜男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着哀求。
路天辰和杨乘风没有说话,两人坐在那里,抱着手臂,连一个表情也没有。最终还是杨乘风先站了起来,打头走出了审讯室,路天辰又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将拉开的两把椅子好好地推进去,也离开了审讯室。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来过。
直到一周后,法院来了人,说要押送李胜男出庭。
这一周的时间里不断有律师来过,要求见她,但是李胜男都没有见。她知道,两个哥哥不会轻易改变他们的想法,那次即便他们聊崩了,他们也依然会想方设法地要让李胜男走上死路,要把她送回现实世界。李胜男对他们的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现在她只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想个办法,为自己谋条活路。
毕竟,她在这个世界里必须活着。就算今后再也不能和两个哥哥像之前那样面对面地坐下来交谈;就算以后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地活着,永远不见天日;就算以后只能吃发霉的饭菜、睡在肮脏的桥洞里……她也要活在这个世界里。只为了日后能够偷偷地,远远地看一眼两个哥哥,能看见他们过得好,就足够了。
所以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她都在盘算着这一件事,盘算着要怎么样为自己谋一条活路,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趁着押送到法院或者押送到刑场的机会逃出去。
而今天,她就要去法院了。
这是她的第一次机会,也极有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如果这次跑不掉,今后对她的看守只会更加严格。
看守所去法院的路,她熟得很。她之前做警察的时候,曾无数次走过这一条路。只是今天是她第一次以一个嫌疑人的身份,坐在押送车里去那个法院。
不过这也不打紧,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样在去法院的路上,跑掉。
当然了,如果要逃跑,第一件事就是先从拘留所出去。是以当法院的人来提她的时候,李胜男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几乎是欢欣雀跃地跟着他们走。
事已至此,李胜男早已不把自己再当一个所谓的“正常人”来看待。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疯子,一个杀了很多人,心理已经完全扭曲变态了的疯子。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乎她的两个哥哥心里面会怎么想她,更不在乎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
活着,必须活着。她把现实世界里的自己,自己的生活,自己过往的人生,自己的一切,全部毁得干干净净,只是为了来这里。她无法接受,更无法忍受,死在这里,功亏一篑,付诸东流。
李胜男平静地呼吸着,平静地坐着,在押送车上,在两个武警的包围中间,平静地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能预料到,她接下来要准备进行一场疯狂的越狱。
但是她自己知道,她甚至曾经就这么干过一次。
李胜男扭过头,看见押运车渐渐驶近跨海大桥。
这真的是一座很重要的桥,它几乎是整个天海市的交通命脉,桥分三层,每天都有无数的行人和车辆和火车在上面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而它也是连接警察局、拘留所、法院、刑场,以及等等等等天海市各大地标性建筑的重要交通线路。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里押送顾东川去刑场,还是在梦境的世界里押送李胜男去法院,他们都要路过这座桥。
这命运般的桥,命中注定的桥。
这桥两端的交通情况、逃亡路线,李胜男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曾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在这桥两端摸排踩点,为自己的逃亡做准备。
是以,当押送车驶近跨海大桥的桥头,李胜男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抓住上方的把杆,将自己的身体悬空吊起,然后两脚踢开,直接向身边两个武警的胸口踹去——两个武警反应不慢,在她提脚飞踢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进行格挡——但是李胜男毕竟也是拿过大比武冠军的人,她的脚力非同小可,一时踢得那两个武警近不了身——就这么短短的不到一秒的工夫,她就已经解开了铐在上方横杆上的手铐,随后转身一个膝袭,将靠近押送车门那端的武警踢到身后,紧跟着就飞身下了车。
行进中的车子速度不慢,李胜男落地紧跟着接了一个前滚翻,然后就向桥边跑去——他们现在是在桥的第二层,上面是火车的铁轨道,下面一层是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李胜男有把握从桥边跳到最下面一层的人行道上去。而只要她到了下一层,这一层上的警察们想要再抓她,都要先绕个圈子。
这是这条线路上唯一的漏洞,估计当初这座大桥的设计者也没有想到。真的有人会用这么不要命的玩法,直接跳桥以求逃脱;而天海市的公检法机关想必也没想过,真的会有疯子敢在押送的路上越狱——并且还真的曾经成功过——当然,只不过这个疯子成功的那一次,他们此时不知道罢了。
不过李胜男此刻并没有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没时间去得意,她正全力以赴地向着桥边奔跑,以她的速度,跑到桥边最多只需要一点五秒——不,不是一点五秒,她不能跑直线,必须跑“Z”字形的路线,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身后武警枪里的子弹,只是这样的线路会拖慢她的速度,她可能需要两秒,甚至两点五秒——只要挺过这两点五秒,她就自由了。
她全力奔跑着,冷不防身侧却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她身前,差点将她撞飞——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在押送车的后面一直有这么一辆黑色的轿车紧紧跟着,只是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她太过专注地规划着自己的逃跑路线,反而忽略了来自车后,那滚滚车流中的危险。
李胜男被迫停了下来,就在她准备重新启动,继续向桥边奔跑的时候,那黑色轿车的车门却打开了,从里面冲下了两个人来。
——是路天辰和杨乘风。
李胜男没有想到,他们俩居然没有在法庭的旁听席上等着,而是一直开着车,和押送车一起押着她往法院去。
就这么怕她半路跑掉吗?李胜男心里不由地涌起一阵悲哀。
就这么想让她死吗?李胜男心里感到深深的绝望。
但是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到更多的悲哀和绝望,那两个人就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来,一人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像两尊铁塔一般挟着她往桥边而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李胜男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于是她疯狂地挣扎起来。
她想,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在她的梦里,那么就完全没有必要严格遵循现实世界中的那些条条框框,他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那么,如果是这样,只要让李胜男死就好了——不管是在行刑场上,还是从高桥上坠下去。
毕竟让“梦主”醒来的方式可是足足有两种呢——死亡,或是高空坠落。
这三层跨海大桥距离海平面的高度足有三十多米,十几层楼的高度,想来足够让李胜男下坠了。
就算它不够高,那么从这样高的地方坠进海里,几乎也是九死一生。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双保险,不管最终奏效是哪一种方式,这个梦,李胜男今天都是非醒不可了。
恐惧和绝望瞬间笼罩在李胜男的心头,她拼命地挣扎起来,大喊大叫,嘴里不知在喊些什么,到最后几乎只剩哀求,求他们不要带她到桥边去,求他们不要让她从这里坠下去。
她不能死,她不能离开这个梦,如果她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她才是真的要死了。
“我求求你们……”李胜男哭喊着,死死地抓着桥边的栏杆,挣扎着不肯离开这座桥,她这辈子的力气都不曾这样大过。
可是没有用,他们掰着她的手,扳着她的脚,要把她往桥下扔——他们两个,她曾经最亲密无间的家人,曾经最疼爱她的兄长,如今却像两个看不到表情的死神,挥舞着手中的镰刀,要把她往桥下扔,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们这是为了你好!”杨乘风喊着,努力地掰她的手。
“你不是!!!”李胜男尖叫着,绝望地看着他掰开她的一只手,又一只手。
“你不会孤单的!我们会陪你一起走!”路天辰努力扳着她的脚。
“我不要!!!”李胜男继续尖叫着,然而她的身体已经绝望地被悬空抬了起来。
“放开我!!!我不要!!!啊!!!”李胜男拼命挣扎着,乱蹬乱踢,两只手在空中乱抓。然而没有用,她的两个哥哥一个抱着她的头,一个抱着她的腰,带着她一起,从桥上跳了下去——
他们一起跳了下去。
在最后的时刻,李胜男只觉得自己向下坠落的后背变得好沉重,两个哥哥抱着自己的手臂是那样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冬天凛冽的海风刮得她两耳刺痛,她耳膜充血,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看到自己的头发因为惯性在往天空上飘舞,看到上午的阳光,白亮灼目,看到太阳旁边的蓝天,似乎是离自己越来越远吧,又似乎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李胜男口中最后发出一声哀嚎——她觉得是哀嚎——又或者其实是小动物在冰天雪地里,在身穿黑袍降临的死神面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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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胜男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像是刚从万米长跑的赛场上下来,午后的阳光晒得橡胶跑道都有些融化,挥发出化学物质刺激着她的双眼,将她的眼睑熏得猩红,她浑身上下出了一场透汗,心脏如同擂鼓,震得她耳膜发痛,头晕目眩。
她努力地喘息了一会儿,勉强定了定神,将神智从那白得晃眼的赛场上拉回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刷着白墙的屋子里。
……是病房,旁边传来监控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左手边还挂着吊瓶。
她还活着?从十几层的高度摔进海里,她居然还活着?还留在这个梦里?
李胜男的心再度狂跳起来,她感到一阵幸福的兴奋,她努力地想要坐起来,感受一下左手小臂末端是否还绑着那一块表,然而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分别被铐在病床两边的栏杆上。
——对的,是该铐着。她是个杀人犯,还试图越狱。如果警方不铐着她,反而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胜男躺着,自己对自己点点头,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她最终还是想办法坐了起来,试着动了动,感受到左小臂的末端,还绑着那一块表。
那一块表。
那是她的命,她的整条命都系在这一个冷冰冰的、咔哒咔哒走着的玩意儿上。
李胜男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响了一声,张江推门走了进来。
李胜男抬眼看着那一道熟悉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师父……”李胜男呜咽出声,她像一个在外游荡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这可是她的师父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教她本事,让她可以有能力连破大案、在公安局站稳脚跟的师父啊。
张江看着她,面色沉重,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张江最后说,咬牙切齿。
“我……”李胜男泣不成声。
“我不能死,师父……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能死……”李胜男哭着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事?”张江的语气很严肃,但他还是说,“但是你放心,我们还是会帮你的,毕竟顾东川已经死了,我们帮你争取个无期,应该还是可以的。”
李胜男愣住了。
“什么?”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张江。
不对,这不对。
李胜男觉得,自己的神智从醒来那一刻算起,直到此时才真正地回笼,她终于听见了窗外传来知了有气无力的鸣叫声。
……现在是夏天。
李胜男一瞬间觉得呼吸困难。
而在此时,病房的门再次响了起来,李胜男勉强抬头看去,看见路昊北走了进来。
在这一瞬间,李胜男确信自己不知道怎样呼吸了。
两个儿子牺牲、一个女儿走上歧途,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击垮了路昊北这个雄狮一般的男人,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弯了下来,走路蹒跚,再也不复当初那个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公安局副局长的形象。此时他是一个伤透了心,历经沧桑的,失去了子女的孤独的父亲。
他看着李胜男,张了张嘴,最终叹息出声:“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然而李胜男看着他,却没有办法再回应他哪怕一个表情。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蝉还继续鸣叫着。
“你倒是挺会举一反三的,”最终张江说,“把刹车线割断一半,同时给油箱扎一个小洞,让油缓慢滴落,这样车在急刹时,刹车线会被崩断,而此时只要发生一个轻微的事故,哪怕只有一丁点的火星,车也会瞬间爆炸——这不是你来刑侦队之后办过的第一个案子吗?这杀人手法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顾东川被你炸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只在车里找到了一些碎肉,提取到了他的DNA。”张江说,“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说说你,你把他劫走,又把他杀了,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就只是为了做一个梦吗?”路昊北说,“你说你傻不傻?”
“好了师父,”张江拍拍路昊北的肩膀说,“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让她先缓一缓吧,咱们先走,明天再过来看她。”
说完便扶着路昊北缓缓离开了病房,关门时,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是李胜男没有看到他这一眼,在病房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只剩下蝉鸣声时,她终于动了。
她俯下身,用嘴咬下了左手手背上扎着的吊瓶针,不顾手上瞬间涌出的鲜血,用那针头捅开了左手上的手铐,然后又抓着那针头捅开了右手的手铐。
然后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径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连停都没停。
连头都没回。
她被关在医院住院楼顶楼的一间独立病房里。十四楼,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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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张江刚扶着路昊北乘电梯下楼,走到住院楼楼下,只见有个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噗的一声落在他们面前,溅起一阵尘烟。
是一个人。
树上的蝉似乎也被吓到了,瞬间停住了鸣叫,战战兢兢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无数的鲜血从这个人的口鼻中,从她的身体里澎湃涌出,在她身下流成一片血泊。
张江和路昊北呆立在原地,看着这个人扭头望向远方,像是见到了什么故人,微笑着向他们伸出手。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已经跑过来,将这个人抬到担架上,往抢救室疯跑。
张江和路昊北看到那个人的手还向着远方努力地伸着,然而下一秒,却像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般,垂落下来。
鲜血顺着她垂落的指尖滴落在地,滴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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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1日,星期六,国庆节,上午9点,天海市烈士陵园。
天海市公安局全体公安干警来到这里,参加“八一五”特大爆炸案中牺牲的全部十七名烈士的安葬仪式。
他们为了对抗罪恶,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全,守护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这座城市,以及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民,将会永远记得他们。
他们长眠在这里,他们的丰功伟绩将永远镌刻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丰碑上。
陵园里,那座高耸入云的烈士纪念碑上,将刻下他们的名字,他们将和这汉白玉的石碑一起,永远矗立在这座城市的中央。
仪式完成后,其他的民警鱼贯离开,而张江扶着路昊北来到了陵园的另一侧。
烈士陵园旁边是天海市亭山公墓,这里安葬着另一个绝望的灵魂。
李胜男就葬在这里。
张江和路昊北来到李胜男的墓前,给她也献上了一枝白花。
她生前犯了错,连警察都当不得,更别提被评为烈士,也因此,她的两个哥哥的遗物上盖着国旗,葬入烈士陵园,立起衣冠冢,她却只能孤孤单单地在这亭山公墓里。
“胜男啊,我知道你的心,你放心,这位置是我仔细选过的。”路昊北说道,“你这位置正对着陵园那边,一眼就能看见他们葬的位置。”
说着路昊北和张江一起回头,满以为能远远地看见那烈士墓群,可谁知眼前却只看见那高耸入云的烈士纪念碑。
挡住了。
路昊北很是呆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寞地转回头,对着李胜男墓碑上那黑白的照片低低地叹了一句:“对不起……”
张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他俩的手机齐齐震动了两下,他们摸出手机戳开。发现是一条群发的消息。
消息来自老骆:
“我女儿要生了,今天中午我就关店,去我女儿那边,准备伺候月子,含饴弄孙了,哈哈!”
路昊北盯着手机,沉默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和张江彼此搀扶着,慢慢走下山去了。
【全文完】